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90节
范文程念完,殿内一片死寂。如果说战败只是让人痛苦,那这份报告,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皇太极走下御阶,踱到大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都听到了吗?!南朝那个小皇帝,在我们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用雷霆手段,斩断了我们赖以为生的经济命脉和情报来源!我们大金国,现在就是一个被彻底封锁、困死在辽东的笼中之虎!粮食不够吃,冬衣不够穿,兵器损耗了没地方补充!再这么下去,不用南朝的军队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饿死、冻死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你阿敏,除了会喊打喊杀,你还懂什么?你只想着抢北京城,你以为北京城是什么?是摆在那里的金山银山,任你予取予求?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南朝的那个皇帝,不是万历,不是天启!他不是那两个蠢货!他是个真正的帝王!他手里的刀,比我们的还快,他的心,比我们的还硬!”
“喜峰口一战,我们虽然败了,虽然失去了两位兄长,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我们用血的代价,试探出了他的底牌。他的勇卫营,火器犀利无比,军纪严明如铁,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强军。我们引以为傲的八旗骑射,在他们那如同钢铁城墙一般的火铳火炮阵前,占不到任何便宜。这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在未来几年之内,我们想要从蓟镇、辽西走廊这条路上打开缺口,硬碰硬地攻入关内,已经没有可能了!再去,就是白白送死!”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决定。
“所以,朕决定,暂缓南侵!”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如同平地起了一阵惊雷。
“什么?!”阿敏第一个尖叫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打南朝了?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军士们的赏赐从哪里来?难道真像你说的,在这里坐着等死?”
“蠢货!”皇太极毫不客气地回头骂道,“谁说不打了?朕只是说,我们暂时换个方向打!换个更聪明的打法打!”
他快步走到悬挂着巨幅军事地图的墙壁前,那上面详细标注着整个辽东、蒙古乃至朝鲜的地形。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南边,是块啃不动的铁板。我们暂时绕开它!但我们的西边和东边呢?”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了西边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南草原。在那片苍黄色的土地上,标注着一个醒目的名字——察哈尔部,林丹汗。
“西边,是林丹汗。他自称是全蒙古的大汗,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最正统的继承人,野心勃勃,妄图重新统一整个蒙古。但他为人残暴,手段酷烈,不得人心。如今,他正在征讨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搞得整个漠南草原烽烟四起,怨声载道。那些被他击败的部落,比如我们的盟友科尔沁,已经被袁崇焕那个圆嘟嘟的家伙一把火烧光了老巢,对南朝恨之入骨。但其他的部落呢?他们被林丹汗打得走投无路,会投向谁?只能投向我们!只要我们出兵,以为大哥和三哥复仇、解救蒙古同胞为名西征,击败林丹汗,就能将整个漠南蒙古,尽数收入囊中!到时候,我们有数不尽的优良战马,有数不清的蒙古勇士愿意为我们披甲作战!整个大明的九边防线,从宣府到大同,将彻底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我们随时可以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在众人愈发震惊的目光中,他的手指又猛地向东一划,狠狠地戳向了那个与辽东半岛隔海相望的半岛——朝鲜。
“东边,是朝鲜!李倧那个国王,是我们当年扶植起来的,但他首鼠两端,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表面上对我们恭恭敬敬,暗地里依旧与南朝勾勾搭搭,给我们使绊子,甚至接济毛文龙那个海盗!他们以为我们隔着鸭绿江,拿他们没办法?这次,朕就要让他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我们集结大军,以雷霆之势东征朝鲜,将其彻底变为我大金国的郡县!从此,朝鲜的粮食、布匹、工匠、人口,将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所用!它将成为我们最稳固、最可靠的大后方、大粮仓!有了朝鲜,我们甚至可以组建水师,从海上威胁南朝的山东和江南,让他们永无宁日!”
皇太极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头受伤后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变得更加凶猛的雄狮。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诸位兄弟!我们不能再盯着眼前的一城一地!我们的眼光,要放得更远!我们要跳出辽东这个小小的棋盘!向西,统一漠南,将整个蒙古草原变成我们的牧马场!向东,征服朝鲜,将它变成我们的大粮仓!等到我们完成了这两大步,整合了蒙古的铁骑和朝鲜的物产,到时候,我们的大金国,将不再是一个偏安一隅、为钱粮发愁的小国,而是一个拥有万里疆域、带甲百万的庞大帝国!”
“到那时,我们再回头看南朝,他们那道所谓的万里长城,还有什么用?我们将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对北京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到那时,才是我们与南朝那个小皇帝,进行最后决一死战的真正时刻!”
整个崇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贝勒,包括最为暴躁、最不服气的阿敏,都被皇太极这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战略构想给彻底镇住了。他们原本的思路,还停留在如何入关抢掠,如何攻城拔寨,如何为喜峰口之败复仇的层面上。而皇太极,却已经在构思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东亚格局的帝国蓝图。
这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思考了。
阿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虽然心中极度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皇太极的这个计划,比他那套只知道冲杀的莽夫想法,高明了不止百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多尔衮,缓缓站起身,对着皇太极,深深一揖。
“臣弟以为,汗兄此策,乃是天纵奇才之想,是我大金国摆脱困境,走向强大的唯一出路。臣弟愿领正白旗,为汗兄西征蒙古,踏平林丹汗的‘白房子’!”
多尔衮的表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他年轻,有威望,代表着八旗中新生代的力量。他的支持,分量极重。
紧接着,多铎、济尔哈朗、岳托等人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我等愿追随汗王,开创万世基业!”
阿敏见大势已去,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就是自绝于众人。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躬了躬身,闷声道:“全凭汗王做主。”
皇太极知道,他彻底压住了这些桀骜不驯的宗室。他的权威,在经历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更加稳固、更加令人信服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起来。
一场惨败,没有击垮他,反而像烈火淬炼精钢一般,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因为连胜而滋生的浮躁与轻敌,变得更加隐忍,也更加可怕。他像一个在赌桌上输光了本钱的赌徒,却在绝境中,冷静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撬动整个赌局、让自己翻本甚至通吃的支点。
盛京城上空的阴霾,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决定国运的会议而散去,反而凝结得更加厚重。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冷酷的战争阴云,正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悄然酝酿,等待着向西、向东,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
几天之后,一份由西厂加急送来的密报,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层层宫禁,悄无声息地摆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上。
乾清宫的西暖阁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朱由检刚刚批阅完由毕自严呈上来的关于“大明皇家振兴银行”在江南地区试点推广的详细报告,正端起一杯热茶,准备稍事休息。他身边的桌案上,还堆着小山一般的文书:徐光启、宋应星和孙元化联名呈上的《军器监未来五年发展规划》,里面详细论证了燧发枪的量产计划、新式十二磅野战炮的改进方案、开花弹的初步研究成果,以及高倍率军用望远镜的制造瓶颈……每一个项目,都关系着大明军队未来的战斗力,关系着他能否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多增加一分胜算。
王承恩的脚步轻得像猫,他躬着身子走了进来,将那份用黄蜡精心封好的蜡丸,双手呈上。
“万岁爷,盛京密报,西厂‘雪狼’急递。”
“雪狼”是朱由检安插在盛京最高级别、也是最核心的密探代号之一,非有天大的事,绝不会动用这个渠道。朱由检心中一凛,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那丝因工作顺利而带来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他接过蜡丸,用指甲熟练地划开,捏碎蜡壳,展开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用特制的药水写成,细小无比,内容却让他瞬间睡意全无,瞳孔猛地一缩。
“喜峰口之战,后金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阵亡。后金主力尽数收缩回盛京、辽阳一线,正大举征兵,囤积粮草,然并无南下迹象。诸贝勒与汗王闭门密议数日,殿内时有争执之声传出。臣冒死潜入汗王宫外,窃听到‘西征’、‘东伐’、‘朝鲜’、‘蒙古’、‘林丹汗’等词……”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暖阁一侧那面墙上悬挂的巨型沙盘前。
这沙盘精细无比,从关内的京畿、九边,到关外的辽东、蒙古,再到东边的朝鲜半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纤毫毕现。他的目光,在辽东、漠南蒙古和朝鲜三个区域之间,如同鹰隼般来回移动。
作为一名浸淫现代地缘政治和战略思想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几乎是在看到这几个关键词的一瞬间,就洞悉了皇太极的全部意图。
“好家伙……真是个枭雄。”朱由检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本以为,喜峰口这一记重拳,加上两位大贝勒的阵亡,足以把后金打得内乱分裂,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到三五年的太平时光。有这三五年,他就可以从容地整顿内政,清查赋税,发展经济,将新编练的京营和忠贞营,彻底用新式武器武装起来,将大明这艘破船的窟窿都补得七七八八。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太极非但没有被内部的挑战压垮,反而借着这场危机,统一了思想,并且制定出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致命的战略!
“这是典型的战略转型啊。”朱由检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精准的现代军事术语。“从重点突破,转向两翼齐飞,迂回包抄。”
皇太极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战略家CEO。他发现公司的主营业务——“南下入侵项目”,在遭遇了强劲的对手(朱由检)和颠覆性的技术(勇卫营的火器)后,投入产出比急剧下降,风险无限增高。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壮士断腕,果断止损,转而去开拓“西征蒙古”和“东伐朝鲜”这两个全新的、竞争压力小的“蓝海市场”。
这两个市场上的“CEO”——林丹汗和朝鲜国王李倧,相比于现在的大明,都是不折不扣的软柿子。只要皇太极成功吞并了这两个市场,他的“后金公司”在资源(战马、粮食、人口)、版图和核心竞争力(兵源、后勤)上,都会有一次质的飞跃。到那时,他就真的不再是一个地方性的武装集团,而是一个初具帝国雏形的庞然大物了。
朱由检越想,心中越是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惯性是何等强大。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皇太极就是在天聪年间,先是通过皇姑屯之战击败林丹汗,收服了漠南蒙古,获得了传国玉玺,成了蒙古大汗;接着又发动“丙子胡乱”,彻底征服了朝鲜,使其成为自己予取予求的后勤基地。正是在完成了这两步关键的战略布局,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并且获得了大量的兵源和物资补充之后,他才最终完成了对大明的战略包围,为后来清军入关,奠定了坚实无比的基础。
自己这只来自后世的小小的蝴蝶,拼尽全力扇动翅膀,虽然改变了喜峰口战役的结局,给了皇太极一记响亮的耳光,但似乎……只是让皇太极提前、并且更加清醒地,走上了那条对他而言最正确的道路。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光。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太极从容不迫地去“练级”、“打怪”、“爆装备”,最后变成一个自己无法抗衡的超级BOSS。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去拖慢他,去干扰他,去破坏他的战略部署!
可是,该怎么做?
派兵去帮林丹汗?朱由检立刻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先不说林丹汗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蒙古各部中声名狼藉,不得人心。单是劳师远征,深入茫茫大漠,粮草补给就是个天大的难题。大明现在的国力,还经不起这样一场豪赌,一个不慎,就是另一个“土木堡之变”。
那朝鲜呢?朝鲜是藩属国,他若是向大明求援,于情于理都该出兵。但从陆路出兵,就意味着又要和后金军在辽东正面硬碰硬,这正是皇太极希望看到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围点打援,把明军拖入泥潭。
朱由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地图的海岸线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两个散发着微光的点上。
一个,是位于鸭绿江口,形如一把匕首直插后金侧后的皮岛。
另一个,则是远在千里之外,位于东南沿海的福建安平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
“皇太极,你想跳出辽东的棋盘,跟朕玩大的,朕就陪你玩把更大的。你想整合大陆的力量来包围我,朕就从大海上,给你来个中心开花,让你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
他猛地转过身,对肃立在一旁的王承恩沉声下令。
“王承恩,传旨!立刻拟两道朕的密旨,用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通过西厂最隐秘的渠道,分别送往东江镇和福建水师提督府!”
“给毛文龙的旨意是:着其即刻整顿兵马,清点船只,枕戈待旦。并立刻派人与朝鲜方面密切联络。告诉他,后金不日即将大举东征,届时,朕要他的东江镇,像一群最凶残的饿狼,从海上狠狠地扑向后金的侧翼!骚扰其粮道,袭击其港口,焚毁其船只,不惜一切代价,策应朝鲜军队作战!他需要多少钱粮,多少军械,无论是新式的燧发枪还是小型的红夷炮,内帑无上限支持!告诉他,这一仗,是他在朕面前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机会!打好了,朕给他封侯,让他光宗耀祖!打不好,他这个东江总兵也就当到头了!”
“给郑芝龙的旨意是:着其即刻从麾下挑选三千最精锐的水师官兵,配备他手中最大、最坚固的福船和火力最猛的火炮,由他最信任的将领率领,即刻拔锚北上!告诉他,朕要他这支舰队,沿着海岸线,一路耀武扬威地打到天津卫!朕要亲自在塘沽口,检阅这支未来的大明皇家海军!朕要让他的人,和毛文龙的人,和登莱水师的人,一起,给自以为是的皇太极,上一堂关于什么叫做‘制海权’的课!”
朱由检的声音,在安静的西暖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磅礴的杀气。
他知道,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豪赌。赌的是大明的国运,赌的是他对人心的掌控。但他更知道,他别无选择。皇太极已经亮出了他的底牌,自己如果再按部就班地发展,就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做大。
“另外,”朱由检的思维飞速运转,又补充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命令,“派西厂最机灵的番子,带上重金和朕的信物,去一趟漠南草原。不要去找林丹汗,去找到那些被林丹汗欺压、又畏惧后金的部落首领,比如鄂尔多斯、土默特。告诉他们,大明皇帝愿意和他们做朋友,做生意。朕不要他们的牛羊,也不要他们的女人。朕可以卖给他们最紧俏的茶、盐、铁锅,甚至……可以少量卖给他们一些我们淘汰下来的火铳。朕只有一个要求,联合起来,拖住皇太极,别让他那么舒舒服服地吞并整个草原。只要他们能做到,朕保证,他们的部落,将永远是大明的朋友!”
王承恩躬身领命,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见识过皇帝的杀伐果断,也见识过皇帝的帝王心术,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岁爷如此雷厉风行地调动整个帝国的海陆力量,布局一场横跨数千里、牵动三个国家、无数势力的庞大战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边境冲突了,这是一场真正的大国博弈。万岁爷的心胸与格局,早已超越了历代先皇。
朱由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股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因为亢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看着窗外那片在晨曦中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皇太极,你以为你跳出了棋盘,占据了主动?
殊不知,朕早已经将整个棋盘,从二维的陆地,扩大到了三维的海陆空(情报)。这个新的棋盘,大到你无法想象。
辽东的陆地,你或许暂时占据优势。但整个西太平洋,从朝鲜半岛到台湾海峡,这万里海疆,都将是朕的战场!
你西征蒙古,东伐朝鲜,看似两线出击,威风八面。
朕就用毛文龙的狼群战术,郑芝龙的舰队威慑,还有大明的金钱外交,给你布下一张水陆并举、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
第171章 皮岛和宁远
毛文龙站在岛上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海风吹得他那件新换的绯红色麒麟补子武将袍猎猎作响。
这件官袍簇新笔挺,是当今万岁爷特赐的,料子是上好的江南云锦,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泛着华贵的光泽,与他那张饱经风霜、黝黑粗糙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身形依旧精悍如铁,但脸上那股长年累月因饥寒交迫而积攒的戾气和阴郁,已经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昂扬与自信所取代。他眯着眼睛,眺望着西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陆地,那里,依旧是他魂牵梦萦的辽东故土,是建奴盘踞的老巢。但现在,他看那片土地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刻骨的仇恨,更增添了几分饿狼盯上肥羊的贪婪与残忍。
他的身后,站着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一众心腹将领。他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铠甲,虽然样式五花八门,有的是从建奴尸体上扒下来的改装货,但都擦拭得锃亮,腰间的佩刀也都是新发的百炼钢刀,寒光闪闪。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肚皮滚圆,看向毛文龙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看来,自家大帅简直是通了天了,竟然能让远在京城的万岁爷如此看重,把他这个朝中人人喊打的“海外军阀”,当成了心腹臂膀,把他们这群朝廷眼中的“野种”,当成了亲儿子一样对待。
“大帅,兄弟们都等不及了!”孔有德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得如同打雷,他兴奋地摸了摸腰间一把刚发下来的、造型奇特的手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万岁爷上次送来的那批新家伙,弟兄们都练熟了。这玩意儿,不用点火绳,下雨天也能打响,射得又远又准!咱们什么时候去赫图阿拉?”
“是啊大帅!”身材同样魁梧的耿仲明也跟着嚷嚷,“以前咱们是没吃的没办法,现在万岁爷给咱们撑腰,粮草管够,兵器管够,再缩在这岛上,那不成缩头乌龟了?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要去给建奴放放血呢!前几天那袁蛮子还派人来传令,让大帅您去宁远见他,您压根没理他,弟兄们听了都说解气!那孙子也有今天!”
毛文龙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些摩拳擦掌的悍将,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他当然知道手下人的心思,事实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就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狼,好不容易吃饱了肚子,舔好了伤口,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出去撕咬猎物,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更清楚,万岁爷既然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在自己身上,绝不是让自己去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皇帝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足以颠覆乾坤的惊天大棋,而他毛文龙,是这盘棋上最出人意料、也最致命的一枚棋子。他必须等待,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待皇帝的信号。他前几天敢于公然“抗命”袁崇焕,底气就来源于更早之前皇帝的那道密旨和那面金牌。他知道,自己和袁崇焕,在皇帝的默许上,已经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如同旋风般从山下冲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大帅!大帅!京里又来人了!还是西厂的公公!说是……有万岁爷的十万火急密旨!”
“什么?!”毛文龙心头狂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上次是“压岁钱”,是安抚,是给他对抗袁崇焕的底气。这一次,十万火急的密旨,再次绕开了所有朝廷衙门直接送到自己手上,这意味着什么?
信号来了!大棋,要开局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飞身下山,直奔自己的总兵府。在那间已经修葺一新、甚至铺上了几张狼皮地毯的石头房子里,他见到了那位风尘仆仆的西厂番子。来人依旧年轻,但眼神比上次那位更加凌厉,身上带着一股子刚从战场上下来才有的血腥味。他没有半句寒暄,在验明毛文龙的正身后,从一个特制的防水皮囊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黄铜管,双手呈上。
“毛总兵,万岁爷口谕:此旨,事关国运,天知地知,你知朕知。阅后,即焚!”
毛文龙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屏退左右,连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些心腹中的心腹,都被他赶到了门外百步之外警戒。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冰冷的铜管,指甲用力划开蜡封,抽出了里面那卷明黄色的御用丝绸。
展开绸缎,那股熟悉的、仿佛能透过纸背刺入人心的霸气笔迹,让他瞬间热血沸腾。
“朕惟总兵毛文龙,忠勇过人,智谋出众。喜峰口一役,朕之勇卫营虽挫败奴酋,然其主力尚存,元气未伤。今朕已洞悉,皇太极那厮不思悔改,反欲行困兽之斗,已定下西征蒙古、东伐朝鲜之毒计,妄图剪除朕之外藩,而后再图大举南下。此獠之心,朕洞若观火!”
看到这里,毛文龙倒吸一口凉气。皇太极要打朝鲜?这个惊天动地的军情,他这个隔着鸭绿江的邻居都只是捕风捉影听到些许传闻,远在京城的皇帝竟然已经下了定论,而且连对方的战略意图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撼,继续往下看,心脏越跳越快。
“……朕已布下天罗地网,西线自有朕之安排。然东线朝鲜,国小力弱,若为建奴所并,则朕失一臂助,奴酋则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届时,辽东危矣,京畿危矣,大明危矣!朕,决不坐视此等情形成真!”
“故,朕命你,毛文龙!”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皇帝用朱笔重重点出,毛文龙的呼吸猛地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朕命你,即刻起,东江镇进入最高战备!朕已再下内帑,拨银五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另有最新式之燧发枪三千杆、开花弹五百颗、虎蹲炮一百门、新制‘神火飞鸦’一千具,不日即由皇家水师护送,直抵皮岛!朕不要你再看兵部的脸色,不要你再去理会袁崇焕的节制!朕给你钱!给你粮!给你全天下最犀利的火器!朕把东江镇的家底给你打得比他关宁铁骑还厚实!”
“轰!”
毛文龙的脑子里如同引爆了一座军火库。五十万两!二十万石!还有……开花弹?神火飞鸦?这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神兵利器,万岁爷竟然像不要钱一样地送给自己?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圣旨,而是在接一座从天而降的金山!这已经不是知遇之恩了,这是再造之恩!万岁爷这是要让他毛文龙,从一条在海上偷鸡摸狗的野狼,变成一条能搏杀巨象的猛虎啊!
“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圣旨上的字迹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杀气透纸而出,“待建奴大军主力东渡鸭绿江,深入朝鲜腹地之际,朕要你的东江镇,从海上,从他们的侧后方,给朕狠狠地扑上去!给朕烧他们的粮道!给朕毁他们的船只!给朕屠他们的留守老弱!给朕一把火,把赫图阿拉那座伪都,烧成一片白地!”
“……此战,朕不问你杀了多少敌人,不问你占了多少地方!朕只要你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皇太极在朝鲜半岛上,能清楚地听到他老家传来的哭嚎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让他进退失据,让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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