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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93节

  离开喧闹的公告栏,朱由检一行人信步走进了一条名为“柳絮”的胡同。胡同里,炊烟袅袅,夹杂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充满了安逸祥和的市井烟火气。

  他们路过一户人家,低矮的院墙,干净的庭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正在一板一眼地教孩子念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有些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念得极为认真。

  朱由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他示意徐应元上前去讨碗水喝。徐应元心领神会,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头上插着一根木簪,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几位官人,有事吗?”

  王承恩连忙堆起他那招牌式的和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客气地说道:“这位大嫂莫怕,我们主仆几人是南边来的客商,进京办点事,走得口渴了,想跟您讨碗水喝。”

  那妇人见他们虽然衣着普通,但言谈举止颇有礼数,不像是什么歹人,便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用砖头围起了一小片菜畦,里面种着青翠欲滴的蒜苗和菠菜。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趴在一个小木桌上,面前摆着一块青石板,手里攥着一小截木炭,正一笔一划地模仿着什么。

  妇人很快端来了几碗晾好的凉白开。朱由检接过碗,道了声谢,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嫂,刚才听你在教孩子念书,真是难得。看这光景,家中想必是书香门第?”

  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带着些许自豪的复杂笑容,她摆了摆手:“官人说笑了。民妇哪里是什么书香门第。只是……只是我家那口子,原是京营神机营的一名小旗,去年京营大整顿,陛下下旨,军中将士,不识五百字者,一律裁撤。我家那口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自然就被刷了下来。”

  “当时我们一家子都快愁死了,以为天都要塌了。可没想到,朝廷非但没有不管我们,还给我们指了条活路。凡是被裁撤的军户,男的可以去官办的煤场、砖厂做工,女的可以进‘军属纺织厂’。还办了个‘军属扫盲学堂’,说是不想让我们军户的后代,再当睁眼瞎。”

  她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我家那口子脸皮薄,觉得一个大男人还去跟娘们儿一起念书丢人,死活不肯去。民妇就自己去了。在学堂里学了半年,如今也认得千把个字了,也能看看《皇明通俗演义》了。想着,总不能让孩子也跟他爹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那……你家官人现在何处高就?”朱由检追问道。

  “高就可不敢当。”妇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在西山煤场做工,当了个小组头,管着十几号人呢。虽然辛苦,但每个月都能按时领到二两银子的工钱,一文都不少!民妇在纺织厂织布,手脚快,一个月也有一两五钱的收入。加起来,比以前在京营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铜板,还得到处受气的日子,强太多了!这不,手头宽裕了,就想着让孩子也念点书。等他再大点,就送他去考勇卫营!将来要是能考上讲武堂,给万岁爷效力,也算报答了陛下的天恩!”

  朱由检看着那妇人脸上那朴实而真诚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这种感觉,比在皇极殿上接受百官的山呼万岁,比收到孙承宗那封报捷的奏疏,更让他感到满足和踏实。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他所做的一切,那些冷酷的清洗,那些血腥的杀戮,那些不近人情的改革,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眼前这个普通的家庭一样的人,能过上有尊严、有希望的生活吗?他用冰冷的权术和铁血的手段,换来的,是这间陋室里温暖的灯火和朗朗的读书声。这笔买卖,值!

  离开那条宁静的胡同,天色已经渐渐向晚。朱由检一行人信步来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楼前。这家酒楼的门楣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上书“同福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名字倒是有趣。”朱由检笑了笑,“走,进去歇歇脚,顺便尝尝这京城的菜色。”

  店里的伙计眼尖,看到他们一行人虽然衣着普通,但为首的年轻人气度不凡,身后的三个“仆人”也是眼神精悍,不敢怠慢,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因为大堂已经座无虚席,便将他们引到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

  从雅间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楼下的大堂。大堂中央搭着一个小小的戏台,一个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地讲着评书,引得满堂酒客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朱由检点了几个这家店的招牌菜,一盘酱肘子,一盘爆炒腰花,一条清蒸鲈鱼,再加一个素炒时蔬和一道三鲜汤,又要了一壶最普通的黄酒。

  菜很快就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朱由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放进嘴里。肘子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味道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精致细腻,却也别有一番豪爽的江湖风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王承恩他们说:“都别拘着,坐下一起吃。今天咱们是主仆,也是兄弟。”

  王承恩三人诚惶诚恐地谢了恩,才敢在桌边坐下,但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夹着面前的青菜,不敢去碰那些荤腥。

  朱由检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吃着喝着,耳朵却留意着楼下那说书先生的说辞。只听那先生一拍惊堂木,声调一转,变得抑扬顿挫起来:

  “……上回书说到,咱们万岁爷以‘蟹笼之谋’,将那江南士绅一网打尽,抄没的金山银山,足以让国库再用上十年!可咱们万岁爷是何等人物?他老人家拿了这钱,不是为了自己修宫殿,买珍玩,而是为了咱们天下的老百姓!他老人家在江南,又做下了一件开天辟地以来,前所未有的大好事!”

  “他老人家,开了一家‘大明皇家振兴银行’!”

  听到这里,朱由检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古怪的徐应元,心想这宣传部门的效率也太高了,这才过去多久,连银行的事都编成评书,传到京城来了。

  “这银行是干嘛的呢?简单说,就是‘劫富济贫’!怎么个劫富济贫法呢?您呐,要是有闲钱,怕放家里招贼,可以存进银行!银行不仅给您保本,每年还给您二分的利息!您想想,是把银子埋在后院,天天提心吊胆,还是存进皇家银行,安安稳稳地吃利息划算?”

  “更绝的还在后头!这银行,还往外借钱!您要是想开个小铺子,买几亩薄田,苦于没有本钱,没关系!您去银行,只要您身家清白,是个正经肯干活的人,银行就借钱给您!利息多少?说出来吓死您!一年,只要三分利!三分利啊乡亲们!这是什么概念?城里那些当铺、印子钱的铺子,一个月的利息都不止这个数!咱们皇家银行,借您一年,才收您三分!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诸位想想,以前咱们老百姓,谁家没个急用钱的时候?可一缺钱,就只能去找那些地主老财借高利贷。那利息,是‘驴打滚’、‘九出十三归’,借一两银子,不到一年就得还上十两!多少人家,就是因为这个,被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现在好了!有了皇家银行,咱们老百姓有了靠山!万岁爷,就是咱们最大的靠山!谁还去借那吃人的高利贷?我听说啊,江南那边,那些地主老财的印子钱铺子,如今是门可罗雀,一个个都快倒闭了!哈哈哈,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

  说书先生讲得是眉飞色舞,满堂的酒客听得是如痴如醉,一个个都拍着大腿,叫好不绝。

  “说得好!早就该治治那帮放印子钱的王八蛋了!”

  “我三表姑的二舅的儿子,在通州当差,前几天托人捎信来,说通州那边也要开皇家银行的分号了!到时候,我也把攒的几两体己钱存进去!”

  “这才是圣天子在位啊!想着咱们老百姓!”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说书先生讲的,肯定有夸大的成分,是经过了宣传部门润色的“标准稿件”。但百姓们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拥护,却是最真实的。银行的出现,确实像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地楔入了旧有利益集团的心脏,同时也给底层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这条路走对了,假以时日,整个大明的经济基础,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邻桌雅间里传来的几句对话,引起了朱由检的注意。那是一个用屏风隔开的雅间,里面坐着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像是富商豪绅模样的人。他们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评书,言语间,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毒和不满。

  “他娘的!这皇帝是疯了吗?开什么鸟银行,一年才三分利?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在保定府的几个庄子,光是放给那些泥腿子的印子钱,一年就能收回来五成的利!”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佛珠的胖子,压低了声音,愤愤地骂道。

  “谁说不是呢?黄老板,您是不知道,我那几家绸缎铺子,最近生意也差了不少。”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也跟着抱怨,“以前那些手工作坊,手头紧了,都得到我这儿来赊原料,利息我说了算。现在倒好,他们都跑去跟什么‘工商促进会’借钱了,听说也是皇家银行的款子,利息低得吓人!一个个腰杆子都硬了,还敢跟我们讲价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什么‘清丈田亩’和‘一体纳粮’!”一个看起来像是乡绅模样的老者,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家里那几百亩地,以前都‘投献’在犬子名下,他是个秀才,见官不跪,田地也不用纳税。现在倒好,皇帝一道旨意下来,管你是什么功名,管你是什么地,都得按亩纳税!我去年光是补缴的税款,就交了五千多两!五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啊!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从佃户身上刮来的血汗钱!”

  “嘘!张乡宦!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同桌的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中年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没看见钱谦益那样的文坛领袖,说杀就杀了?你没看见成国公朱纯臣那样的国朝勋贵,说抄家就抄家了?这位万岁爷,可是个不讲规矩、心狠手辣的主!咱们啊,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啊。”

  那胖子、瘦子和老乡绅,虽然依旧是一脸的不甘和怨毒,但脸上也明显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不敢再多言,只能闷头喝酒。

  朱由检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连连。

  “朕就知道,朕的改革,必然会触动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你们不骂朕,那才叫奇怪了。”他心里暗道,“不过,你们也就只敢在背后这般骂骂咧咧了。因为朕的手里,有刀,有枪,有卢象升的勇卫营,有秦良玉的忠贞营!朕的背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渴望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你们盘剥的老百姓!你们这群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朕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连皮带肉,都从这具身体上刮下来!”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也驱散了心中因为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而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酒楼里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喜或忧、或满足或抱怨的脸,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真实。

  朱由检站起身,准备回宫。经过这一天的所见所闻,他心中的那份蓝图,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这个国家,病得很重,病入膏肓。但它还没有死。它的肌体里,还蕴藏着顽强的、想要活下去的生命力。只要找对病根,用对猛药,再辅以精心的调理,就一定能让它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清明时节,本是细雨纷纷、祭奠故人的日子。但对于朱由检而言,这个清明,他祭奠的,是那个腐朽、僵化、士绅横行、百姓困苦的旧时代;而他迎接的,则是一个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崭新的大明。

  走出酒楼,一阵带着微凉水汽的春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抬起头,看到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正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清冷而明亮,洒下满地清辉,将长长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走吧,回宫。”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有力,“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第174章 你的计划,在朕看来,漏洞百出

  崇祯二年的初夏,辽东的盛京城,终于褪去了冬日那漫长而酷烈的严寒。阳光开始变得慷慨,暖洋洋地洒在崇政殿那略显粗犷的青砖和敦实的檐角上。风中带着一丝青草和融雪后湿润泥土的气息,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季节。

  然而,此刻端坐在汗王宝座上的爱新觉罗·皇太极,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崇政殿内,气氛庄严而压抑。殿中没有南朝宫殿那种繁复的雕梁画栋和精致的摆设,一切都显得简洁、粗犷,充满了草原民族的实用主义和军事化的气息。粗大的梁柱上,悬挂着缴获来的明军旗帜和兵器,无声地炫耀着过往的武功,却也反衬出此刻的沉寂。

  皇太极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站立的诸位贝勒和心腹大臣。他的左手边,是满脸戾气的阿敏;右手边,则是英气勃勃、眼神中闪烁着野心与智慧的睿郡王多尔衮,以及他那勇猛有余、谋略稍逊的弟弟豫郡王多铎。阶下,汉臣之首范文程垂手而立,神情恭敬,眼底却藏着深邃的算计。

  自喜峰口一役,大金国,或者说后金,遭受了自萨尔浒大捷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一次沉重的心理打击。莽古尔泰和代善两个旗主的战死,让八旗内部的权力平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数千名最精锐的巴牙喇勇士的阵亡,更是让每一个牛录都感受到了切肤之痛。曾经被他们视为不堪一击的南朝军队,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那铺天盖地的火器和闻所未闻的战法,至今仍是许多幸存老兵噩梦中的主角。

  更致命的,是经济上的窒息。

  自从南朝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新皇帝登基以来,一系列雷霆手段,几乎将后金赖以为生的经济命脉彻底斩断。晋商八大家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源源不断通过走私渠道运来的铁器、粮食、盐巴和茶叶,一夜之间断了来源。关内的情报网络,也随着东林党和阉党的相继倒台而被彻底摧毁。如今的后金,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虽然爪牙依旧锋利,却因为缺少食物而日渐消瘦。

  他,爱新觉罗·皇太极,大金国的第二代汗王,必须打破这个囚笼。

  “诸位,”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想必大家心中都清楚,我大金国如今面临的困境。南朝小皇帝,手段狠辣,远非他那木匠兄长和昏聩祖父可比。他用银子和刀子,封死了我们从南边获取补给的所有道路。我们若坐困于此,不出三年,不等南朝大军来攻,我们自己便会因缺衣少食而内乱。”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中央的巨幅地图前。那是一张用鞣制过的羊皮绘制的地图,囊括了整个辽东、蒙古草原和朝鲜半岛。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

  “所以,朕意已决。既然南边是块啃不动的铁板,我们便向西,向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向西,”他的手指点在了西拉木伦河流域,那里是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的核心控制区,“林丹汗自诩为蒙古诸部的大汗,却早已失了人心。他不久前才刚刚击败了右翼诸部,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我们当以雷霆之势,联合科尔沁、喀喇沁等与我大金交好的部落,一举击溃林丹汗!只要降服了察哈尔,整个漠南蒙古,便尽入我大。他们的人口,他们的牛羊,他们的战马,都将为我大金所用!届时,我们便拥有了更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取之不尽的兵源!”

  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目标。一旦成功,后金的实力将膨胀数倍,再也不必为兵员和战马发愁。

  “向东,”皇太极的手指,又滑向了地图右下角的朝鲜半岛,“朝鲜李氏,向来是我大金的藩属,却首鼠两端,暗中与南朝勾勾搭搭。他们以为隔着一条鸭绿江,我们便奈何他们不得。这一次,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朕要亲率大军,渡过鸭绿江,让那朝鲜国王李倧,跪在朕的脚下,献出他们的粮食、布匹、女人和工匠!朕要将朝鲜,变成我大金国最稳固、最可靠的后方粮仓和物资基地!”

  双线作战!

  殿内的诸位贝勒和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宏大而又冒险的计划!西征林丹汗,东伐朝鲜,任何一个目标,都需要倾尽国力。而皇太极,竟然要同时进行!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大汗圣明。此策,乃是围魏救赵之计。南朝小皇帝以为封锁了辽西走廊,便可困死我大金。却不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拿下了蒙古和朝鲜,便等于拥有了两翼。届时,我们既可以从蒙古草原,绕道喜峰口、古北口,直插南朝京畿;亦可整顿水师,从朝鲜渡海,直击登州、莱州。南朝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在我大金的两翼合围之下,将不攻自破!此乃盘活全局的无上妙计!”

  范文呈不愧是皇太极最倚重的汉臣谋主,三言两语,便将这个宏大计划的战略核心阐述得淋漓尽致。

  “好!”多铎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本就是个好战分子,闻言兴奋地满脸通红。

  “臣等附议!”

  “请大汗下旨!”

  在皇太极精心描绘的宏伟蓝图和范文程极具煽动性的解读下,整个崇政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喜峰口惨败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开疆拓土、大展宏图的狂热。

  皇太极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洗刷耻辱,来凝聚人心,来巩固他作为汗王的绝对权威。

  “好!”他一掌拍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传朕旨意!命两黄旗、两红旗,整顿兵马,备足粮草,三日后,随朕西征,会猎察哈尔!命两蓝旗、两白旗,由阿敏与多尔衮统率,即刻挥师东进,问罪朝鲜!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金的勇士,是永远打不垮的!”

  然而,就在皇太极意气风发,以为即将开启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篇章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张由他那位南朝对手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仅仅两天之后,就在西征大军整装待发的前夜,第一个噩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猝不及及地劈进了盛京城。

  一名从辽西前线拼死逃回来的探子,浑身是伤,被抬进了崇政殿。他带来的消息,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回……回禀大汗……辽西……辽西走廊,过不去了……”探子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恐惧,“南朝的孙承宗,在宁远、锦州一线,筑起了无数……无数闻所未闻的堡垒。那堡垒,不是方的,是……是带角的,像星星一样。墙又高又厚,墙上全是炮口,彼此交错,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几面墙上的炮火同时攻击……堡垒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壕沟,壕沟里灌满了水,水里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我们……我们派了一支百人队,想在夜里摸过去看看,结果……结果还没靠近,就被那种能自己打响的火铳给射杀了大半……那火铳,不用火绳,只要一扣扳机,就‘砰’的一声……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

  探子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八旗将领,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不怕与明军在野外浪战,不怕攻打普通的城池。但探子描述的这种“星形堡垒”,这种能够形成交叉火力的防御体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范文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喃喃自语:“棱堡……这是泰西传来的棱堡之术!那孙承宗,一介腐儒,如何会懂这个?不对……一定是那个小皇帝!我曾看过《武备志》,上面虽有提及,却语焉不详。能将此术如此大规模地运用在边防之上,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南朝……南朝的军工和营造之术,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皇太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原本的计划中,辽西走廊虽然难啃,但只要主力西征东伐,袁崇焕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看来,那已经不是敢不敢动的问题了。那条防线,已经变成了一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别说主动出击,他们就算想派小股部队去袭扰牵制,都成了奢望。

  这意味着,辽西走廊这扇通往关内的大门,被彻底焊死了。

  “慌什么!”皇太极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一条路走不通,我们便绕路!只要拿下了蒙古,朕可以率领十万铁骑,从宣大一线南下,他孙承宗的堡垒修得再好,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他的话,勉强稳住了有些骚动的人心。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镇守东部边境的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和愤怒。

  “大汗!不好了!东江的毛文龙……毛文龙反了!不,他疯了!”

  “毛文龙?”皇太极眉头一皱,“那条只敢在皮岛上狂吠的野狗?他又做了什么?”

  “他……他不再是野狗了!”那牛录额真哭喊道,“他……他变成了一头吃人的恶狼!就在昨天,他亲率一支由数十艘巨舰组成的船队,渡过鸭绿江,突袭了我们设在叆阳的屯田点!船上……船上装的都是新式火炮,炮弹打得又远又准,我们的木寨根本抵挡不住!上千名驻守的八旗勇士和包衣奴才,被他……被他屠戮殆尽!粮仓被烧,牛羊被抢,连……连地里还没长熟的麦子,都被他们一把火给烧了!”

  “什么?!”皇太极如遭雷击,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叆阳,那可是后金在辽东腹地最重要的几个屯垦点之一,为前线提供了大量的粮食补给。毛文龙以前的袭扰,顶多就是打劫一些沿海的小渔村,抢点人头去南朝皇帝那里邀功,何曾有过如此大的胆子和实力,敢深入腹地,攻击有重兵把守的屯垦点?

  “他的船队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火炮是从哪里来的?”皇太极嘶声问道。

  “据……据逃回来的兄弟说,那些船,船身巨大,挂着三张巨帆,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南朝福船都要大!船舷两侧,开满了炮窗!他们的士兵,手里拿的也不再是鸟铳,而是一种……一种能连发三响的火铳,威力极大!还有……还有他们的铠甲,都换成了崭新的铁甲,刀枪不入……”

  “大明皇家造船总厂……三眼铳……”范文程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起了那些从江南传来的、被他们当成笑话的情报。那个南朝小皇帝,在江南不仅刮地三尺,还真的用抢来的钱,办起了船厂和兵工厂。原来……原来那都不是笑话!

  皇太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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