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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68节

  当时,他觉得这理所当然。水至清则无鱼,当官的,谁手上是干净的?更何况,他是在为皇帝办事,办大事,总得有点“润滑”的费用吧?不把下面的人喂饱了,谁给你冲锋陷阵?

  可是现在,这笔被他“润滑”掉的两万两银子,却像两万条毒蛇,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撕咬着他。

  他知道,皇帝最恨的是什么?是贪腐!是那些蛀空大明的蛀虫!他自己,不就正在扮演着这样一只蛀虫吗?

  皇帝会不会觉得,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他去陕西,本是让他去当一条咬人的狗,结果他这条狗,在咬人的同时,还偷吃了主人家的肉?

  魏忠贤越想越怕,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陕西这地方,太苦了,他怕了。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将来皇帝翻脸不认人,他手头有点钱粮,有点产业,总不至于饿死。他甚至想过,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就用这些粮食,在老家招募些乡勇,建个坞堡,学那些士绅一样,当个土皇帝,安度晚年。

  这个念头,在当时看来,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那么的合情合理。

  可现在,在返回京城的马车里,这个念头,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这是什么?这是私藏军粮!这是不忠!

  皇帝让他当刀,他却想着给自己这把刀,留一个刀鞘,甚至还想着用主人的铁,给自己打一把小匕首防身。

  皇帝是何等样人?那是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千里之外人心变化的妖孽啊!他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皇帝?

  魏忠贤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他甚至能感觉到,马车外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都带着审判的意味。他仿佛看到,西厂的密探,正趴在某个山头的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他车队的方向,然后在一个小本本上写着:“魏忠贤车队出潼关后,未走直线,绕道前往河间府方向,形迹可疑……”

  “停车!停车!”他突然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对车夫大喊道。

  马车骤然停下。

  “公公,怎么了?”小太监连忙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改道!不回河间了!直接走官道,去保定,然后回京!越快越好!”魏忠贤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他不能去河间!绝对不能!他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那几千石粮食,现在不是他的退路,而是他的罪证!

  小太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出去,向车夫传达了命令。

  马车很快重新上路,转向了通往保定的官道。

  魏忠贤瘫坐在车厢里,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幸好,还来得及。

  但是,新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他刚才的这个举动,这个突然的改道,会不会也被记录下来?会不会更显得他做贼心虚?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向前是错,向后是错,原地不动,更是错上加错。

  他想起了在宫里时,听那些老太监讲过的故事。前朝有个大太监,深得皇帝宠信,权势滔天。后来,皇帝驾崩,新君继位。新君召他入宫,也是这般不褒不贬。那老太监一路之上,也是这般惶惶不可终日。他想,新君是不是嫌他太富了?于是,他散尽家财,一路施粥,搞得万民称颂。结果到了京城,新君说他“收买人心,意图不轨”,直接赐死。

  后来又有一个,也是同样的情况。他想,前车之鉴,不可重蹈。于是,他一路之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故意弄得自己声名狼藉。他想,这样新君总该放心了吧?我就是个纯粹的坏人,对你的皇位没威胁。结果到了京城,新君说他“怙恶不悛,民愤极大”,也给赐死了。

  魏忠贤打了个寒颤。

  伴君如伴虎,这句老话,他现在才算是有了最深刻的体会。尤其,他要伴的,还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一头来自异世的、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史前巨兽。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而那位年轻的皇帝,就站在对岸,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手里却拿着一把剪刀,随时可能剪断他脚下的钢丝。

  他该怎么办?

  马车一路向北,离京城越来越近。天气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魏忠贤的心,却越来越干涸,越来越绝望。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车顶。过去在陕西经历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审问那个富平劣绅张员外的场景。他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热茶,看着番子们用烧红的烙铁,烫在张员外肥胖的肚皮上,闻着那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听着那杀猪般的惨嚎。当时,他只觉得快意。可现在,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烙铁的温度,正隔着时空,烫在他的心上。

  他做过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踩在朝廷法度的边缘,甚至远远超出了法度的范围。这些,都是皇帝默许的,甚至是他亲口授意的。

  但,这能成为他的护身符吗?

  魏忠贤苦笑起来。他太清楚了。当皇帝需要你的时候,你的所有越轨行为,都是“便宜行事”,是“大节无亏”。当皇帝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的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罪证确凿”,成为你被抛弃、被毁灭的理由。

  “脏”,就是他的原罪。

  而皇帝,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大扫除。他要扫除朝堂上的东林党,扫除地方上的劣绅豪强,扫除军队里的骄兵悍将。那么,他魏忠贤,这个前朝留下的、最显眼也最肮脏的垃圾,会不会也是被清扫的对象?

  马车行至保定府。

  这里,已经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市面繁华,车水马龙,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与陕西的萧条破败,判若云泥。

  魏忠贤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感觉自己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他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身上还带着陕西的尘土和血腥气,面对着这片虚假的人间天堂,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在保定的一家客栈住下,不敢再往前走了。他在等,等宫里的消息。他派了身边最机灵的一个小太监,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去联络他过去在宫中布下的暗线。他需要知道,京城里,到底是什么风向。

  等待的时间,是真正的煎熬。

  他在客栈的房间里,坐立不安,食不下咽。他甚至不敢出门。他怕被人认出来。他怕看到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曾经,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现在,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得他浑身难受。

  三天后,小太监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魏忠贤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干爹,”小太监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宫里……宫里变天了。司礼监现在是王体乾和曹化淳说了算。咱们过去的人,要么被调去了浣衣局、净军,要么就……就‘病死’了。小的托了好多关系,才见到以前在您身边伺候过的赵公公。赵公公说……说皇爷现在身边的红人是东厂提督曹化淳。”

  重整厂卫?

  魏忠贤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建立了一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特务体系。而他魏忠贤,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旧的、盘根错节的东厂势力,都将被清洗!

  他就是那个被“重整”掉的对象!

  “赵公公还说……”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还说,最近朝堂上,有好几位言官上了折子,弹劾您在陕西‘贪赃枉法、滥杀无辜、私通流寇’……说您名为监军,实为祸首。这些折子,皇爷都留中了,没有批复,也没有驳回。”

  私通流寇!

  这四个字,像四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魏忠贤的心脏。

  他知道,这是指“火龙烧仓”的事。这件事,天知地知,皇帝知,骆养性知,他知。但现在,却成了言官弹劾他的罪名!

  这意味着什么?

  魏忠贤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他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皇帝,要卸磨杀驴!

  “火龙烧仓”的计划,已经完成了。李自成已经到了山西,开始祸害晋商。陕西的乱局,也平息了。他魏忠贤,这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肮脏的一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而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知道太多秘密的、并且手上不干净的棋子,最好的下场是什么?

  就是从棋盘上,被彻底抹去。

  皇帝留中那些奏折,不发一言,就是一种信号。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魏忠贤回到京城,这个天罗地网的中心,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贪赃枉法、私通流寇”的罪名,将他拿下。

  这样一来,皇帝不仅能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还能借他的项上人头,平息朝野物议,给自己塑造一个“明察秋毫、严惩奸佞”的圣君形象。

  一石二鸟,何其毒也!

  “噗通”一声,魏忠贤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完了。全完了。

  他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揣摩透了圣意,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他想起了自己辉煌的过去。他权倾朝野,生杀予夺。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跪称“九千岁”。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顶峰。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他那点权势,不过是镜花水月,是皇帝随手赐予,也随时可以收回的泡影。

  他的一生,就是一场笑话。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到了死。或许,像那个西安知府一样,一根白绫,了结此生,反倒是一种解脱。至少,可以死得体面一点,不用被押到菜市口,在万民的唾骂声中,身首异处。

  他颤抖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房梁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魏公公!宫里来人了!是皇爷身边的王承恩王公公!”

  王承恩?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魏忠贤心中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王承恩,是皇帝登基以来,最信任的贴身内侍。他轻易不出宫。他亲自来,这意味着什么?

  魏忠贤的心,又一次被吊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最后的审判,还是一线微茫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早已褶皱的衣袍,哑着嗓子道:“请……请王公公进来。”

  房门被推开,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的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魏忠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老哥哥,你这是怎么了?”王承恩的语气,没有王体乾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切。

  这一声“老哥哥”,让魏忠贤紧绷的神经,瞬间垮塌了。他的眼眶一热,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激动。

  他抱着王承恩的腿,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王老弟!王老弟啊!哥哥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紫禁城,文华殿。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一份关于山西闯军动向的密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个李自成,还挺上道。骆养性的剧本,他演得不错。‘杀富济贫,替天行道’,这旗号一打出来,山西那些晋商,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站在一旁的王承恩:“人接回来了?”

  “回皇爷,接回来了。”王承恩躬身道,“奴婢到保定的时候,魏公公他……他正准备上吊呢。”

  “哦?”朱由检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看来,朕这一手敲山震虎,把他给吓得不轻啊。”

  “皇爷圣心难测,魏公公他……他也是关心则乱。”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不是关心则乱,他是心里有鬼。”朱由检冷笑一声,“朕让他去陕西当刀,他倒好,不光砍人,还顺便给自己身上贴金。朕查过了,他在陕西,前前后后,至少贪了十万两银子,粮食也私藏了不少。这要是在前朝,够他死八回了。”

  王承恩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接话。

  “行了,起来吧。朕又没说要杀他。”朱由检摆了摆手,“他贪的那些钱,朕心里有数。跟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两的国蠹比起来,他这点,毛毛雨啦。而且,他贪归贪,事,也确确实实给朕办成了。孙传庭的奏报里,对他可是赞不绝口啊。说他‘勇于任事,不避骂名’,这评价,不低了。”

  朱由检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

  “朕召他回来,一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他的那点小动作,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别以为朕给了他一点权力,他就又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二来嘛,”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陕西的戏唱完了,该换个地方了。朕在京城,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一场更精彩的大戏。他不是喜欢演戏吗?朕就让他演个够。”

  他停下脚步,看着殿外那深邃的夜空,喃喃自语道:“魏忠贤啊魏忠贤,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你这把夜壶,朕还没用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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