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6节
可现在,皇帝却让他,去“引寇”,去怂恿叛军,去劫掠地方,去制造更大的动乱!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
“鸿基……不,自成。”他看着李自成,声音,沙哑而无助,“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陛下这道旨意,简直就是……就是让我们,去当这个千古罪人啊!”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让高迎祥的大军,尝到了南下劫掠的甜头。这股祸水,就会彻底冲出陕北!到时候,席卷关中,甚至,蔓延全国……这个后果,谁来承担?史书上,会怎么写我们?”
骆养性,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锦衣卫汉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对历史审判的恐惧。
李自成,却比他要平静得多。
他只是默默地,又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明暗不定。
“骆大人,”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您是官,您想的是,青史留名。”
“而我,曾经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驿卒。”
“我比您,更清楚,这世道,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的顶棚,看到了外面那无尽的黑暗。
“八大家,通敌卖国。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骆养性咬牙切齿地说道。
“高迎祥,聚众造反,祸乱地方。他该不该死?”
“也该死!”
“好。”李自成点了点头,“既然他们,都该死。那么,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可是,那些被裹挟的流民,是无辜的!渭南的百姓,也是无辜的啊!”骆养性痛苦地说道。
“无辜?”李自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悯而残酷的笑容。
“骆大人,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无辜?”
“八大家鱼肉乡里,吸食民脂民膏的时候,渭南的百姓,可曾站出来说过半个不字?他们或许没有作恶,但他们,享受了八大家搜刮全省,而带来的局部的虚假繁荣。”
“而那些流民,他们拿起刀,跟着高迎祥,攻破县城,屠戮官吏的时候,他们,还无辜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不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这是一场,比谁更烂的游戏。要想赢,就不能有菩萨心肠。”
李自成的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地刺进了骆养性的心里。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
这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皇帝,孙传庭,魏忠贤,还有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似“更烂”的方式,去试图阻止一个“最烂”的结局——亡国。
刮骨疗毒,哪有不疼的?
壮士断腕,哪有不流血的?
为了拯救整个机体,牺牲掉一个甚至几个已经癌变的器官,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了。”
骆养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你说得对。说吧,自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做,当然是要做。但怎么做,有讲究。”
李自成的眼中,闪烁着比李岩更加深邃的智慧光芒。
“今晚,在高迎祥的大堂上,我之所以建议他收下晋商的粮食,并且演戏。就是为了先稳住他们。麻痹他们。”
“同时,也是为了获得高迎祥和李岩的绝对信任!”
“现在,这个信任,我们已经拿到了。但还不够!”
“我们要的,不是建议权,而是……决策权!”
“明天,等晋商的‘大礼’,送到之后。我们就去见高迎祥。”
李自成走到那副简陋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渭南的位置。
“我们就告诉他,八大家都是一群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与其等他们施舍,不如咱们干一票大的!”
“咱们,要说服他,放弃攻打西安这种硬碰硬的想法。”
“转而,以一支精锐偏师,急行数百里,绕过官军的防区,直插关中腹地,奇袭‘广源仓’!”
“而这支偏师的统帅……”
李自成回过头,看着骆养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必须,是我们!”
第98章 广源仓
三日后,安塞县城沉浸在一片短暂而虚假的狂欢之中。
八大家的“大礼”如期而至。一支由上百辆大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闯军探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黄土小城。当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被掀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雪白米粮、闪着乌光的生铁和一袋袋精盐时,整个安塞城都沸腾了。
饥饿了太久的流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拥挤在街道两旁,眼神炙热地看着那些粮食,仿佛看到了救世的菩萨。许多人当场跪倒在地,冲着车队的方向不停磕头,口中喊着“闯王万岁”、“范大善人活命之恩”。
高迎祥意气风发,亲自在县衙门口迎接了那支商队的管事,当众宣布全军大宴三日,以谢晋商义举。一时间,整个闯军大营都成了欢乐的海洋,到处都是米粥的香气和久违的饱足感带来的喧哗。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李自成的营地里悄然汇聚。
马厩改造的营房内,李自成正站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已经有些残破的陕西地图。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广源仓。
骆养性在一旁烦躁地踱步,他身上的那股锦衣卫高官的威仪早已被这几日的卧底生涯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种焦虑和狠戾交织的复杂气质。
“自成,高迎祥那边已经乐疯了,真以为抱着晋商这条大腿就能高枕无忧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再等下去,这帮人的锐气都要被米汤泡没了!”
李自成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安塞到广源仓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骆大人,别急。鱼,要慢慢钓。钩子下得太早,会把鱼吓跑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光芒:“这三天,就是最好的时机。让弟兄们吃饱喝足,让他们从绝望的谷底爬上来,让他们重新尝到活着的滋味。然后,再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可能被夺走,他们才会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去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深谙饥民的心理。纯粹的饥饿只会带来混乱和麻木,而“得而复失”的恐惧,才能催生出最疯狂的勇气和最彻底的服从。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骆养性停下脚步,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说服?”李自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不,我不是去说服他。我是去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选择。”
三日后,大宴结束。闯军大营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种满足后的懈怠情绪开始蔓延。许多士兵满足于眼前的饱足,失去了往日的警惕。
也就在这时,李自成求见了高迎祥。
还是在那个聚义厅。高迎祥明显胖了一圈,脸上泛着油光,正懒洋洋地靠在虎皮大椅上,听着几个头领吹嘘这几日的快活。看到李自成进来,他热情地招了招手。
“哈哈,鸿基来了!快坐!这几日弟兄们都吃得不错吧?这都多亏了你出的好主意!”
“谢闯王。”李自成行礼后,却并未落座,而是站在大堂中央,神情肃穆。“闯王,末将今日前来,非为庆贺,而是有一件天大的急事,要向闯王禀报!”
看他神情不似作伪,高迎祥的酒意醒了三分,坐直了身子:“哦?什么急事?”
李自成朗声道:“敢问闯王,咱们这几日的粮食,吃着可香?”
高迎祥一愣,随即大笑:“当然香!都是上好的白米,比官仓里的陈米强多了!”
“那敢问闯王,吃完了这两千石米,咱们再吃什么?”李自成追问道。
高迎祥的笑容僵住了。
李自成不等他回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大堂内回响:“咱们现在七八万张嘴,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这两千石米,看着多,省着吃也撑不过半个月!半个月后呢?咱们再向八大家去要吗?”
“他们这次送粮,是为了让我们去咬孙传庭。我们演了一场戏,应付过去了。下一次呢?他们还会这么好心吗?闯王!把咱们几万弟兄的活路,寄托在别人,尤其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奸商的施舍上,这跟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高迎祥和众头领的头上,让他们从虚假的安乐中猛然惊醒。
是啊,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那……那依你之见?”高迎祥皱起了眉头。
“自力更生!”李自成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不是靠人施舍的叫花子!咱们的活路,要靠自己手里的刀,去杀出来!”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地图前,一把扯了下来,铺在地上。
“闯王,各位当家的,请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自成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西安府的城池图案上。“八大家想让我们去打西安,跟孙传庭死磕。为什么?因为西安城高池深,孙传庭又把全陕西的精锐都集结在此,这就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他们是想让我们用弟兄们的命,去消耗官军的实力!打下来,咱们也元气大伤,他们正好坐收渔利;打不下来,咱们损失惨重,也再没力气找他们麻烦。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他娘的!”一个头领怒骂道,“这帮晋商,心真黑!”
“所以,西安,绝对不能打!”李自成断然道,随即,他的手指顺着渭水向东,猛地一划,点在了一个被圈起来的地名上。
“我们要打,就打这里——广源仓!”
“广源仓?”堂上众人发出一阵骚动。这个名字他们中的许多人听说过,那是朝廷在关中东部最大的官仓,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鸿基,你疯了?”高迎祥也大吃一惊,“那可是朝廷的命脉,比西安城防守得还严,咱们这点人马,怎么去打?”
“闯王!此一时,彼一时也!”李自成胸有成竹,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演说。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这些饥民头领最敏感的神经上。
“第一,所谓防守森严,已是老黄历!现在的陕西,谁说了算?是那个‘孙阎王’孙传庭!他为了跟咱们决战,早就把广源仓附近的机动兵力抽调一空,派给了曹文诏。现在的广源仓,就是个空架子!我敢断言,守军绝超不过两千,而且都是些平日里只知道吃空饷的老弱病残!”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这广源仓,咱们非但能打,而且必须由我们来打!”李自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各位当家的,你们想没想过,咱们为什么一直被官军追着打,像狗一样到处流窜?因为咱们没有根!没有一个能让弟兄们吃饱饭、睡安稳觉的家!”
他环视众人,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迷茫和思索,继续加码:“安塞是家吗?不是!这里太穷了,养不活我们这么多人!只有关中平原,那八百里秦川,才是真正的王霸之地!而广源仓,就是打开关中大门的钥匙!”
李自成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仿佛不是在看一张地图,而是在俯瞰一片唾手可得的锦绣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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