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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76节

  魏忠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可怜人。

  “伯雅,你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了。这信的真伪,这‘秦府之宝’印章的真伪,你比咱家更清楚。”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以为,秦王为何如此着急上火?为何会像个泼皮一样,跑到你衙门口来叫骂?因为他怕了。他怕这些东西,落在咱们手里。”

  孙传庭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他不用验,他也知道,这些信,是真的。那字迹,那印章,绝非寻常人能够伪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与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在边关苦苦支撑的袍泽,想起了那些在辽东战死的将士,想起了被建奴掳掠屠杀的百姓……

  而就在他们用血肉筑起长城,保卫这个国家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这个皇帝的亲叔伯,却在背后,向敌人递刀子!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噗!——”

  孙传庭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桌上的信纸。

  “伯雅!”魏忠贤也是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孙传庭摆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与绝望之后,变得异常的、可怕的平静。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京城那位年轻的帝王,会如此的冷酷,如此的不择手段。

  因为,这个帝国,已经从根上,开始烂了!

  如果不下最猛的药,不用最快的刀,不把这些烂掉的根、烂掉的肉,全都剔除干净,大明,就真的没救了!

  他之前对皇帝手段的所有不解、抵触、甚至是腹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理解,和一种沉重的、与有荣焉的使命感。

  原来,自己正在参与的,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剿匪、反腐,而是一场旨在拯救这个王朝于万一的,刮骨疗毒!

  “我明白了……”他看着魏忠贤,喃喃自语,“我全都明白了……”

  魏忠贤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孙传庭这柄君子之剑,才算是真正地,与皇帝那颗帝王之心,融为了一体。他将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彷徨。

  孙传庭缓缓地站起身,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鲜血染红的信纸,重新整理好,放入一个崭新的信封之中。

  然后,他取出自己的巡抚关防大印,用火漆,将信封,仔仔细细地封了三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来人!!”

  一名亲兵队长,闻声立刻冲了进来。

  “抚台大人!”

  “传我将令!”孙传庭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立刻从锦衣卫缇骑中,挑选最精锐的信使!备最好的快马!八百里加急!”

  “将这份奏疏,即刻送往京城!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他将那份沉重无比的奏疏,郑重地,交到了亲兵队长的手中。

  “告诉信使,换马不换人!沿途驿站,但凡有片刻耽搁,提头来见!”

  “此奏,关乎国运!关乎社稷!”

  “遵命!!”

  亲兵队长被孙传庭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杀气所震慑,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接过奏疏,如同捧着自己的性命,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巡抚衙门的后院,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锦衣卫信使,身负令旗与奏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衙门,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东方的京城,绝尘而去。

  书房内,孙传庭静静地站着,听着那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他的目光,望向了西安城内那片灯火辉煌、巍峨壮丽的秦王府的方向。

  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敬畏,只剩下如同实质的杀机。

第104章 何去何从

  陕西,秦岭北麓,黑风口。

  夜,深沉如墨。

  风,如同无数冤魂的哭嚎,在险峻的山谷间穿梭回荡,卷起地上的枯叶与沙石,发出“呜呜”的悲鸣。这里是秦岭深处一处毫不起眼的偏僻山谷,因其地势险要,风口极大,被当地的猎户称作“黑风口”。寻常人迹罕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很少在此处盘桓。

  而此刻,这片死寂的山谷,却成了百余名残兵败将的临时栖身之所。

  一堆堆篝火,如同黑夜里挣扎的眼眸,在谷底各处燃起,映照着一张张疲惫、麻木、甚至绝望的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草药以及烤肉的混合气味。伤者的呻吟,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凉。

  这些人,正是从陈家庄那片人间炼狱中,侥幸“冲杀”出来的,“闯王”李自成麾下的残部。

  李自成独自一人,坐在一块远离篝火的巨石上。冰冷的石头,将寒意透过他那身破烂不堪的衣甲,渗入骨髓,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杆大旗。

  那面绣着斗大“闯”字的帅旗。

  旗帜上的血迹,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高迎祥临死前那滚烫的鲜血,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烙印在他的掌心。

  “从今天起……你……你就是‘闯王’!”

  高迎祥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仇恨与期盼的眼睛,如梦魇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闯王?

  李自成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这双手,曾几何时,是握着驿站马鞭的手,是递送公文的手。后来,它学会了握绣春刀,学会了拷问犯人,学会了在黑暗中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而在陈家庄,这双手,亲手将一名又一名名义上的“同袍”,那些和他一样,因为饥饿而走上绝路的流民,送入了地狱。

  他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年轻的面孔。那个挡在他马前,脸上还带着看到“自己人”庆幸的年轻流民。他甚至还记得,自己的刀锋,切开对方身体时,那毫无阻滞的、令人牙酸的感觉。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他猛地扭过头,对着黑暗的角落,一阵剧烈地干呕。

  然而,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的胃里,空空如也。

  “闯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自成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是“罗三”,那个永远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的男人,那个真正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

  骆养性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烤得焦黑的馍馍,和一只羊皮水袋。

  “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撑不下去。”

  李自成默默地接过,却没有吃。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黑馍馍,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老罗,”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杀了多少人?”

  骆养性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回答:“从我们‘突围’开始,到冲出包围圈,死在我们刀下的闯军乱兵,有名有姓的,一百三十七人。”

  一百三十七人。

  李自成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一百三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也许是别人的丈夫,也许是别人的儿子,也许是别人的父亲。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却成了自己这枚棋子,为了演好一出“忠勇突围”的大戏,而被毫不留情碾碎的道具。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自成再次问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个问题,他问的是骆养性,更是在问自己。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火龙烧仓”的计划,已经完美落幕。高迎祥死了,数万闯军主力灰飞烟灭,晋商的私兵也全军覆没。从任务的角度来说,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使命。

  按照常理,他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悄悄地潜回西安,向孙传庭和魏忠贤复命,然后脱下这身破烂的流寇衣服,重新穿上飞鱼服,变回那个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校尉。

  可是……

  李自成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闯”字大旗上。

  高迎祥的临终托付,那百十名残兵败将的“拥立”,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现在是“闯王”。

  一个顶着“闯王”名号的锦衣卫。

  这算什么?

  继续“奉旨造反”?

  可接下来该怎么反?往哪儿反?打谁?皇帝的下一道旨意,在哪里?

  没有人告诉他。

  骆养性,这位理论上是自己上司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也不知道。

  还是说,这一切,到此为止了?“闯王”的使命,就是作为诱饵,将高迎祥和晋商一网打尽。如今诱饵的作用已经完成,是不是也该被……丢弃了?

  一想到“丢弃”这两个字,李自成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杀妻之后,骆养性找到他时说的话。

  “你是一条龙,不该困于浅滩。”

  “陛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不是龙,而是一只风筝。线,牢牢地攥在紫禁城里那位年轻帝王的手中。他让你飞多高,你就能飞多高。他想让你往哪儿飞,你就得往哪儿飞。而一旦风停了,或者他不想玩了,随时可以,剪断那根线。

  到那时,自己这只风筝,会摔得粉身碎骨。

  “闯王?”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充满了苦涩。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一个疯狂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悄然探出了头。

  既然,自己现在已经是“闯王”了。

  既然,自己手下还有这百十号能征善战的悍卒。

  既然,这世道已经烂到了根,官逼民反,民不聊生……

  那为什么……不能当一个真正的闯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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