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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49节

  流言蜚语在水手中间私下流传,哪怕是锦衣卫的宪兵抓了几个人当众鞭打也止不住。比起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崩溃更为致命。甚至有几个发疯的水手,半夜想要去炸火药库,好早点结束这无尽的折磨,幸好被警觉的岗哨当场格杀。

  六月二十日。

  这是离开江户后的第九十天。

  郑芝龙站在“昆仑号”的船头,看着前方依然空无一物的海平线。

  他的胡子已经长到了胸口,乱蓬蓬的像是杂草;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原本合身的元帅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竹竿上。

  在此刻,就连他自己,这个曾经的海盗王,内心深处也开始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动摇。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那张海图是错的呢?

  如果陛下也是也是听信了什么古籍传说呢?

  如果《山海经》里说的都是骗人的呢?

  如果前方真的是万丈深渊呢?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这支舰队的神,神是不能动摇的,哪怕神的心里也在流血。

第253章 大帅!有陆地!

  “昆仑号”巡洋舰孤伶伶地行驶在海面上,两根巨大的烟囱里,喷出的不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浓烈黑烟,而是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稀薄灰烟。

  煤仓里的精炼无烟煤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见底了,现在炉膛里燃烧的,是甲板上拆下来的备用木料,是水手们睡觉的铺板,甚至还有几艘在风暴中重伤无法修复的辅助船只上拆卸下来的含油松木。

  整艘船,整支舰队,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坏血病像是无形的恶鬼,在拥挤肮脏的底舱里肆虐。

  那些曾经能在惊涛骇浪中赤膊操帆的壮汉,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牙龈肿胀出血,皮肤上一按就是一个青紫色的坑。

  每天清晨,都有十几具裹着简陋白布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海,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悼词都来不及念完。

  郑芝龙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即使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也没有半点知觉。

  他的目光穿过这该死的、永恒不变的海平线,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是,没有。

  除了水,还是水。

  这片海大得让人生畏,大得让人绝望,大得让人开始怀疑皇上手中那幅海图的真实性,甚至开始怀疑地球到底是不是圆的。

  “也许……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一条毒蛇,再一次从郑芝龙那坚硬如铁的内心深处探出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自我怀疑。

  若是如此,我不怕死。郑芝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海上的浪子,死在海里是归宿。可是,这一万多名跟着我出来的弟兄们怎么办?那几千万两白银的国帑怎么办?还有……还有那位在南京紫金山顶,对他寄予了无限厚望,甚至许诺要为他执鞭坠镫的年轻天子……

  一想到朱由检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未来的眼睛,郑芝龙就不寒而栗。

  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这支舰队的神,是这万人的主心骨。如果连神都动摇了,那这支舰队就会瞬间在绝望中自行崩溃。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强行驱散了那股眩晕感,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轮机发出的垂死呻吟声中——

  “大帅!!!”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高达十丈的主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位上炸响。

  那不是正常的军人汇报,那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过度的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扭曲、破音,甚至带上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哭腔,听起来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嚎叫。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海雾,穿透了沉闷的舰桥玻璃,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郑芝龙浑身猛地一震,就像是被一支无形的强心针直接扎进了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却又无比迅速地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手抖得厉害,视野在剧烈地晃动。

  “鸟!是鸟!海鸟!!”

  瞭望手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那声音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郑芝龙屏住呼吸,强行稳住手臂。终于,在那个圆形的视野里,在那苍白与深蓝交界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几只翼展宽大的灰白色大鸟,正优雅地舒展着翅膀,盘旋在海面上,时不时地俯冲下去,啄食着海面上的什么东西。

  信天翁!

  郑芝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鸟意味着什么。

  虽然信天翁能飞得很远,能在海上漂泊数月,但它们绝对不会飞到离陆地几千里的死海中央!

  它们出现,就意味着陆地绝对在五百里之内!

  “看水色!大帅!您快看水色啊!”

  身后的舱门被猛地撞开,舰长施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这个平日里以沉稳著称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趴在栏杆上,指着船舷下方的海水大吼,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

  郑芝龙低头看去。

  原本那种深蓝得发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绝望之色”,此刻竟然真的发生了一丝微妙却又确凿无疑的变化。

  在那深蓝之中,泛起了一丝浑浊的、带着生机的黄绿色。

  那是泥沙!

  那是从河流入海口冲刷出来的、带着陆地气息的泥沙!是大地的血液!

  “漂浮物!左舷发现漂浮物!”

  甲板上,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水手们,此刻仿佛像是诈尸一般,一个个挣扎着爬了起来,扑向船舷。甚至不需要望远镜,无数双渴望的眼睛都能清晰地看到,就在距离“昆仑号”左舷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根巨大的、明显是某种陆生乔木的断木,正随着海浪起伏。

  那上面,甚至还缠绕着一些干枯却依然能辨认出形状的绿色藤蔓!

  “陆地……陆地!”

  “真的有陆地!万岁爷没骗我们!真的有!”

  郑芝龙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砸落在甲板上,但他浑然未觉。两行滚烫的热泪,从他那凹陷干枯的眼眶里夺眶而出,肆无忌惮地流过满是尘垢和干裂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猛地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向西方,面向那个遥远的、名为大明的方向,重重地叩首,额头贴着甲板,久久不愿抬起。

  “陛下……圣明!万岁爷圣明啊!!臣……臣郑芝龙,到了!臣把大明的舰队,带到了!”

  下一刻,他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向前方那片依然朦胧的海雾。

  “拉汽笛!给老子拉汽笛!把所有的锅炉都给老子烧红了!”

  “呜——呜——呜——!!!”

  这是舰队出发以来,最嘹亮、最疯狂、最肆无忌惮的一次汽笛齐鸣。

  那声音雄浑、苍凉,却又充满了新生的力量,它撕裂了漫长的死寂,震慑了这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处女海域。

  底舱,锅炉房。

  当那代表着“全速极进”的红灯亮起,当那凄厉的汽笛声传到底舱时,这里瞬间沸腾了。

  “点火!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扔进去!”

  向华,那个日本少年,此刻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疯狂地铲着煤灰混合着木屑,那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濒死的人。

  “到了……我们到了!”

  “只要加上这把火,我们就能上岸了!就能做大明人了!”

  所有的船只,不管锅炉里还有多少煤,不管是不是要烧掉船舱里的家具和备用桅杆,此刻没有丝毫保留。十艘钢铁巨兽,拖着长长的黑色尾迹,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那海鸟飞来的方向,全速冲刺!

  两个时辰后。

  当远处的迷雾——那是加利福尼亚寒流带来的特有海雾,像是一层神秘的面纱——在正午烈日的照射下逐渐散去。

  一条蜿蜒曲折、郁郁葱葱、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岸线,像一条绿色的巨龙,这一刻,真真切切、毫无遮掩地横亘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那不是岛屿。

  那不是礁石。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是覆盖着参天巨木的原始森林,是广阔无垠、让人一眼望不到边的大陆!

  “看到了!我有生之年看到了!”

  “这就是金山!这就是新大陆!”

  “呜呜呜……娘啊,孩儿没死,孩儿到天边了!真的有天边啊!”

  甲板上,不管是那些身经百战、曾经杀人如麻、心硬如铁的大明老兵,还是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的日本劳工,此刻都像是疯了一样。他们又哭又笑,互相拥抱,互相捶打,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那肮脏的甲板。

  这种死里逃生的喜悦,这种见证神话变成现实的震撼,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崩溃,足以让任何理智化为乌有。

  底舱的通风口。

  向华被两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同伴托举着,把他那满是煤黑的小脸凑到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通风窗口。

  一股风吹了进来。

  那不是带着咸味和腐烂海藻味的海风。那是一股带着泥土芬芳、带着松树清香、带着野花甜味的,属于陆地的风。

  他贪婪地呼吸着,肺叶剧烈扩张,仿佛要把这股空气刻进骨子里。他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色光芒的大地,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煤灰,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那是……大明的土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我有家了。我有大明的家了。”

  海岸越来越近。

  随着航行,一道令所有航海家都会为之疯狂的地理奇观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片巨大的海湾入口。

  两岸是高耸入云、呈赭红色的悬崖峭壁,中间是一个宽阔得足以让最大的战舰并排驶入的天然水道。

  海浪拍打在两侧的礁石上,激起千堆雪,但水道中央却深邃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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