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85节
“而且,”范文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臣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密报,此次陕西之事,从头到尾,都是由新君朱由检在幕后亲自遥控。他先是派了心腹太监魏忠贤为监军,又启用了被东林党排挤的酷吏孙传庭为巡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用雷霆手段,一个用王道之名。二人联手,却又互相制衡。这种用人之术,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黄台吉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笃、笃、笃”,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如同催命的钟摆。
他的思绪,飞回到了几个月前。
当明国天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整个盛京,几乎都沉浸在一片狂欢之中。在他们看来,一个只知道做木匠活的昏君死了,新上来的,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明国的朝堂,必将陷入新一轮的党争与内耗,这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新君朱由检,先是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阉党,却又反手用阉党的刀,去砍东林党的树,将朝堂上的两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紧接着,一纸诏书,将他最忌惮的孙承宗重新启用,派往蓟镇。孙承宗这个老家伙,别的本事不大,但修墙、安抚蒙古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他一到任,整个蓟镇防线便如同吃了定心丸,原本蠢蠢欲动的蒙古部落,也纷纷被他用金钱和物资安抚下去。
而另一边,他又将那个桀骜不驯、一心只想打决战的袁崇焕调回京城,授以兵部尚书的虚衔,等于拔掉了关宁军这头猛虎的獠牙。
这一收一放,一张一弛,尽显帝王心术。
最让他感到震惊的,还是对东江毛文龙的态度。毛文龙,这根扎在他后心最疼的钉子!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拔掉。眼看着在袁崇焕等人的排挤下,毛文龙粮饷断绝,军心不稳,就要撑不下去了。可这个朱由检,竟然直接从自己的私房钱(内帑)里,掏出真金白银,跨过整个明国官僚体系,直接送到了皮岛!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黄台吉的七寸上。他所有的离间计、反间计,瞬间化为泡影。
如果说,之前这些还只是让他感到“意外”和“警惕”的话,那么这一次,八大家的覆灭,则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或政治操作,这是对后金国本的沉重打击。
后金为什么能以区区数十万人口,对抗拥有亿万之众的大明?靠的不仅仅是八旗勇士的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他们建立了一套独特的、寄生于大明身上的经济模式。
他们的农业基础极为薄弱。辽东苦寒,土地贫瘠,一年一熟,产量低下,根本无法养活十几万脱产的职业军人。他们的手工业更是几乎为零。炼铁、制盐、纺织……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他们几乎完全依赖于从关内的输入。
而八大家,就是这套寄生体系最重要的输血管。
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蚂蟥,趴在大明这头病牛的身上,吸取着血液(物资和财富),然后通过一条隐秘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后金这头饿狼。
可以说,没有八大家,就没有八旗军的铁甲弯刀;没有八大家,就没有后金贵族身上华美的丝绸和过冬的盐茶。
黄台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战争潜力,是建立在对明朝的经济掠夺和贸易输入之上的。一旦这条输血管被切断,他们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很快就会因为缺少燃料而熄火。
“我们……被釜底抽薪了。”
黄台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他从虎皮宝座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大殿中央那副巨大的牛皮地图前。这幅地图,是范文程等人花费了无数心血,结合了后金的勘探、商人的口述、以及从明军那里缴获的图册绘制而成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从盛京,到辽西走廊,再到山海关,最后停留在山西和陕西那片广袤的黄土地上。
“他先是用银子稳住了东江的毛文龙,断了我们从海上渗透的可能,保住了侧翼的安全。”
“然后,他派孙承宗去蓟镇,用‘修墙’和‘安抚’这种我们最看不起,却也最头疼的办法,堵住了我们从长城北面南下的传统路线。”
“现在,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拔掉了八大家这颗我们埋藏最深的棋子,斩断了我们的经济命脉和情报来源。”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半年之内。”黄台吉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的王公大臣,一字一句地说道:“各位,我们不能再把明国当成一个任人宰割的病夫了。在我们的对面,站起来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比袁崇焕更难缠,比孙承宗更老辣,甚至……比我们那位一生未尝败绩的先汗(努尔哈赤),更加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国家的君主!”
这番评价,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女真贵族,都被黄台吉这番前所未有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汗是天,是神,是不可战胜的。而明国的皇帝,不过是一群被文官和太监包围的蠢货。
将一个乳臭未干的明国小子,与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先汗相提并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亵渎!
“大汗!您太高看那个南朝小皇帝了!”莽古尔泰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青筋毕露,“他不过是耍了点阴谋诡计,杀了一些手无寸铁的商人和一群泥腿子流寇!这算什么本事?有种让他跟我们八旗的勇士,在野地里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我保证,不出三个月,我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住口!”黄台吉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你以为战争是街头斗殴吗?你以为国家大事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就能成的吗?”
他指着莽古尔泰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只看到了他杀人,我却看到了他杀人之后得到的东西!他抄了八大家,得了数百万两白银,无数的粮食布匹!这些钱粮,足以让他把关宁铁骑武装到牙齿!足以让他把长城修得固若金汤!甚至足以让他再编练几支像关宁军一样的强兵!”
“他全歼了高迎祥,看似是平定内乱,可你想过没有,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是什么?是明军的战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还是说,那个朱由检,已经拥有了将一场内乱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借机清除异己的恐怖掌控力?”
“就在几天前,”黄台吉的语气愈发冰冷,“范文程收到了确切的消息。朱由检在京郊,检阅了一支他自己用私房钱打造的新军,叫‘勇卫营’。这支军队,装备了一种全新的火枪,射速是明军旧式火枪的三倍!还有一种全新的野战炮,可以由骡马拖拽,进行机动作战!一轮齐射,就能轰塌一道土木工事!”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新式火枪!机动野战炮!
这些词汇,对于在场的女真贵族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们都清楚,这些东西一旦成真,对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将构成何等致命的威胁!
“大汗,这消息……可靠吗?”代善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范文程接口道,“据说,新君不仅大力提拔了徐光启、孙元化这些西洋火器专家,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叫‘军械营造司’的机构,不归兵部、工部管辖,直接听命于他本人!钱粮、工匠、材料,要什么给什么!炸了一门炮,他非但不怒,反而重赏工匠,让他们总结经验,继续改进!这种气魄,这种决心,纵观明国历代皇帝,何曾有过?”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梁骨升起。
如果说,黄台吉之前的分析,还只是让他们感到凝重;那么此刻,关于新式武器的消息,则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他们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八旗勇士娴熟的骑射,是悍不畏死的冲锋,是灵活机动的战术。
但这一切,在绝对的、碾压性的火力面前,还剩下多少价值?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场上,他们的骑兵还在数百步外准备冲锋,对面明军的阵地上,已经是连绵不绝的枪声和遮天蔽日的炮火。他们的勇士,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就已经成片成片地倒下……
“大汗……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莽古尔泰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
“怎么办?”
黄台吉缓缓走回地图前,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在天空的猎鹰,审视着脚下广袤的土地。
“决战,不能打了。”他沉声说道,一句话便否定了莽古尔泰之前的提议,“至少现在不能。袁崇焕的关宁防线,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现在朱由检很可能会把新得到的钱粮,甚至新式武器,优先补充给关宁军。我们现在去撞,就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愚蠢至极!”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等他把几十万明军都换上新式火枪火炮,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当然不!”黄台吉的眼中,闪烁起狼一般的光芒,“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想关起门来,安安稳稳地整合内部,积蓄力量。我们偏偏不让他如愿!”
“既然南边的墙太硬,我们撞不开,那我们就想办法,把西边的门打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蓟镇防线一路向西,划过宣府、大同,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片属于蒙古诸部的广袤草原上!
“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我们这位自诩为‘全蒙古大汗’的朋友,最近不是一直很活跃吗?他收了明国的银子,就得给明国办事。他既然想当明国的看门狗,那我们就先把他这条狗,打残!打废!”
“大汗的意思是……征伐察哈尔?”代善问道。
“不,不是征伐。”黄台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弧度,“大规模征伐,耗时耗力,而且会把林丹汗彻底推向明国。我要的,是骚扰,是挑衅,是温水煮青蛙!”
“传我的汗令!命已经归附我大金的科尔沁、喀喇沁、敖汉、奈曼诸部,即刻起,以部落冲突为名,不断袭扰察哈ar部的东面和南面牧场!今天抢他一百头牛,明天抓他五十个女人!不用打大仗,就是要让他不得安宁,日夜派兵防备,疲于奔命!”
“同时,命阿敏和济尔哈朗,各率两白旗精锐,进驻西拉木伦河一线,以为我归附盟友‘站台’为名,对林丹汗形成军事压迫!我要让他感觉到,我们随时可能大举西征!”
“大汗,此计虽妙,但林丹汗一旦被逼急了,必然会向他的主子,明国皇帝求援。孙承宗那个老狐狸,为了保住蒙古这道屏障,一定会出兵相助。届时,明蒙联军,我们恐怕更难对付。”范文程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问得好!这正是我这个计划的核心!”黄台吉眼中精光暴射,“我就是要逼他向明国求援!我就是要看看,他朱由检,会怎么救!”
“大明的主力边军,敢轻易离开长城,进入茫茫大漠,与我们八旗铁骑野战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派遣小股部队,携带粮草、军械、银两,出关去‘慰问’和‘支援’林丹汗!”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黄台吉猛地一挥手,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要通过林丹汗这个‘诱饵’,把明军从他们坚固的乌龟壳里,一点点地引出来!我要观察他们出关的路线,他们运送物资的频率,他们各边镇之间协防的速度!长城绵延数千里,孙承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处处都防得滴水不漏!我要找到那条最薄弱的防线,那个最松懈的关口!”
他的手指,最终在地图上,重重地顿在了两个名字上——“喜峰口”、“大安口”。
“一旦被我找到了那个缺口……”
“我们就绕开整个关宁锦防线,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接捅进他们的胸膛——北直隶!到时候,兵锋直指北京城下!”
“他朱由检在京城练的新军,造的新炮,恐怕还没来得及运到山海关,就要先用来保卫自己的皇宫了!我要让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计划,全都变成一纸空文!我要在北京城下,告诉全天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黄台吉这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震撼得瞠目结舌。
绕开坚固的正面防线,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战略欺诈和佯动,寻找对方的薄弱环节,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攻城略地,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战略打击!
良久,范文程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地拜服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大汗……大汗之谋,深不可测,远胜汉之张良、陈平!臣,心服口服!”
“大汗英明!”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所有之前或忧虑、或狂妄、或不解的王公贝勒们,在这一刻,也全都心悦诚服地跪拜下来。他们看向黄台吉的眼神,已经从对一个汗王的遵从,变成了对一个近乎神明的崇拜!
这一刻,黄台吉才真正感觉,他彻底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努尔哈赤靠的是勇武和个人魅力,而他,靠的是智慧和谋略。
“都起来吧。”黄台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计划虽好,但执行更为关键。”
他重新坐回宝座,一道道清晰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如同一张张无形的丝线,将整个后金国这部战争机器,都调动了起来。
“即刻派出最精干的使者,携带我的亲笔信和重礼,去科尔沁、喀喇沁等部,将我的意图,告知各部首领!”
“命镶蓝旗旗主阿敏、镶白旗旗主多尔衮,即日启程,率本部兵马,进驻预定区域,对察哈尔部形成压迫之势!”
“传令给我们在关内所有残存的细作,从今天起,放弃一切经济活动!我只要他们做一件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蓟镇、宣府、大同一线明军的调动!特别是那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勇卫营’!他们有多少人,将领是谁,驻扎在哪里,每天吃几顿饭,我都要知道!”
“最后,”黄台吉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东南角的朝鲜半岛,“再派人去一趟朝鲜,告诉那个李倧。上次征伐,我只拿了他一些岁币,算是客气了。现在,我需要他举全国之力,为我大金提供工匠,尤其是会铸炮、会炼铁的工匠!告诉他,如果他办不到,下一次,我八旗的大军,就不是去汉城做客了。”
一条条命令,如冰冷的溪流,从崇政殿流出,迅速汇入盛京这座大兵营的各个角落,然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整个北国的天空,虽然依旧晴朗,但在那高远的云层之上,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阴雷,正在悄然凝聚。
……
会议散去,大殿内只剩下黄台吉和范文程两人。
黄台吉走下宝座,亲自为范文程斟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文程,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我那几个兄弟?”
范文程接过茶,躬身道:“大汗是在考臣。”他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莽古尔泰贝勒,勇则勇矣,但有勇无谋,不足以托付大事。代善贝勒,老成持重,善于理财,是守成之才,却缺了些开疆拓土的锐气。阿敏贝勒……心机深沉,但私心过重,恐有异志。”
黄台吉点了点头,范文程的评价,与他心中所想,一般无二。这也是他作为汗王,最大的苦恼。他名义上是汗,但八旗分属八个旗主,四大贝勒和他一样,都是“和硕贝勒”,共议国政。他无法像明国皇帝那样,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
“是啊,”他叹了口气,“要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不容易啊。今日若非有明国新君这个外部强敌的压力,光是让他们同意西进袭扰蒙古,恐怕就要费上不少口舌。”
“正因如此,才更显大汗之英明。”范文程恭维道,“大汗巧妙地将外部压力,转化为整合内部力量的契机。经此一役,诸位贝勒对大汗的敬畏,又将更上一层楼。”
黄台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起身走到殿门前,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幕。
外面,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盛京城粗粝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他望着南方,那片他和他父亲都渴望征服的土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渴望,有凝重,更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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