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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71节

  “就算!就算你刘宗敏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让你用三万条人命把太原堆下来了!你还剩多少人?一万?剩下的人,还有多少战力?”

  “然后呢?”李自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的雄狮,“宣大总兵满桂的铁骑,大同总兵曹文诏的关宁军,还有京营里那些不知深浅的新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把你团团困在太原城里!城里的粮食,够你那点残兵败将吃多久?你出又出不去,守又守不住,最后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是被人围死、饿死,还是城破之后,被人抓住了,绑在刑场上,千刀万剐,传首九边?”

  这一连串如同暴风骤雨般的质问,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从头到脚,把刘宗敏等人浇了个透心凉。他们只看到了胜利和缴获,只看到了称王建制风光无限的未来,却从未冷静地思考过这背后隐藏的、几乎是必然的灭顶之灾。一时间,几个人都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酒意全无。

  李自成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桌案后,重新坐下。他知道,光靠威吓是不够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未来事业的基石,必须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他选择的道路,才是唯一正确的生路。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语重心长:“我知道,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我李自成也想!做梦都想!但是,光有蛮力,光凭一腔热血,是不行的,那是找死!我们得用脑子,得选一条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越来越好的路!”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骆养性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站了起来,对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众将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信服的微笑。

  “各位将军,稍安勿-躁。闯王并非没有雄心壮志,恰恰相反,闯王所图谋的,比攻占一城一地,要大得多。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比攻占太原、割据山西更高明、也更长远的王者之路。”

  他一开口,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些武将虽然不怎么看得起文人,但对于这位总能料事如神、拿出各种奇谋妙计的“李军师”,他们还是发自内心地敬畏和信服的。

  骆养性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拿起那支朱砂笔,开始为这些头脑简单的武将们,抽丝剥茧地分析起局势,当然,是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反贼逻辑”。

  “各位将军请看,”他用笔杆在太原、大同、平阳等几个府城重镇上画了几个大红圈,“这些地方,是朝廷的根基,是官府统治的支柱。城池坚固,官军云集,补给充足。这些地方,就是铜墙铁壁,是我们现阶段绝对不能碰的硬骨头。谁提议去打,谁就是想让我们这几万兄弟去送死!”

  众将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骆养性又用笔,在那些府城之间的广阔空白地带,画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圈。

  “而这些地方,是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是祁县、介休、平遥这样的县城,是数不清的乡镇,是星罗棋布、如同毒瘤一样盘踞在乡间的士绅坞堡!这些地方,官府的力量,薄弱得像一张纸。一个县,撑死也就百十来个衙役兵丁,还不够咱们的先锋营塞牙缝。而那些士绅的坞堡,看似坚固,但里面住的,都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废物!那些家丁护院,平日里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真见了血,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骆养性的笔,在那些朱砂小圈上重重一点,仿佛在点燃一把把燎原之火,“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在广大的、官府管不过来、也懒得去管的乡村!我们的敌人,不是强大的官军,而是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敲骨吸髓的劣绅地主!”

  “各位将军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能发展得这么快?为什么每到一处,百姓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甚至主动给我们当内应,为我们打开坞堡大门?”骆养性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因为我们打的,都是他们的仇人!我们是在替他们报仇雪恨!我们是在执行他们心中最渴望的正义!我们把从地主手里抢来的粮食分给他们,把土地的口头承诺给他们,我们就获得了他们毫无保留的支持!这支持,就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骆养性加重了语气,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我称之为,‘鱼水之策’!百姓是水,我们是鱼。只要我们和百姓站在一起,我们就能在这片广阔的乡野大地上,自由自在地游弋!官军的大部队,就像一张撒在水里的大网。网再大,能把整个海洋都捞干吗?捞不住!我们只要往水深的地方一钻,他们就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我们现在的做法,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在‘积蓄力量,深挖根基’!我们每打掉一个土豪劣绅,就能获得他们的钱粮,来壮大我们的军队;就能解放他们的佃户,来补充我们的兵源;就能获得当地百姓的人心,来巩固我们的根基!这个过程,就像滚雪球,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们的雪球会越滚越大,直到大到足以压垮一切!”

  刘宗敏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插嘴道:“军师,你的意思是,咱们就一直这么在乡下滚雪球?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什么时候才能去干大事?”

  “问得好!”骆养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就要说到我们的终极目标了。我们的目标,不是急着去攻占一两个大城市,然后等着被官军围剿。我们的目标是,先拿下整个山西的‘人心’!先控制整个山西的乡村!”

  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太原等几个府城都圈在了里面。“等到什么时候,这包围圈里的所有乡镇,所有村庄,都只知有闯王,不知有县太爷;老百姓都只听我们的号令,不听朝廷的政令;官军一出城,就成了聋子和瞎子,处处挨打,寸步难行。到那个时候,这些被我们团团围住的大城市,就像树上熟透了的果子,我们不用去打,它们自己就会掉下来!到那时,我们再来谈,称王建制,席卷天下,岂不是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刘宗民、贺一龙等人茅塞顿开。他们从未想过,造反还能这么“造”。这种理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套说辞的强大与可行性。

  这比他们那种头脑一热就去攻打坚城的莽夫行为,高明了不止一百倍!这才是真正图谋天下的大手笔!

  贺一龙还是有些疑虑:“可是,军师,我们怎么知道该打谁,不该打谁呢?山西这么大,万一碰上个硬茬子,或者打错了人,岂不麻烦?”

  骆养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与自信。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小册子,缓缓展开在桌上。

  “这个,各位将军不必担心。在下不才,早年游历四方,结交了不少因科举无望、或被官场排挤的读书人。他们对各地情况了如指掌,尤其痛恨那些为富不仁的士绅。我花了数年时间,联络他们,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情报网。这本册子上记录的,就是我们这个情报网数年心血的结晶!”

  他指着册子上的蝇头小楷,沉声道:“这上面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个,都民愤极大,罪证确凿!他们的家产、坞堡布防,甚至哪家的管家可以收买,哪家的护院头领是个草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有这份‘必杀簿’在手,我们每一次出击,都能做到知己知彼,一击必中!按图索骥,定点清除!”

  刘宗敏等人凑过去,看着那本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小册子,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彻底服了。

  李自成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露恍然大悟和无比钦佩的表情,知道时机已到。他站起身,走到刘宗敏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领袖魅力的语气,沉声道:“兄弟,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虽然看起来是在躲躲藏藏,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我们不是流寇,我们是在行王者之道!我们是在为天下的穷苦人,打出一片朗朗乾坤!”

  “我李自成,此生的志向,绝不仅仅是当一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我要的,是这整个天下!而要得到天下,就必须有万无一失的方略,有水滴石穿的耐心!今天军师所言,就是我们闯军未来十年,不,未来一生都要遵循的最高方略!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自信。

  “我等也是!愿随闯王,共图大业!”刘宗敏、贺一龙等人纷纷跪下,齐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说服后的昂扬斗志。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们一一扶起。

  夜深了,送走了心满意足、斗志昂扬的众将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李自成和骆养性两人。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山谷里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

  李自成亲自为骆养性续上热茶,脸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已经收敛,取而代?????的是一种复杂而由衷的感激。

  “军师,”他低声道,“今天,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这番话,我真不知该如何说服宗敏他们。这帮家伙,都是直肠子,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跟他们讲皇爷的深意,无异于对牛弹琴,反而会坏了大事。”

  骆养性呷了一口茶,淡然道:“闯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对刘将军他们,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利益和前景去引导。只有让他们相信,我们现在的做法,是对他们自己最有利的,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去执行。”

  李自成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只是,我们这样滚雪球,队伍扩张得如此之快,如今已近十万之众。皇爷那边……真的不会起疑心吗?会不会觉得我们尾大不掉,难以控制?”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他的一切,都是那个远在京城的少年天子给予的。他既感激涕零,又充满了敬畏。他害怕自己这把刀,被磨得太快,太锋利,以至于让持刀人感到了威胁。

  骆养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闯王,你觉得,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病怏怏,连爪牙都被拔掉的老虎,和一头在山林里自由捕猎、威震山林,能为主人带来源源不断猎物的猛虎,主人会更喜欢哪一个?”

  李自成一怔,陷入了沉思。

  “皇爷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也不是一头可以随意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他需要的,是一头能够替他撕碎所有敌人、荡平一切障碍的百兽之王!”骆养性遥望着远方太原城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灯火闪烁,他悠悠地说道,“只要这头猛虎,还认他这个主人,还知道什么猎物能碰,什么猎物不能碰。那么,这头猛虎长得越是强壮,爪牙越是锋利,主人只会越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能办成更大的事。”

  “至于控制……”骆养性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李自成,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闯王,你我,还有这十万大军,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不是我们人多,不是我们能打。而是靠我手中这本……永远也写不完的‘必杀簿’。”

  “只要皇爷的锦衣卫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情报,为我们指明下一个目标,我们就永远是顺风顺水。可一旦哪天,这情报断了……”骆养性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自成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不是兵符,不是圣旨,而是情报!是方向!他们这支大军,就像一艘在黑夜大海里航行的巨舰,而皇爷,则通过骆养性,牢牢地掌握着唯一的航海图和罗盘。没有了指引,他们瞬间就会迷失方向,触礁沉没。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虑和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他走到骆养性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第158章 山西进闯贼啦!

  崇祯二年,初夏。

  京城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护城河边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蝉鸣声在午后变得有气无力,仿佛连这盛夏的虫豸,也感受到了某种沉闷压抑的预兆。

  然而,比天气更燥热的,是京城官场的人心。

  一种夹杂着惊恐、不安与窃窃私语的氛围,如同无形的瘟疫,从最初的几封自山西发来的私人信函开始,迅速在文官集团中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几个祖籍山西的京官,在私下聚会时,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家乡闹起了“闯贼”,几处田庄被焚,几个远房亲戚遭了难。但很快,随着一封封来自山西巡抚、布政使司、乃至各地卫所的八百里加急奏疏,如雪片般飞入紫禁城,飞上通政司的案头,这件事,终于从私下的恐慌,演变成了公开的、足以震动朝堂的巨大危机。

  闯王,李自成。

  这个在陕西地界已经不算陌生的名字,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魔鬼般的力量,在京城官员的口中,幻化成了一个吞噬秩序、焚毁田产、屠戮士绅的末日凶神。

  “听说了吗?祁县的乔家,传承了百年的豪门,一夜之间,就被那闯贼给踏平了!乔赢甲,堂堂的员外郎,被当众砍了脑袋!”

  “何止乔家!介休、平遥一带,但凡是有些名望的士绅大户,几乎被洗劫一空!那李自成打着‘迎闯王,不纳粮’的旗号,开仓放粮,把那些泥腿子都煽动起来了!现在他手底下,号称有十万之众!”

  “十万!我的天!这不是开玩笑么?他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

  “裹挟的!都是被他蛊惑的愚民!这才是最可怕的!他这是在掘我们读书人的根啊!”

  “山西可是京师的西大门!财赋重地!一旦被他搞个稀巴烂,建奴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先乱了!陛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迟迟不见天兵出动?”

  这样的议论,在会同馆,在各部衙门的官署,在下朝后官员们聚集的茶楼酒肆里,无处不在。

  陕西穷得鸟不拉屎,闹出几个饿得活不下去的流寇,在他们看来,虽然也是疥癞之疾,但终究情有可原,无伤大雅。可山西不同,那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是他们中许多人宗族桑梓、利益攸关的根本所在。在山西闹事,等于是在他们心口上捅刀子。

  于是,积压的恐慌与愤怒,终于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大朝会之上,彻底爆发。他们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更需要逼迫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给出一个他们想要的、强硬的答复。

  乾清宫西暖阁内,朱由检面无表情地放下最后一本奏疏,奏疏的封皮上,用朱砂醒目地批着两个字:“留中”。这意味着,这封声泪俱下、恳请朝廷速速发兵的奏疏,和其他几十封内容大同小异的奏疏一样,被他暂时搁置,不予批复。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副巨大的《大明九边万国全舆图》上,手指在那片代表着山西的区域缓缓划过。从崎岖的吕梁山脉,到富庶的晋中盆地,再到南面的平阳府。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奏疏里描述的血与火,而是一张由骆养性通过西厂秘密渠道,刚刚传回来的、更加详尽的战况图。

  图上,李自成所率领的“闯军”,其行军路线如同一柄精妙的手术刀,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卫所重镇,下手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骆养性那本“必杀簿”上记录的、民愤极大、同时又富可敌国的劣绅豪强。每攻破一处,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开仓放粮,聚拢人心;公审恶霸,宣泄民愤;裹挟青壮,扩充队伍。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这已经不是流寇了。这分明是一支有着明确政治纲领、严密组织纪律和高超宣传手段的正规军。

  一把由他朱由检亲自锻造,并假他人之手,递出去的刀。

  现在,这把刀的锋芒毕露,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恐慌。是时候,派出那个负责“收尾”和“扮演对手”的人登场了。

  “王承恩。”朱由检的声音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

  “奴婢在。”侍立在阴影中的王体乾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躬身应道。

  自打前几日他被魏忠贤和曹化淳联手告了一状,说他干预政务,这位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就被朱由检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番,如今愈发谨言慎行,连影子都比以前淡了三分。

  “明日大朝会,怕是又要唱一出大戏了。”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王体乾等亲信才能看懂的、混合着冰冷与戏谑的弧度,“去告诉内阁和六部九卿,他们想说的话,想骂的人,朕都准了。让他们明天,尽管放开了说。但是,戏唱完了,该怎么收场,得听朕的。”

  王体乾心中一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陛下这是在纵容,在捧杀。他允许那些官员们尽情地表演他们的“忠义”与“忧愤”,然后,再用最冷酷的现实,将他们的表演打得粉碎。这比直接的斥责,要可怕百倍。

  他不敢多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奴婢……遵旨。”

  朱由检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神深邃。他知道,明天,他将亲手把孙传庭推上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这位在陕西已经和他有过一次“默契配合”的能臣,是否能再次领会他的深意,与那把在暗处的刀,共同演好这出双簧大戏呢?他拭目以待。

  次日,天色微明,皇极殿。

  巨大的铜鹤香炉中,上等的龙涎香青烟袅袅,为这座帝国最高权力殿堂增添了几分肃穆与威严。文武百官身着繁复的朝服,手持象牙笏板,按照品级分列两旁,鸦雀无声。然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的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在瞟向队列前方的几位大佬。兵部尚书袁崇焕,依旧是一副眼高于顶、睥睨众生的模样,仿佛山西那点“小乱子”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他的目光,永远凝视着东北方向的辽东;司礼监礼部行走温体仁,则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一般,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刚刚从陕西回京述职,暂时在兵部挂着一个虚衔的孙传庭,则如同一尊石雕,面容刚毅,眼神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当朱由检身着龙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上龙椅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后,大殿恢复了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朝贺仪式刚刚结束,还没等通政司的官员按部就班地宣读政务,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合,一个以刚直敢言著称,且祖籍正是山西平阳府的言官,便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抢步而出,“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声泪俱下,其音悲切,闻者无不动容。

  “启奏陛下!臣有万急死罪本,泣血上奏!”

  来了!

  几乎所有官员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大戏,正式开场了。

  “宣。”朱由检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赵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已是满脸泪痕,用一种几乎是嘶吼的语调,将昨日京城官场流传的所有恐慌与愤怒,都浓缩在了他悲愤的奏对之中。

  “陛下!逆贼李自成,自陕西穷山恶水之地,窜入我富庶安宁之山西!短短一月,其势如燎原之火,其行如恶鬼出笼!祁县、介休、平遥……我三晋腹心之地,尽遭其荼毒!彼獠凶残暴虐,以屠戮士绅为乐,以抢掠财富为能,视我大明百年礼仪之乡,如其私家屠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愈发具有感染力,殿内许多祖籍山西或在山西有田产亲朋的官员,都感同身受,面露悲戚之色。

  “尤为可恨者,”赵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此贼深谙蛊惑之道,竟打出‘迎闯王,不纳粮’、‘杀富户,均田地’此等大逆不道之邪说!所过之处,开士绅之粮仓,济无知之愚民,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致使无数刁民恶徒,望风景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如今,其裹挟之众,已号称十万!十万啊,陛下!”

  他像是被这个数字压垮了,身体晃了晃,随即又用尽全身力气,撑直了身子,泣声道:“陛下,陕西贫瘠,民不聊生,有流寇作乱,尚可说是天灾人祸,朝廷鞭长莫及。然我山西,物阜民丰,素为朝廷财赋重地,何曾有过大灾大疫?如今竟遭此史无前例之浩劫,此绝非天灾,乃人祸也!是那李自成狼子野心,包藏祸心,欲以我三晋之地为基,行那陈胜、吴广之故事啊!”

  “山西,乃京师之西门,国家之钱袋!一旦山西糜烂,则流寇东可叩井陉而威胁真定,南可下河南而搅乱中原,北可掠宣大而动摇九边!届时,京畿震动,天下汹汹,悔之晚矣!臣……臣家族世代居于平阳,如今已接到家书,族中田庄被焚,叔伯子侄,死伤枕藉……臣每念及此,五内俱焚,恨不能生啖此贼之肉!”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对着龙椅重重叩首:“臣恳请陛下,莫再犹豫!速发天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此獠及其党羽,剿杀殆尽,寸草不留!万不可再如对待陕西高迎祥之流,剿抚不定,姑息纵容,以致养虎为患,糜烂一方啊!”

  这番话,情真意切,血泪交织,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积压已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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