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55节
“这就对了嘛。”魏忠贤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您总算想明白了。这病啊,在根儿上。光砍几个烂叶子,是没用的。得挖根儿。”
孙传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何挖根?”
魏忠贤咧嘴一笑,站起身,走到孙传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孙传庭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孙大人,”魏忠贤的语气,难得地,变得有些认真,“咱家是烂泥里打滚出来的,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咱家只知道,想知道狗吃没吃屎,不能问狗,得亲自凑过去闻闻。”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您想知道这陕西,到底是个什么球样子,光坐在这西安城里,当您的‘安乐抚台’,是没用的。”
“您得亲自下去,走一走,看一看。”魏忠贤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一种只有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精明和狡黠。
“不带仪仗,不发文书,就咱们俩,再带几个靠得住的番子。换上便装,扮成走南闯北的客商,骑上快马,去那乡间地头,去那灾民窝棚,去听一听,老百姓的嘴里,骂的都是谁;去看一看,他们的锅里,煮的到底是米,还是草根树皮!”
“您只有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您才知道,您这把刀,该往哪儿砍!您这服药,该往哪儿下!”
“别忘了,”魏忠贤凑到孙传庭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提醒,“万岁爷,为什么把咱家,这条他最讨厌的老狗,派到您身边?不就是信不过你们这些文官的嘴,想让咱家,当他的眼睛和耳朵,顺便……也给您当个拐棍儿嘛。”
“拐棍儿”三个字,让孙传庭的心,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皇帝,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皇帝知道他孙传庭一身正气,但不懂江湖险恶;而魏忠贤,虽然名声烂透了,却最懂如何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
他们两个,一个代表“规矩”,一个代表“不规矩”。
合在一起,才是皇帝真正治理陕西这块烂地的完整手段!
孙传庭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魏公公,”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对魏忠贤拱了拱手,“受教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别,您可千万别。咱家担不起。您是主官,咱家就是个帮您跑腿儿的。您拿主意,咱家照办就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透露出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喜欢看到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官不得不向他请教的样子。
这让他找回了一丝在京城里失去的尊严。
“传我将令!”孙传庭的声音,变得果决而又凌厉,“抚院一应事务,暂交布政使打理!告诉他,本抚与钦差大人,要闭门数日,参详军务,不见外客!”
“另外,备两套寻常商贾的衣服,四匹好马,一些干粮和碎银子。”
魏忠贤眼睛一亮,明知故问:“孙抚台,您这是……”
孙传-庭走到那幅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
“咱们的第一站,就去,安塞!”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那片能逼出个‘闯王’来的土地,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子!”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他也想看看,这位一心为国的孙抚台,在亲眼见到这大明朝最真实的底层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
次日,西安城北门。
两名身着普通棉布长衫,扮作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名精干的随从,悄无声息地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向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为首那人,面容刚毅,身材高大,正是陕西巡抚孙传庭。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富态,脸上一直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掌柜”,便是九千岁魏忠贤。
他们此行,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沿途官府的跪迎。有的只是四匹快马,和一颗想要探寻真相的心。
风,从陕北的黄土高坡上吹来,卷起漫天的尘土。
离开西安府的第三日,春日暖阳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天空不再是关中平原那般澄澈的蔚蓝,而被一种仿佛积攒了百年尘埃的浑浊所取代。
风中带来的不再是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而是一种难以名状,混合着腐烂、焦臭与绝望的复杂气味。
孙传庭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晋商袍服,感觉那股味道仿佛无孔不入的厉鬼,正一丝丝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自踏入延安府地界,尤其是向着安塞县的方向行进之后,他和他身边这位“魏掌柜”之间的对话,便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越了言语所能描述的范畴,任何的愤怒、慨叹,都显得苍白无力。
西安府,那个在他和魏忠贤双重铁腕治理下,已经开始恢复秩序、街面上甚至能看到些许笑脸的省城,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个遥远得不真实的梦境,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而他们现在行走的这片土地,才是大明朝血淋淋的底色。
官道,早已不成其为官道。
曾经被无数车马碾压得结结实实的黄土路,如今被一层细腻如粉的浮土所覆盖。
马蹄每一次落下,都会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道路两旁,连绵的田地彻底荒芜,看不见一丝绿色。
干枯的作物残骸稀稀拉拉地戳在龟裂的大地上,犬牙交错的裂缝宽处甚至能伸进一只脚掌,仿佛大地都因干渴而张开了无数哀嚎的嘴。
“孙老板,”魏忠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用马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路边的一个黑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咱们遇到第一个‘路倒’了。”
孙传庭的心猛地一沉。
“路倒”,一个无比残酷,却又在灾年中无比寻常的词。
第87章 懂个屁!
他催马靠近,那股在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目难以辨认,只剩下薄薄一层黑色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骨架。
他蜷缩在路边的沟壑里,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乞求着什么。
几只硕大的乌鸦立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
孙传庭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宦海沉浮多年,自问心志坚毅,可见到这般景象,依旧感到了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他身后的两名东厂番子,显然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面无表情地勒住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这么……扔在这里?”孙传庭的声音有些干涩。
魏忠贤“嗤”地一笑,那笑声在死寂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大人,我的抚台大人。您以为这是在哪儿?在您那窗明几净的巡抚衙门后院?入土为安?那得有力气挖坑,得有块木板做棺材,最不济,也得有张草席裹一裹吧?”
他用马鞭点了点那具尸体:“您瞧瞧,他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死了之后,身上那点破布,都被活人扒走了。在这儿,活人比死人更需要那点东西。”
“至于埋他?省省吧。活着的人,连刨树根的力气都快没了,谁还有闲工夫去管死人?再说,让他在这儿,还能给野狗乌鸦填填肚子,也算是为这片土地做了最后一点贡献。”
魏忠贤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在孙传庭的心上。
他读过史书,《汉书》里“人相食”的记载,《资治通鉴》里“流民满路,死者枕藉”的描述。
他以为自己懂。可当那些冰冷的文字,化作眼前这具散发着恶臭、被野兽啃噬的尸骸时,他才发现——
自己懂个屁!
那种隔着书卷的“理解”,与亲眼目睹的“冲击”,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走吧。”孙传庭调转马头,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胸中的那团火,会当场将他自己烧成灰烬。
一行人,继续前行。
在距离他们身后约莫一里地的一处黄土山坡上,几道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像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为首的是骆养性,他举着一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这是皇帝亲赐的“千里镜”,价值连城,此刻正被他用来观察远处孙传庭一行人的动静。
他身旁,蹲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面容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
此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缇骑服色,腰间的绣春刀刀柄被磨得发亮,眼神锐利如鹰。
他便是一直跟着骆养性特训的锦衣卫试百户,李自成。
李自成没有望远镜,但他那双眼睛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片黄土地而生。
即便隔着一里地,他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远处的人影和马匹。
骆养性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眉头紧锁。
他出身将门,父亲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自小在京城长大,可谓是含着金汤匙的天之骄子。
虽然身为锦衣卫,诏狱里的血腥他也见过,可像眼前这般,广袤天地间,尽是死亡与绝望的景象,对他造成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孙传庭。
“我……我没想到,情况会恶劣到这个地步。”骆养性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塘报上,只说‘大旱,民饥’。可这……这何止是饥?这分明是地狱!”
他有些无法理解:“孙抚台到任,雷厉风行;魏公公奉旨前来,也从那些藩王和士绅嘴里,抠出了几十万两银子。按理说,赈灾的钱粮,都已下拨。怎么……怎么会还是这个样子?”
“钱粮?”李自成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他从地上,捻起一撮干得不能再干的黄土,在指间搓了搓,任其随风飘散。
“骆大人,您是京里来的贵人,含着蜜糖长大的,不知道咱们这底下的道道有多深,有多黑。”
李自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骆养性的心上。
“您就说那赈灾粮吧。从京城,运到西安,路上的耗损、官吏的‘常例’,先刮去一层,这叫‘浮头’。到了西安,入了省库,布政使大人要统筹全局,调配各方,他的衙门上下,几百张嘴要吃饭,总得留下一部分‘调剂余粮’吧?这又刮去一层。”
“然后,粮食从省库,发往延安府。这一路上,押运的官兵,沿途的驿站,哪个不要打点?府库的管事,总得验验成色,看看有没有发霉不是?这验一验,查一查,多多少少,又得少掉一些。这叫‘中截’。”
“好不容易到了府城,知府大人再往下,分发到各个县。安塞县的县太爷拿到了粮食。他手底下,有县丞、主簿、典史,还有六房的书办、胥吏、衙役。这些人,平日里就靠着‘规费’过活,如今灾年,油水少了,眼都绿了。县太爷要想下面的人听话办事,是不是得先喂饱他们?于是,粮食又被分走了一大块。”
“最后,那点可怜的粮食,终于要发到老百姓手里了。负责发放的里长、甲长,又是最后一关。他们把斗换成小斗,或者在米里掺沙子、石子,那都是最仁慈的做法了。更有甚者,直接把赈灾粮当成自己的粮食,高价卖给那些还有点家底的地主,或者干脆就扣下不发,等着灾情过去,自己发一笔横财!”
李自成一口气说完,像倒豆子一样,将这套他亲眼见过无数次的“官场分肥流程”,血淋淋地展现在骆养性面前。
骆养性听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虽然是锦衣卫,专司监察,但他的监察对象,大多是京里的王公大臣,搞的是政治斗争,玩的是权谋心计。
对于这种深入帝国毛细血管的,系统性的基层腐败,他了解得并不深。
“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从上到下,层层盘剥!这不等于是在喝老百姓的血吗?孙抚台和魏公公难道就不知道?”骆养性又惊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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