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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96节

  他动摇不了温体仁了。他现在,只祈祷温体仁不要来动他!

  第二声鼓响。

  周文德案的风波还未平息,江宁织造府前的登闻鼓,又一次被人敲响了。

  这一次,前来击鼓的,是一群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手上,布满了辛勤劳作的老茧。他们自称,是松江府华亭县的棉农。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这些快要活不下去的老骨头,做主啊!”为首的老农,一跪倒在堂下,便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们华亭县,是朝廷有名的棉产区。我们种出来的棉花,是织造上等松江三梭布最好的原料。可……可我们这些靠棉花活命的棉农,却快要被逼死了!”

  “县里的大地主,徐家……对,就是当朝大学士,徐光启徐阁老他们家!”老农豁出去了,直接点出了名姓,“他们家,在京城有大官,在地方上有功名,田产万顷,却不用交一文钱的税赋。他们还不满足,勾结了县衙,用‘诡寄’、‘飞洒’的法子,强行兼并我们的田地。”

  “要么,就是等我们辛辛苦苦种出了棉花,他们就和县里的布商勾结,恶意压价!用只有市价一半的钱,强行收购!我们若是不从,他们就派家丁打手,来砸我们的织机,抢我们的棉田!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啊!”

  “去年,光是我们一个村子,就有十几户人家,因为田地被占,棉花被抢,还不上官府的贷款,被逼得吊死、投河!我们去县衙告状,县令大人说,这是‘市场行为’,官府不便干预!我们去松江府上告,府尊大人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便没了下文!我们……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一群衣衫朴素的老人,哭倒在堂下,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听得台下围观的百姓,无不义愤填膺,潸然泪下。

  这,正是朱由检穿越前,历史上有名的“徐家汇”强占民田,压榨棉农的事件。这是一个典型的,官、绅、商三位一体,利用知识和政治特权,在经济领域对底层百姓进行残酷剥削的案例。

  高台之上,温体仁听完,面色再次一沉。他心中暗骂,这些读书人,读圣贤书,却干禽兽事!

  他知道,这又是一块比周文德案,还要硬上十倍的骨头!

  徐家!徐光启!

  那可是当朝的文渊阁大学士,皇帝跟前的红人,主管着军械营造,是大明科学界的泰斗!

  动徐家,就等于是在挑战内阁重臣!这在任何一个传统的明朝官员看来,都是绝对的政治自杀!

  台下围观的百姓,也替温体仁捏了一把汗。他们觉得,这次,这位“温青天”恐怕要退缩了。毕竟,民不与官斗,官不与阁老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然而,温体仁接下来的话,却再次震惊了全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奉皇命而来,眼中,只有《大明律》,没有乡愿人情!别说是阁老的家人,便是皇亲国戚,为非作歹,本官也照办不误!”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来人!将这几位老丈,好生安顿下来,他们的衣食住行,由我行辕供给!他们的冤情,本官,接下了!”

  “再传本官令!即刻行文松江府!命其三日之内,将华亭县棉农被占土地案的所有原始卷宗,以及徐氏家族在华亭县名下的所有田契、税单副本,一字不差地,火速送至南京!”

  “同时!”他加重了语气,“八百里加急!飞马传报京师!将此案所有详情,原原本本地,奏明天子!此案干系重大,非本官所能擅专,恭请陛下圣裁!”

  温体仁这一手,更是老辣狠绝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审周文德案一样,直接派兵去松江抓人。因为徐家的背后是徐光启,是皇帝要倚重的肱股之臣,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但他,却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直接将案子捅到了最高层,捅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了远在京城的朱由检。

  这看似是一种“示弱”,一种“不敢擅专”的谦卑,实则是一种最高明的政治施压!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江南所有的官僚士绅:看清楚了,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温体仁的职权范围。它的背后,站着的是当今天子!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我这个钦差,而是皇帝本人的意志!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京城。

  朱由检看着温体仁的奏疏,以及那份由西厂早已秘密搜集、记录着徐家在松江种种劣迹的密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知道,温体仁此举,是在考验他,也是在成就他。

  如果他因为徐光启而对此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么新政的公正性将立刻受到质疑,温体仁在江南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反之,如果他能公正处理,那便是一次向天下彰显皇权无私、新政铁面无情的绝佳机会。

  朱由检当即密召徐光启入宫。

  乾清宫的西暖阁内,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却不似寻常那般融洽。

  朱由检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温体仁的奏疏和西厂的密报,递给了徐光启。

  徐光启只看了几页,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便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化为一片死灰。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不久之前,因为王国兴泄密之事,陛下是如何恩威并施地敲打和安抚自己的。

  陛下宽宏,没有追究,还对自己委以重任。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在背后,如此无法无天,如此败坏门风,如此辜负圣恩!

  “砰!”

  徐光启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

  他没有像朱由检预想中那样下跪求情,反而转向朱由检,猛地跪倒在地,那瘦削的身体挺得笔直,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和决绝!

  “陛下!”他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徐光启,请陛下下旨,将臣那不肖子徐骥,以及所有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徐氏族人,一体锁拿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徐氏子孙,享受朝廷恩荫,不思为国分忧,为民造福,反而沦为国之蛀虫,乡里之恶霸!此等逆子,此等孽畜,与那周文德、汪文言之流,有何区别?!”

  “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若不严惩,臣有何面目,再立于这朝堂之上,食陛下之俸禄!”

  “臣,恳请陛下,大义灭亲,依法严办!无需顾忌臣之颜面!若需抄家,便抄家!若需流放,便流放!便是按律当斩,臣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求能还松江百姓一个公道,还大明天下,一片清明!”

  徐光启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之意。

  他以头抢地,重重地叩首。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却风骨铮铮的老臣,眼中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感动与欣慰。

  他原以为,还需要自己做一番思想工作,没想到,徐光启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决绝,还要大公无私!

  好!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这才是能与朕一同重整山河的国之栋梁!

  “徐爱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朱由检立刻亲自上前,将徐光启搀扶起来,用力地握着他冰冷而颤抖的手,眼中满是真诚的激赏。

  “爱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有爱卿这样的臣子,何愁国事不兴!”

  “此事,是朕的家事,也是爱卿的家事。既为家事,便不宜闹得满城风雨,让天下人看了笑话。”朱由检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温和,“朕相信爱卿的忠诚,也理解爱卿此刻的心情。”

  “这样吧。”朱由检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又充满智慧,“朕不下旨锁拿。朕命你,亲笔写一封家书,差人星夜送往松江。将朕的意思,和你的态度,都告诉那个逆子。”

  “朕要他,将所有侵占的棉农田产,无条件退还!并且,要按照市价的三倍,用现银,补偿这些棉农数年来的所有损失!一文都不能少!”

  “做完这些,朕要他,自己打好行装,到南京温体仁的钦差行辕,投案自首!至于如何判罚,就由温体仁,秉公处理,朕绝不干涉!”

  “爱卿,”朱由检的目光,直视着徐光启的眼睛,“朕给你这个体面,让你自己来清理门户。这是朕对你这位国之重臣,最大的信任。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这个处理方式,比之前朱由检预想的,又进了一步。他把“严惩”,变成了一种“家法”,一种由徐光启亲自执行的“清理门户”。这不仅同样达到了惩戒罪恶、彰显公正的目的,更是在君臣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寻常的、近乎“家人”般的信任和默契。

  “陛下……陛下……”徐光启老泪纵横,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和担忧也烟消云散。

  半个月后。

  徐光启的长子徐骥,形容憔悴,一身布衣,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南京江宁织造府,主动向温体仁投案自首。

  与此同时,松江府华亭县,那些被侵占的田产和棉花,全部被悉数退还,数万两的补偿款,也分发到了每一个受害的棉农手中。拿到银子的棉农们,喜极而泣,纷纷朝着京城的方向,叩谢皇恩浩荡。

  温体仁在收到徐骥的自首后,当即进行了第三次公开审判。

  他最终,判处徐骥革去举人功名,杖责一百,圈禁于府中,三年不得出户。

  这个判决,再次传遍江南。

  天下哗然!

  连当朝大学士的儿子犯了法,皇帝都照罚不误!这位新皇帝,是真的要刷新吏治,重整山河了!

  一时间,“崇祯皇帝乃千古圣君”、“新政大公无私”的呼声,在江南的民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那些曾经怀疑、观望的百姓,彻底倒向了朝廷,倒向了皇帝这一边。

  朱由检的个人威望,通过温体仁这“一杀一罚”两记重拳,跨越了千里之遥,在江南的民间,牢牢地树立了起来。

  而温体仁,也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令人畏惧的“酷吏”,升华成了一个百姓交口称赞的“青天”。他的钦差行辕门前,那面登闻鼓,几乎每天都会被人敲响。

  他以一人之力,搅动了整个江南死水一般的司法体系,将无数积压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因为牵涉到各种权贵而无人敢管的冤假错案,一一翻出,一一重审。

  他时而雷霆万钧,对那些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杀伐决断,毫不留情;时而又心怀悲悯,对那些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贩夫走卒,关怀备至,甚至自掏腰包进行安抚。

  杀人时,他是手持法剑,斩妖除魔的怒目金刚。

  救人时,他又是慈眉善目,普度众生的南海菩萨。

  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形象,在他的身上,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敬畏、又令人信服的强大气场。

  而江南的士绅集团,则在这“一硬一软”、“一杀一救”的组合拳下,被打得晕头转向,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发现,自己所有的反抗手段,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他们所倚仗的民意、祖制、官场规则,在绝对的皇权和高明的政治手腕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战胜的、可怕的对手。

  而温体仁,这把已经开了刃、饮了血,并且还笼罩上了一层“青天”光环的利刃,在彻底站稳脚跟,赢得民心之后。

  他的目光,终于,从公案之上,缓缓抬起,投向了这场江南战役的、真正的核心——

  那遍布江南鱼米之乡的、数以千万亩计的,被士绅们通过各种手段隐匿、偷漏、本该属于大明国库的田地!

  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

第115章 佛也流血!

  南京城,在经历了斩盐枭、审劣绅、罚阁子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后,终于暂时告别了那种血雨腥风的紧张,迎来了一段令人捉摸不定的平静期。

  全江南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聚焦在城西那座曾经织造了无数华美锦缎、如今却成为权力风暴中心的江宁织造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商贾们在等待,等待盐税之后,新的商税条例会如何颁布,那把悬在他们钱袋子上的刀,会割多深。官员们在等待,等待吏部那份据说已经拟好的“考察名录”会先从哪个府县开始,自己的乌纱帽是否还戴得安稳。而那些田产万顷的士绅地主们,则像一群等待最后审判的囚徒,日夜不宁地等待着那位已经成功立威、赢得民心的“温青天”,祭出他的最后一招,也是最致命的一招——清丈田亩。

  这是江南利益集团真正的命根子。他们可以眼睁睁看着盐商被杀头,可以幸灾乐祸地看着政敌落马,但谁要是敢动他们名下的田地,那就是掘他们祖坟,断他们子孙后路的血海深仇。这张由功名、宗族、姻亲和金钱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准备与温体仁,与远在京城的皇权,进行一场堵上一切的终极对决。

  然而,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那位在公堂之上杀伐决断、在市井之间赢得“青天”美誉的温体仁,在将南京城内及周边地区的几桩重大冤案处理完毕后,便再次偃旗息鼓了。

  他又一次,关起了江宁织造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谢绝了一切以各种名义试图前来拜访、探听虚实的访客。

  这位钦差大臣,仿佛突然之间对江南这块难啃的骨头失去了兴趣。每日里,除了清晨在绮园中打一套五禽戏,剩下的时间,他便只在书房中批阅一些从京城快马送来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公文,或是捧着一卷宋版《册府元龟》,一看就是一下午。

  织造府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织造府内,却是一派风平浪静,云淡风轻。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整个江南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困惑和焦躁之中。无人能猜透温体仁的心思。

  因为,温体仁自己,在几天前,也同样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就在他以雷霆手段审结徐家之案,在江南民间声望达到顶峰,准备一鼓作气,正式拉开清丈田亩的序幕时,他收到了由西厂最高级别密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封皇帝亲笔密信。

  信中,朱由检先是大加赞赏了他在江南的“霹雳手段”与“菩萨心肠”,称其“不负朕望,国之能臣”。但在信的后半段,朱由检的笔锋却陡然一转,下达了一道让温体仁百思不得其解的指令。

  “……清丈田亩,国之大计,然士绅盘根错节,骤然动手,恐致大乱。江南之病,非只在士绅,亦在方外。有这么一群人,不事稼穑,不纳钱粮,不服徭役,却坐拥万顷腴田,身披锦斓袈裟,口称慈悲,心如蛇蝎。彼等,乃国之蛀虫,民之巨蠹。其为害之烈,不亚于贪官污吏,其积财之多,远胜于豪商巨贾。”

  “体仁,在动士绅这棵大树之前,先帮朕,剪掉攀附于其上的这些肥硕毒藤。先别去碰那些举人、进士的田,你且换上便装,亲自去南京城外的各大寺庙走一走,看一看。去看一看,那里的佛,是不是真金所铸;那里的僧,是不是四大皆空。”

  “朕要你,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佛门盛世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肮脏龌龊。等你回来了,再告诉朕,这江南的第一刀,究竟应该砍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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