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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80节

  这两只恶犬,同时收敛了所有的獠牙。

  “老奴魏忠贤,叩见太子殿下。”

  魏忠贤的动作虽然迟缓,但规矩却大得吓人。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曹化淳,参见殿下。”

  曹化淳则是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这是皇上特批的,西厂行军法。

  朱慈烺看着这两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尽管父皇告诉过他无数次,这是自家的狗,不会咬主人。

  但面对猛兽时的本能恐惧,并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那张特意为他准备的主座上坐下。小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有些单薄。

  “起……起来吧。”

  朱慈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但还是带了一丝颤音,“父皇说……说你们是来教孤看人的。”

  “谢殿下千岁。”

  两人谢恩起身。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脸上堆起了一朵仿佛菊花绽放般的笑容,那笑容谄媚至极,却又让人觉得那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

  “殿下圣明。”魏忠贤的声音尖细,“皇上让老奴和曹提督来,确实是为了教殿下‘看人’。”

  “看什么人?”朱慈烺问道。

  “看那些……”魏忠贤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画皮底下的人。”

  “殿下,您上午学了格物,那是看‘物’的道理。物是死的,一眼就能看穿。但人不一样。”

  “人有千面。有的人面如冠玉,心如蛇蝎;有的人满口仁义,肚子男盗女娼。这世上最难格的,不是万物,是人心。”

  曹化淳冷着脸,站在一旁,并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冷厉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仿佛魏忠贤也是他监控的对象。

  “魏伴伴,那我们要怎么看?”朱慈烺问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魏忠贤拍了拍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上来!”

  随着他的声音,偏殿的侧门被打开。

  并没有想象中锦衣卫那种拖拽犯人的暴戾声响,反而很安静。

  两名身穿这种灰色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厂番子,架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嘴里塞着破布,头上蒙着黑布袋。

  番子将他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扯掉了头套和嘴里的破布。

  朱慈烺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这人……不像是个犯人啊。

  他穿着一身虽然已经有些脏乱、但依然能看出质地极好的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碧绿的扳指,白白胖胖,面容和善,哪怕此刻狼狈不堪,那眉眼间依然透着一股子富家翁的慈眉善目。

  这简直就是他在年画里看到的那些财神爷的翻版。

  “殿下,您看此人,像坏人吗?”魏忠贤慢悠悠地走到那人身边,用靴尖踢了踢那人的肩膀。

  那人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嘴里呜呜咽咽地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恐惧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朱慈烺摇了摇头:“不像。他看起来……很面善。”

  “嘿嘿,不像就对了。”

  魏忠贤阴恻恻地笑了,“殿下,此人名叫周德兴。他是京城崇文门外‘瑞蚨祥’绸缎庄的大东家。在京城,他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的‘周大善人’。”

  “他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在广渠门外施粥,风雨无阻,救活了不少乞丐流民。他还出资修缮了京郊的三座石桥,给两家书院捐了上万两银子的束脩。京城的百姓提起他,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朱慈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你为什么要抓他?”

  在他简单的是非观里,做好事的人,就是好人。

  “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殿下。”

  魏忠贤蹲下身,伸出手,极其粗鲁地抓住了周德兴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正对着朱慈烺。

  “您看到的,是他施粥、修桥。”

  “但老奴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魏忠贤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从地狱里吹来的风。

  “咱东厂的孩儿们,在他家潜伏了整整三年。有一个甚至不惜自毁容貌,去他家当了倒夜香的最低贱的仆役。”

  “查出来的东西,那是触目惊心啊。”

  “殿下,这位‘周大善人’,其实是闻香教(白莲教支派)在京城的香主!”

  什么?!

  朱慈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白莲教,那是父皇最痛恨的妖人,是造反的代名词!

  “他那些施粥的米里,确实有米,但那里面掺了一种名叫‘神仙粉’的慢性毒药,还有大量的罂粟壳粉末。”

  魏忠贤狞笑着说道,“那些流民乞丐吃了他的粥,刚开始觉得精神百倍,浑身有力。可只要断了两天,就会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甚至为了再喝一碗粥,愿意给他卖命,去杀人放火!”

  “他这是在用粥,养死士!”

  周德兴听到这里,眼中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绝望,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还有他修的那三座桥。”

  魏忠贤继续说道,“表面上是方便百姓。可实际上,那桥墩子下面是空的!里面是一条早就挖好的暗道,直通城外!他利用这暗道,这几年不知道往京城里运了多少违禁的兵器、甲胄,甚至是火药!”

  “殿下,若不是咱东厂盯得紧,等到哪天晚上,这京城里突然冒出几千个拿着刀枪、悍不畏死的疯子,冲进紫禁城……”

  魏忠贤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看了一眼朱慈烺细嫩的脖颈。

  朱慈烺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这么可怕?”

  “是啊,可怕。”魏忠贤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抓过周德兴头发的手,“殿下,老奴教您的第一件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

  “当一个人好得不像真人的时候,他往往就是最恶的鬼。”

  “您以后看人,千万别用眼睛看,要用心看,要用也是老奴这种‘脏心’去看。您得把每个人都当成坏人去防着,才能活得长久。”

  朱慈烺看着地上那个依然在瑟瑟发抖的“周大善人”,心中那原本建立起来的对“善恶”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崩塌。

  原来,笑得最开心的人,可能是想杀你的人。

  这种感觉,比温体仁说的“权谋”还要让人恶心,还要让人恐惧。

  就在朱慈烺被魏忠贤的故事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声冷哼,突兀地在大殿里响起。

  “哼。”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雕塑一样的西厂提督曹化淳,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都没看地上的周德兴一眼,仿佛那真的是一堆垃圾。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魏忠贤。

  “魏公公,您这是老黄历了吧?”

  曹化淳的声音冷冽如冰:“周德兴这点破事,西厂半年前就知道了。甚至他那个跟他在暗道里接头的下线,就是咱西厂安插进去的‘钉子’。”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一变,刚要发作,却被曹化淳打断了。

  “不过,今儿个是在殿下面前,咱家不跟你争这个功劳。”

  曹化淳转过身,面对着朱慈烺,脸上那股冷傲的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

  “殿下,魏公公刚才教您的,是怎么抓老鼠。这固然重要,但那是底下人干的脏活累活。”

  “您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您不能整天盯着阴沟里的老鼠看。”

  “臣要教您的,是怎么驾驭这朝堂上的‘虎狼’。”

  说完,曹化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用黑色绸缎包裹着的小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但当曹化淳将它双手呈递到朱慈烺面前的那一刻,魏忠贤的眼皮子猛地跳了好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嫉妒和忌惮。

  《百官行述》。

  或者说,这是西厂特制版——《京察阴私录》。

  “殿下,请过目。”

  朱慈烺颤抖着小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个名字,以及名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上面,记录了如今京城里,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的所有‘秘密’。”

  曹化淳的声音平淡,却说着最惊心动魄的内容。

  “比如这一页。”曹化淳伸手指了一个名字,“户部左侍郎,王正志。”

  “殿下应该见过他。此人平日里以清廉著称,上朝穿的官服都打着补丁,家里据说连肉都舍不得买,顿顿吃青菜豆腐。在士林中,那可是那是‘两袖清风’的典范。”

  朱慈烺点了点头:“孤记得。父皇还夸过他,说他是崇祯朝的海瑞。”

  “海瑞?”曹化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殿下,您看看这一条。”

  朱慈烺低下头,看着那行小字:

  【崇祯四年六月,于通州置外宅一处,养扬州瘦马两名。宅内掘地窖,藏现银八万两,金珠首饰两箱。其银多为江南漕运陋规及盐商孝敬。其最爱一道菜名为猴脑,每食必耗银百两……】

  “这……”朱慈烺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真的是那个王大人?”

  穿补丁衣服,吃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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