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46节
无数面破碎的令旗在风中无力地摇曳,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随处可见的八旗兵特有的金钱鼠尾辫。这些曾经是大明百姓噩梦的标志,如今变成了明军腰间最耀眼的战利品。
多尔衮终究还是逃了。这位大清的睿亲王,在数百名白甲死士用血肉筑成的墙壁掩护下,甚至不得不扒下了身上那套显眼的亲王铠甲,换上了一件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普通号衣,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渡过了大凌河。但他带出来的两万满洲最精锐的骑兵,能跟着他活着游过对岸的,不足三千人。而且,他们丢光了所有的辎重、那一万多头作为军粮的牛羊,以及那三十门刚刚铸造好的红衣大炮。
这支被黄台吉寄予厚望、企图一举打通辽西走廊、直插山海关的战略先锋,实际上已经被全歼了。这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打断了满洲人那股自萨尔浒以来战无不胜的心气。
夜幕,在死一般的寂静与偶尔爆发的欢呼声中缓缓降临。
孙传庭并没有急着回城。他策马缓行在这片刚刚被他征服的战场上。他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辽东健马,马蹄踩在浸透了鲜血、已经变得粘稠滑腻的泥土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兵,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亢奋。有的士兵正拿着刀,笨拙地割下死去鞑子的首级;有的士兵正从尸体上扒下珍贵的棉甲;还有的三五成群,围着那一门门被缴获的红衣大炮,兴奋地比划着。
“督师!”
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呼喊打破了孙传庭的沉思。
只见大同总兵曹文诏浑身浴血,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杆已经断裂成两截的巨大旗帜——那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巨龙,那是多尔衮的织金龙纛,是大清睿亲王的象征。
“大捷!督师!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这名杀人如麻的猛将,此刻眼眶竟然红了,声音都在颤抖,“末将刚才让人点了数,咱们光是斩下的真鞑子首级,就有足足八千三百级!俘虏了三千多个还没断气的!剩下的,不是掉进大凌河喂了鱼,就是跑散在了荒野里!督师,这可是真鞑子啊!不是汉军旗那些凑数的包衣奴才,是实打实的建州女真!咱大明多少年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有的老兵甚至丢下兵器,跪在血泊中,朝着京师的方向放声大哭。多少年了?自从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惨败以来,辽东的汉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驱赶、被屠杀、被羞辱。那种“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魔咒,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但今天,就在这广宁城外,那座大山被他们的刀枪、被他们的火炮,硬生生地轰塌了。
孙传庭看着那面残破的敌军帅旗,看着那上面沾染的污泥和血迹,脸上并没有曹文诏那样的狂喜。他的表情依旧冷峻如铁,只有握着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是黑夜最深沉的地方,也是盛京的方向。
“皇上……”
他在心中低声呢喃,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跨越千里的对话,“臣,幸不辱命。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多尔衮虽然败了,被打断了脊梁,但他终究是跑了。而黄台吉的主力还在,那头真正的恶虎,还在暗处窥视着我们。”
风,越发大了,吹动着孙传庭身后那件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披风。
“传令全军!”
孙传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硬,“停止庆祝。各部立即打扫战场,收缴兵器甲胄。伤兵送回广宁救治,其余人等,今夜就地休整,埋锅造饭,吃饱喝足。明日卯时一刻……全军拔营,向东推进三十里!就在大凌河西岸扎营!”
“啊?”
原本还在兴奋头上的曹文诏和身边的几名副将瞬间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督师,咱们……不撤回广宁城里吗?”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按照惯例,打了大胜仗,应当回城休整,固守待援,顺便向朝廷报捷才是。毕竟……毕竟黄台吉的主力离这儿也不远了,咱们若是孤军悬在外面……”
“回城?惯例?”
孙传庭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寒。他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为什么要回城?为什么我们要按照以前的惯例来打仗?”
“以前我们回城,是因为我们怕!是因为我们觉得自己不如鞑子!是因为我们只能靠城墙才能苟延残喘!”
孙传庭环视众将,眼神锐利如刀,“但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八旗兵也是肉长的,被枪打了会死,被刀砍了会断!多尔衮这只老虎已经被我们拔了牙,盛京那个老窝又被皇上的‘神兵’烧成了灰。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黄台吉现在比我们更急,比我们更怕!我们要在大凌河边扎下一颗钉子,给黄台吉再上一道眼药。我要让他知道,不仅盛京不安全,就连这辽西走廊,以后也是我们大明说了算!他想过河?先问问我大明神机营的火炮答不答应!”
“这……”曹文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从未见过如此霸气的大明统帅,这种主动求战、在野外与清军硬碰硬的底气,让他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好!督师说得对!攻守之势异也!咱们就在大凌河边等着黄台吉!他敢来,咱们就再吃他一块肉!”
“是!遵命!”
将士们的回答声震天动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散了夜空的阴霾。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一种名为“强军”的灵魂,正在这支军队的血液中苏醒。
……
而在遥远的东方,三百里外。
夜色深沉,辽河的水声哗哗作响,听起来像是在哭泣。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停驻在河岸边。火把连绵数里,将河水映照得通红。但与大明军队那种胜利后的亢奋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压抑、焦躁甚至恐慌的气氛。
这是黄台吉御驾亲征的中军主力。
黄台吉骑在那匹名为“小白”的神骏战马上,并没有急着下令渡河。这位刚刚改元建号、自认为承载着天命的大清开国皇帝,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西方。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那个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
一名浑身是血、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骑兵,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御驾前。那是多尔衮身边的戈什哈,也是唯一的报信者。
“皇上……败了……全败了……”
那戈什哈哭得撕心裂肺,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睿亲王……睿亲王带去的两万人,没……没了!全没了!”
这几个字,如同几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黄台吉的胸口。
马背上的黄台吉,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身躯猛地晃了晃。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火把仿佛变成了无数个重影,在他眼前疯狂旋转。胸腔里翻江倒海,一口腥甜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上喉头。
“陛下!”
身旁的范文程和豪格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
黄台吉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类似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紧紧闭着嘴,腮帮子鼓起,硬生生地将那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
这口血不能吐。
他是大清的天,是所有八旗子弟的主心骨。如果他现在吐血倒下,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这支刚刚遭遇了盛京老巢被端、前锋全军覆没双重打击的军队,立刻就会崩盘。
他死死抓着缰绳,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肉里,借着这种疼痛,让自己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两万人啊!那是整整两个旗的精锐啊!大清一共才多少人?满打满算又能凑出几个两万人?
“怎么败的……”黄台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多尔衮就算是头猪,两万骑兵,打不过也能跑,怎么会全没了?”
“是……是妖法……”那戈什哈颤抖着说道,“明军……明军疯了!他们不躲在城里,他们在野外列阵!他们的火炮能打几里地远,一炮就能糜烂数十里!还有……还有他们的兵,不要命啊!肠子流出来了还抱着马腿啃……那就是一群恶鬼!”
“够了!”
黄台吉厉声喝止。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个士兵说下去了,否则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染给每一个人。
他挥挥手,示意亲卫将人带下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王公大臣、贝勒贝子,都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他们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吓傻了。
前有孙传庭如狼似虎,后有盛京鬼域如芒在背。
黄台吉缓缓闭上了眼睛。
恐惧。
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第一次爬上了这位枭雄的心头。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而是源于一种“失控”。
二十年来,无论是面对万历、天启还是崇祯,他总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他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把大明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为他看透了大明的腐朽,看透了大明官员的无能,看透了明军的怯懦。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个庞大的、原本迟暮腐朽的帝国,似乎在一夜之间换了一副灵魂。他们变得阴狠、毒辣、不择手段,甚至变得比满洲人更不怕死。
盛京的“鬼域”是谁搞的?肯定是锦衣卫,是东厂。广宁的埋伏是谁设的?是孙传庭。而这一切背后的操盘手……
黄台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皇帝的面孔——朱由检。
“崇祯……”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会变得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虚弱和恐慌。
他知道,多尔衮之所以败得这么惨,绝不仅仅是因为明军变强了。更是因为盛京失火、家眷生死的流言,乱了多尔衮的心,乱了前锋大军的军心。
“是朕的错……”黄台吉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自我催眠,也是一种必须坚信的逻辑,“如果不是盛京城有人搞鬼,多尔衮败不了!如果正白旗的勇士心里不是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他们怎么会被明军那种软脚虾打败?对!一定是这样!”
他必须这样想。
他必须否认“明军在野战中堂堂正正击溃了满洲铁骑”这个事实。因为一旦承认了这一点,大清立国的根基——“满万不可敌”的军事神话,就彻底崩塌了。
到时候,蒙古各部会背叛,汉军旗会倒戈,甚至八旗内部也会分崩离析。
“呼……”
黄台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往哪里退?赫图阿拉太小,容不下他的野心。
盛京已经变成了毒气弥漫的鬼城。如果不打赢这一仗,不从大明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补充损失,不杀光那些敢于反抗的汉人来重立威信,这个刚刚建立不到一个月的“大清”,就会成为历史的笑话。
“传朕旨意!”
黄台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在夜空中依然显得无比坚定。
“全军……停止西进!”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但不等他们反应,黄台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朕不怪多尔衮,此战之罪,罪在后方不稳!明国用下三滥的手段,乱我军心,毁我家园,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全军即刻掉头,回师盛京!”
豪格急了:“皇阿玛!咱们不去救十四叔(多尔衮)了吗?不去打广宁了吗?”
“打个屁!”黄台吉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多尔衮败局已定,救也来不及了。现在去打广宁,孙传庭必然已经布下了口袋阵等着我们。军心已乱,再去送死吗?”
他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指着东方的盛京。
“我们要先回家!先去把盛京城里的那些老鼠、那些鬼、那些敢造反的奴才,统统抓出来!朕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死去的勇士,来稳住这动荡的军心!”
“等安定了盛京,等朕把后顾之忧彻底铲除,等咱们休整完毕……”
黄台吉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到时候,朕会再次带领你们,倾举国之力,与大明赌下这一场国运!”
“朕要让崇祯知道,这一局,还没完!”
“只要朕还在,只要八旗的主力还在,大清,就塌不了!”
“回师!!”
随着黄台吉的一声令下,数万大军在黑夜中开始转向。
但这支队伍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每个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黄台吉骑在马上,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寒意。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身体深处那股虚弱感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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