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07节
是十七年前,如果不改变这一切,将会流遍北京城的血。是扬州十日的血,是嘉定三屠的血,是无数汉家儿女在铁蹄下哀嚎的血。终于,到了山顶。
风有些大,吹得朱由检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归去。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脚下那如锦绣般的北京城,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棵槐树。
一棵老得树皮都裂开了、长得歪歪扭扭、极其丑陋的槐树。
在这个时空,因为它是宫廷禁苑里的树,没人敢动它,也没人会在意它。所以它活得很滋润,枝繁叶茂,在春风中舒展着新绿。
只是那根向东伸出的树杈,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角度——不高不低,刚好够挂一个人。
朱由检走到树下,伸出手,掌心贴在那粗糙的树干上。
冰凉。
就像是死人的手。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瞬间击碎了王承恩所有的心理防线。
“皇爷啊……”王承恩把篮子放在地上,噗通一声跪下,已经是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咱们回去吧!这地方邪性!奴婢看着这树,心里就发毛,就像……就像看见了鬼门关一样!咱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啊!”
“邪性?”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自嘲,“或许吧。这棵树,欠了朕一条命。或者说,朕欠了它一条命。”
“什么?”王承恩哭着抬起头,完全听不懂。
朱由检没有解释。他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根歪出来的树杈。
时空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了。
在那个平行宇宙里,那个绝望的崇祯皇帝,那个勤政却无能、刚愎却可怜的男人,就是在这个位置,解下了腰带,踩着石头,把自己的脖子套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套里。
他在窒息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满城的火光,听到的是大明崩塌的巨响。
一段文字,像是诅咒一样,在朱由检的脑海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就是他的遗言。一个帝王的绝笔。
轰!
朱由检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像是有人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棍。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撕裂。
明媚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阴霾。
繁华的工业北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那一根根工厂的烟囱变成了烽火狼烟。那一列列火车变成了攻城的冲车。那电灯的光芒变成了焚烧宫殿的烈火。
他听到了。
“万岁!杀进去了!活捉朱由检!”
“大明亡了!”
“杀!一个不留!”
幻听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冤魂的哭喊声在他耳边尖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到脖子上一阵剧痛,那是绳索勒紧的感觉,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皇爷!皇爷您怎么了?!”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皇帝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摇摇欲坠,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住他,“太医!快传太医!来人啊!”
“闭嘴!”
朱由检猛地一把推开王承恩。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扑到了树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指甲深深地嵌入树皮之中,渗出了血迹。
他瞪大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但他没有倒下。
他对着那虚无的空气,对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命运幽灵,那个想要把他拖回深渊的历史惯性,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吼。
“你也想让朕死?!”
“你也想让朕像条狗一样吊死在这里?让朕的大明变成尘土?让朕的百姓变成猪狗?!”
“做梦!!!”
这声怒吼,仿佛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所有的幻象。
火光消失了。喊杀声消失了。窒息感消失了。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变得色彩斑斓。
远处,北京火车站传来了悠长的汽笛声——“呜————”。
那声音雄浑、有力,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它宣告着这是一个钢铁的时代,是一个人定胜天的时代。
风停了。
朱由检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种压抑了十七年的恐惧,那种每天早晨醒来都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战胜了。
不仅仅是战胜了李自成,战胜了皇太极,战胜了瘟疫和饥荒。
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在这个特定的地点,他战胜了他自己心中那个最大的恐惧——命运。
他直起腰,松开了抓着树干的手。看着那被自己抓破的树皮,他突然觉得,这棵曾经在梦魇中无比高大恐怖的树,其实也不过如此。
也就只是一棵歪脖子树罢了。
“王伴伴。”
朱由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诶!诶!奴婢在!”王承恩擦着眼泪,浑身还在哆嗦,刚才那一幕真的把他吓坏了。
“把酒拿来。”
王承恩连忙从篮子里拿出那壶御酒,倒了一杯递给皇上。
朱由检端着酒杯,面对着歪脖子树,又仿佛是透过树,面对着另一个时空的那个悲剧的自己。
“这一杯,敬你。”
朱由检轻声说道。
“敬你的骨气。敬你的不甘。敬你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是条汉子,只是生不逢时,只是……太累了。”
“但也请你安息吧。”“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成为你。”
“你的大明亡了。但我的大明,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将酒缓缓洒在树根下。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烈火,烧尽了所有的阴霾,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哈……”
朱由检长笑一声,把精致的酒杯狠狠地摔碎在脚下的石头上。
“啪!”
碎片飞溅,如同过往如烟云散去。
太阳升到了正空,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景山,给朱由检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转过身,竟是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树。没有一点皇帝的架子,倒像是个干完农活休息的老农。
他指了指篮子里的肉包子。
“饿了。拿个包子来。”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递上一个尚温的包子。
堂堂大明皇帝,就这样坐在煤山顶的大石头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啃着肉包子。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满不在乎地用袖子一擦。一边吃,一边眯着眼看着山下那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他看到远处的广场上,一群穿着新式校服的学生正在放风筝,那风筝是一架飞机的模样。
他看到护城河边,几对年轻的恋人在散步,那是自由恋爱的气息。
他看到更远处的工地上,巨大的蒸汽吊车正在吊起钢梁,建设新的高楼。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都不是梦。
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间。
“大伴。”朱由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老奴在。”王承恩此时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传朕的旨意。”
朱由检站起身,指着身后的这棵树。
“这棵树,不许砍。给朕好好养着。每年来给它浇浇水。”
“另外,工部尚书不是总问朕,要在北京城立个什么碑来纪念中兴十七年吗?”
“就在这儿立。”
朱由检用脚尖点了点地,就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旁边。
“把这棵歪脖子树圈起来。旁边立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碑。”
王承恩赶紧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铅笔记着:“皇爷,这主意好!这叫……忆苦思甜!那碑上写啥?写您的丰功伟绩?”
朱由检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更有无尽的霸气。
“不去写那些陈词滥调。就写八个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定胜天,大明永昌。”
王承恩手一哆嗦,铅笔差点掉了。
这八个字,狂到了极点。若是以前的儒生听了,定要大骂离经叛道。但这十七年的奇迹摆在眼前,这八个字,重如千钧。也确实只有眼前的这位将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万岁爷,有资格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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