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95节
满屋子的宫人,齐刷刷地再次跪了下去,山呼之声,响彻殿宇,甚至穿透了宫墙,传到了外面那些焦急等待的锦衣卫和禁军耳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地传遍了整个紫禁城,又通过早已在宫门外待命的快马,如同一道道闪电,划破夜色,传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传向了九边重镇,传向了江南水乡,传向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当晚,朱由检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破例留在了坤宁宫的偏殿。他要守着他的妻子和儿子。
夜深人静,周皇后已经安然沉沉睡去。那个名为朱慈烺的小家伙,也终于哭累了,安详地睡在母亲的身边,小小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小嘴不时地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甜蜜的美梦。
朱由检坐在床边的锦墩上,就着一豆昏黄的烛光,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他心中的那块被权术和杀伐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地方,此刻,变得无比柔软。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抚摸着儿子柔嫩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小家伙,”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始了这场跨越四百年时空的父子对话,“欢迎来到这个……嗯,有点糟糕,但正在拼命变好的世界。”
“你可能不知道,你爹我,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叫二十一世纪的时代。在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没有王侯将相,理论上人人平等。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每天为了升职加薪、为了房贷车贷而奔波,最大的梦想,不过是退休后能有个安稳的晚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有自嘲,也有释然。
“可命运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觉醒来,我就成了你眼前这个巨大烂摊子的主人。你知道吗,就在一年多以前,这个国家,穷得连给边关士兵发军饷的钱都拿不出来;外面的老百姓,饿得要拿一种叫‘观音土’的泥巴果腹,吃下去肚子会胀得像鼓,最后活活憋死;朝堂上,全是一群只知道空谈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和一群只知吮吸国家骨髓的蛀虫……”
“为了让你,让你母亲,让我们一家人,能活下去,为了不被那帮造反的流民抓住,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你爹我,这一年来,杀了不少人,做了不少亏心事。”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倒映着一片尸山血海。
“我杀了钱谦益,逼死了曹于汴,把东林党那帮自以为是的伪君子斗得七零八落。因为不把他们这些思想上的绊脚石、行动上的拦路虎搬开,这个国家就永远别想前进一寸。”
“我利用了魏忠贤,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大宦官,让他去陕西,用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手段,从那些勾结外敌、为富不仁的晋商手里,刮出了救命的粮食和银子。因为我知道,跟魔鬼打交道,有时候必须比魔鬼更不择手段。”
“我算计了高迎祥,也算计了秦王朱存枢,让他们在西安城里狗咬狗,最后我坐收渔利,一举扫平了关中的两大毒瘤。因为我知道,不破不立,不把这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东西彻底挖掉,新的、健康的肌体就永远长不出来。”
“我甚至……连你的出生,都在我的算计之内。”朱由检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我早就知道,一个嫡长子的诞生,对于稳固我的皇位,对于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对于凝聚这个国家已经涣散的人心,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今天坤宁宫外面的那些布置,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更是为了向天下人,特别是那些藩王、勋贵、地方大员宣告,任何想要动摇国本的企图,都将面临我最无情、最彻底的打击。”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疲惫和沧桑。
“这些事情,很脏,很累,也很孤独。将来,史书上或许会骂我是个暴君,是个酷吏,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但你爹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不这么做,就没有你,更没有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俯下身,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那动作,无比的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小慈烺,你记住。你爹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我在为你浇筑一个崭新的、强大的、无人敢欺的大明。”
“但是,我绝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养在深宫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知民间疾苦的废物。等你长大一点,我会让你去学格物之学,去学算术,去学万国地理。我会让你穿上最普通的布衣,去田间地头,看看农民是怎么弯着腰插秧的;我会让你去皇家造船厂,看看工匠们是怎么顶着烈日打造一艘巨舰的;我会让你去勇卫营,看看士兵们是怎么在泥浆里摸爬滚打、练就一身杀敌本领的。”
“我要你懂得,一个皇帝的权力,不是来自于虚无缥缈的上天恩赐,而是来自于脚下这片土地上,亿万百姓的托付。我要你懂得,仁慈,不是对恶的纵容和姑息,而是对善的坚守和捍卫;光明,不是要驱散世界上所有的黑暗,而是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永远为人们点亮那一盏代表希望和方向的灯。”
“这个帝国,等我将来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它或许依然不会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间天堂,但它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千疮百孔、行将就木的人间地狱。你要做的,就是接过我的旗帜,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这是你爹我,对你唯一的期望。”
……
皇长子诞生的消息,果然如朱由检所预料的那般,在整个大明,乃至整个东亚世界,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北京城,官方的《邸报》用头版头条、最大的字号、最华丽的辞藻,向天下官民宣告了这一天大的喜讯。而遍布京城各处的“信息公告栏”前,那些被东厂和西厂共同雇佣的说书先生们,更是将皇长子的诞生,演绎成了一场“紫气东来,龙子降世”的神话。
“……话说崇祯元年八月十六,戌时三刻,只听得紫禁城上空,一道粗如梁柱的金光冲天而起,直透九霄!紧接着,便有龙吟凤鸣之声响彻云端!坤宁宫内,更是祥云缭绕,异香扑鼻!咱们的皇后娘娘,便为万岁爷,为我大明,诞下了一位麟儿!据说那小皇子,生而能言,落地能走,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哭声一起,百邪辟易!真乃是天纵之姿,国之祥瑞啊!”
底下的百姓们听得是如痴如醉,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纷纷跪倒在地,冲着紫禁城的方向连连磕头,口中高呼“万岁爷圣明,皇长子千岁”。民间的喜悦是纯粹而朴实的。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而言,皇长子,特别是嫡长子的诞生,就意味着皇位后继有人,意味着国家不会再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发生动荡。一个稳定的国家,才是他们安居乐业的最大保障。
而在朝堂之上,这股喜悦,则转化为了最实在的政治红利。
原本还有一些对朱由检的铁腕改革心怀不满、阳奉阴违的旧派官员,在得知皇长子诞生之后,彻底熄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他们明白,这位年轻皇帝的统治,已经坚如磐石,不可动摇。他不仅手握军权、财权,如今更有天命所归的“国本”,任何与之作对的行为,都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而以温体仁、徐光启、孙承宗、毕自严为首的皇帝核心团队,更是士气大振。国本已固,他们这些追随皇帝进行“新政”的“孤臣”,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项足以开创数百年盛世的伟大事业,而这项伟大的事业,将后继有人,绝不会因人亡而政息。
当消息传到陕西,正在黄土高原上,亲自监督“以工代赈”工程,带领数万民夫修缮水利的孙传庭,听闻喜讯,当即放下手中的图纸,整理衣冠,率领着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民夫,向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下拜。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陕西,更加放手地去推行那些得罪人的新政,因为皇帝的权威,已经无可挑战。
当消息传到江南,正在南京的钦差行辕里,与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斗智斗勇的温体仁,接到西厂的加急密报后,在书房里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自信。他知道,那些还在暗中串联、企图负隅顽抗的士绅们,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已经彻底破灭了。一个有了嫡长子的皇帝,是不会有任何妥协的余地的,他的刀,只会更锋利。
当消息传到辽东皮岛,刚刚被皇帝又是给官、又是给钱、又是给新式武器,恩威并施收服得妥妥帖帖的东江总兵毛文龙,更是豪气干云,下令大摆宴席,全军庆祝了三天三夜。他在酒酣耳热之际,拍着桌子对手下孔有德、耿仲明等一众悍将说:“看见没?咱万岁爷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天命在身!这叫什么?这就叫真龙天子!跟着这样的主子,还怕没有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那天?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等着万岁爷的号令,去干他娘的建奴!”
而当消息辗转数千里,传到冰天雪地的盛京,传入皇太极的耳中时,这位刚刚在喜峰口吃了平生最大败仗的后金汗王,正在崇政殿内,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苦思冥想,试图找到破解南朝皇帝那套“经济封锁+军事威慑+外交孤立”组合拳的办法。听到探子的回报,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最终将手中的那支名贵的狼毫笔,狠狠地掷于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朱由检……你不仅有将才,有钱粮,如今,连天命都在你那边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无力。他知道,南朝那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对手,已经补上了他作为君主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短板。想要战胜这样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的敌人,将会比他想象中,困难百倍。
崇祯元年九月十六,皇长子朱慈烺满月。
朱由检没有选择在宫内小范围庆祝,而是反其道而行,在皇极殿大宴群臣,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凡有品级者,皆在其列。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
宴会之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庆贺宴时,朱由检却示意王承恩宣读了三道旨意。
其一,大赦天下。除谋逆、通敌、贪腐、杀人等十恶不赦之重罪外,其余罪囚,皆减刑一等。以此彰显皇恩浩荡,为皇长子祈福。
其二,普天同庆。凡京中六十岁以上老人,皆可到官府领取三斤猪肉,一斗白米。凡京营、边军将士,皆加赏一月钱粮。以此收拢民心、军心。
这两道旨意,中规中矩,在众人意料之中,皆是历代新君或皇子诞生时的常规操作。群臣纷纷山呼万岁,歌功颂德。
然而,当王承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格外肃穆的语调,宣读第三道旨意时,整个皇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宗室者,国之藩篱,本朝之根基也。然承平日久,宗支繁衍,禄米之费,耗损国帑,亦使宗室子弟,安于逸乐,不思进取,上负祖宗之德,下为百姓之累。朕心甚忧之。今朕喜得嫡长子,感念祖宗庇佑,欲为我大明江山万代计,为我朱氏子孙长远计,特设‘皇明宗室教育基金’。”
听到这里,殿中许多官员,特别是宗人府的宗正和一众闲散的宗室郡王们,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变化。他们隐隐感觉到,皇帝接下来说的话,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承恩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朕以内帑出资三百万两,注入此基金。自崇祯二年始,凡天下朱姓宗室子弟,无论亲疏,年满十六者,皆可申请此基金,入京师新设之皇家讲武堂、皇家格物学院、皇家医学院就学。其学杂费、食宿费,皆由基金承担。所学之科目,涵盖军略、算术、格物、营造、医术、律法、航海、舆...…凡经世致用之学,无所不包。”
“学成之后,经考较合格者,朕将不吝官职。愿入军者,可授实职,凭战功封赏;愿入政者,可授实缺,凭政绩升迁;愿入工部、船厂者,可为匠官,凭技艺享俸禄。朕许诺,凡凭真才实学报效国家之宗室子弟,其前途远大,远非圈于一城一地、坐等禄米可比!”
“尔等皆为太祖高皇帝血脉,当有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之志,岂可为碌碌无为之辈,为天下人耻笑!此乃朕对尔等之殷切期望,亦是为我朱氏子孙,开辟一条自强不息、与国同休之康庄大道!”
旨意宣读到这里,突然一顿。殿中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那些宗室王爷们,有的脸色煞白,有的额头冒汗。他们听明白了,皇帝这是要断了他们躺着吃饭的根!
然而,王承恩接下来说出的最后几句话,则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浇灭。
“朕亦知,或有宗室子弟,耽于安乐,不愿就学。朕亦不强求。然,自崇祯五年始,凡无故不参与就学,或学业考较不合格者,其名下禄米,将酌情削减,削减之部分,悉数归入‘皇明宗室教育基金’,以资助勤勉向学之宗室俊才。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
整个皇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道旨意给震懵了。
狠!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不流血的、釜底抽薪式的宗室改革!
表面上,皇帝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你们好,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建功立业。但实际上,就是逼着所有人从安乐窝里爬出来。你去学习,去给国家干活,好,有前途。你不去?可以,那你就等着饿死吧!削减禄米,而且是把削减的钱给那些愿意学习的人,这简直就是在宗室内部制造矛盾,让他们自己卷起来!
用皇长子满月的名义,将这项最敏感、最容易引起藩王联合反对的改革,包装成一份“父爱如山”的“礼物”,顺理成章地推行了下去。谁敢反对?你反对,就是不给皇长子面子,就是不想让朱家子孙好,就是不忠不孝!
这阳谋,简直无懈可击!
过了许久,还是内阁首辅温体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高呼:“陛下圣明!此乃我大明万世之基业,为宗室谋万世之福也!臣,为天下宗室,叩谢天恩!”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孙承宗、卢象升、毕自严等一众“帝党”核心成员,立刻跟着跪下,山呼“陛下圣明”。
紧接着,那些看清形势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
最后,只剩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宗室王爷们,孤零零地站着。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在皇帝那看似温和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目光逼视下,最终双腿一软,也屈辱地、不甘地跪了下去。
“臣……臣等,遵旨……”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那些被触动了根本利益的藩王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暗地里的串联、明面上的哭诉、倚老卖老的要挟,各种手段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后续的全套“大餐”。西厂的密探,早已遍布各大藩王的封地;李自成的“闯军”,正在山西替他“清理”那些与藩王勾结的土豪劣绅;而他刚刚组建完成的新式京营,随时可以拉出去,“勘平叛乱”。
他转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酣睡的、小小的婴儿。
他在心中默念:
“看到了吗,儿子?权力,是这么用的。而你爹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你能够用更温和、更仁慈的方式,去治理这个国家。”
第176章 宝钞
崇祯二年的年末,北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像样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空无声无息地飘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中。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雕梁画栋的殿宇,都在这素裹银装下,褪去了往日的威严与肃杀,平添了几分静谧与安详。
乾清宫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窗外那冰天雪地的世界,恍若两个季节。
朱由检穿着一身宽松的石青色云龙纹常服,斜靠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武夷山大红袍,眼神却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有些出神。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个年末了。
时间过得真快。
回首这一年,崇祯二年,似乎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为“平淡”的一年。这种平淡,并非无所事事,而是一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向前推进的从容。
北方的辽东,自从去年喜峰口一役,皇太极被孙承宗和卢象升联手打得吐血败退,麾下八旗精锐死伤惨重,连大贝勒代善和三贝勒莽古尔泰都折在了战场上,整个后金国便彻底老实了下来。他们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恶狼,灰溜溜地缩回了盛京的老巢,一边舔舐着流血的伤口,一边用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关内的动向。朱由检通过西厂和东江镇的情报网络得知,皇太极这一年来,忙于安抚内部,整合部族,甚至连对朝鲜的劫掠都收敛了许多。用杨嗣昌的话说,这叫“伤筋动骨,非三五年不能恢复元气”。这宝贵的三五年喘息之机,正是朱由检最需要的。
西边的陕西,在经历了崇祯元年的大旱、民变、官匪勾结的连番动荡之后,也终于迎来了新生。三边总督孙传庭,这位被朱由检寄予厚望的“救火队长”,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他以雷霆手段,将那些在灾年中囤积居奇、勾结流寇的劣绅豪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同时,又以菩萨心肠,大力推行“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开垦荒田。朝廷从江南搜刮来的海量钱粮,源源不断地输送至此,化为灾民手中的一碗热粥,身上的一件棉衣,开荒用的一柄铁犁。
一年下来,关中平原上,曾经的千里赤地,如今已是麦苗青青,炊烟袅袅。虽然还远谈不上富庶,但至少,人们的脸上有了笑容,眼中有了希望,那股足以燎原的绝望之火,算是被暂时扑灭了。
至于那个由他一手扶植起来的“闯王”李自成,如今正盘踞在山西的太行山脉之中。这位名义上的“反贼”,实际上却是朱由检安插在北方的一颗棋子。他打着“迎闯王,不纳粮,杀富户,均田地”的旗号,却从不与官军发生正面冲突。他的刀锋,永远只对准那些盘剥百姓、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和宗室藩王。每到一处,他便开仓放粮,将抄没的田产分给无地贫民,深得底层百姓的拥戴,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而孙传庭的官军,则总是在他“劫掠”之后,“恰到好处”地出现,以剿匪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接管那些被“闯军”打下来的地盘,重新丈量田亩,登记户籍,推行新政。
这一官一“匪”,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两片巨大的磨盘,将盘踞在山西、河南一带数百年的顽固势力,一点点碾得粉碎。那些地方官和藩王们,有苦难言,他们向朝廷上奏折哭诉“闯贼”之凶残,请求天兵围剿,可朱由检的批复永远是“孙传庭已有全权,尔等静待佳音即可”。久而久之,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帝,分明就是在借“贼”杀人,借一把反贼的刀,来砍掉他自己不方便砍的毒瘤。这种微妙的平衡,让朱由检几乎兵不血刃地,就完成了对北方核心区域的深度整合。
而帝国的钱袋子,江南,更是在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以温体仁为首的“江南巡阅使司”,如同悬在所有官员和士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用严苛的《考成条例》和无孔不入的厂卫监督,彻底改变了江南官场的生态。以往那种敷衍塞责、结党营私的风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以“政绩”为唯一标准的内卷氛围。
与此同时,由“会计之神”毕自严一手操办的“大明皇家振兴银行”,更是在江南这片富庶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革命。存款、贷款、汇兑……这些超越时代的概念,在国家机器的强力推动下,正以前所未闻的速度,改变着所有人的生活。
而今天,朱由检刚刚批阅完的,正是毕自严递上来的,关于推行一种全新货币——“大明宝钞”的奏折。
“陛下,这宝钞之事,非同小可啊。”
一个温和而略带苍老的声音,在朱由检耳边响起。他回过神来,只见内阁首辅温体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正恭敬地站在一旁。他已经年近花甲,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精光。
“坐。”朱由检指了指对面的一个锦墩,“外面天冷,喝杯热茶。”
“谢陛下。”温体仁依言坐下,却没有碰那杯热茶,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份奏折,神情凝重地说道:“臣方才在文渊阁,已与徐阁老、杨阁老等人议过此事。发行宝钞,以纸代银,固然有诸多便利,可……自太祖朝至今,宝钞之弊,历历在目。洪武年间发行的宝钞,到得后来,几同废纸。民间早有‘烂板钞,没人要’之说。朝廷信用,一旦崩塌,再想建立,难如登天啊。毕尚书此举,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朱由检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知道,温体仁的担忧,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务实派官员的想法。
纸币,这玩意儿在大明朝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朱元璋当年就搞过,结果搞成了一地鸡毛。究其原因,无非是两点:一是没有足够的准备金,滥发;二是只发不收,没有形成闭环,导致宝钞在市场上越积越多,最后除了擦屁股,一无是处。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那副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目光落在富庶的江南和漫长的海岸线上。
“体仁,你说的弊端,朕都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此一时,彼一时。洪武朝的宝钞为何会失败?因为那时候,朝廷是把宝钞当成一种凭空敛财的工具。而朕现在要做的,是把它当成撬动整个帝国经济的杠杆。”
他转过身,看着温体仁,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后者既敬畏又着迷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对经济规律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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