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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173节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书卷被毁的愠怒与突然听闻消息的茫然。

  “大宋的贵人?”

  他狭小的眼睛瞬间瞪圆,满是难以置信。

  “那等天朝上国的大人,怎会屈尊来我们这等穷乡僻壤之地?!”

  市川太郎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禁发出质问的尖锐。

  他本能地怀疑这是武士粗鄙的误传,或是源为义又在搞什么名堂。

  那武士被他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描述方才那翻越山丘、从天而降的景象。

  市川太郎却已不再看他。

  “贵人……宋国的贵人……”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方才那点书卷被毁的懊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哗!

  没有犹豫,他猛地站起身,连衣襟上大片的墨污也顾不得了。

  “快!快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市川太郎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他像个陀螺般在雅室里转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迫切。

  他翻出一套压箱底的、料子明显比身上青色和服好上许多的深蓝色宋式直裰。

  虽已有些陈旧,边缘甚至微微泛白,却被他视若珍宝。

  接着,他又从一个雕花木匣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瓷盒。

  揭开盒盖,一股极其淡雅,带着清冷梅花气息的熏香幽幽散出。

  这是他当年从汴梁带回来的珍品,平日绝不舍得动用分毫。

  此刻,市川太郎却决定使用它了,并将其视作觐见“上国大人”不可或缺的礼数。

  他虔诚地捻起一小块香饼,放入小铜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他匆忙沐浴后换上直裰的身影。

  他对着模糊的铜镜,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试图找回一丝当年在汴梁时模仿士大夫的姿态。

  然而眉宇间那份刻意与紧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不多时。

  “快!带路!”

  市川太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对候在门外的武士急促道。

  他捧着那袅袅生烟的小铜炉,如同捧着无上至宝,脚步匆匆地穿过狼藉的回廊。

  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与他手中那清冷的梅香格格不入。

  越靠近校场,那弥漫的烟尘和死寂的氛围便越浓重。

  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回廊,踏入校场边缘时——

  他看到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以及废墟边缘,那道宛若俯瞰众人的白色身影。

  市川太郎的脚步,当即顿住。

  他手中那尊贵的小铜炉,也“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冰冷的地上。

  香灰泼洒,铜炉滚了几滚,最后一点火星,在尘土中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市川太郎却浑然未觉,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双眼发愣的望着前方。

  徐澜的身形和容貌,实在太过出众,那是宛若天神亲手雕琢培养的宠儿,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他一种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的感觉。

  对方那双深邃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如同俯瞰尘埃的漠然。

  刹那间,市川太郎浑身剧烈地一颤,如遭雷击。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立即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将他方才所有的激动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曾以为,汴梁城里的那些士大夫,便是人间龙凤,气度风华已达到极致。

  他曾以为模仿他们的衣冠谈吐,自己便也跻身于“风雅”之列。

  可此刻,与眼前这位真正的“上国大人”相比……那些记忆中的身影,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粗鄙不堪!

  眼前之人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超凡脱俗”最完美的诠释。

  刹那间,强烈的自惭形秽仿若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窒息!

  他精心换上的宋式直裰,此刻只觉粗陋不堪,如同乞丐的破布。

  引以为傲的“宋国熏香”,也在那人周身无形的气韵面前,显得如此廉价而可笑。

  面对徐澜,他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市川太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佝偻的背脊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断。

  但想起源为义的命令,他也只得畏畏缩缩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向徐澜。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终于,市川太郎那来到徐澜近前,距离比源为义还要近些,可他却连头都不敢完全抬起。

  目光只敢落在对方一尘不染的袍角下摆。

  “贵……贵人……”

  市川太郎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终于挤出这干涩的二字。

  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努力想挤出一点谄媚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如同冻土。

  最终只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恭维的官话。

  可平日里自诩流利的宋语,此刻却卡在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深深的卑微与恐惧。

  一旁的源为义,将市川太郎这前前后后、判若两人的姿态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愕,有恍然,更有一丝荒谬的滑稽感。

  眼前这个在徐澜面前畏缩如鼠、卑微到泥土里的人……

  还是那个在他源氏府邸中,眼高于顶、言必称“宋国风雅”的市川太郎吗?

  源为义清晰地记得,当初为了请动这位“文胆”,自己是如何放下身段。

  第一次去请,对方隔着门,慢悠悠吟着不知所谓的汉诗,推说身体不适。

  第二次去请,对方又在雅室里焚香抚琴,弹得不成调子,却硬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第三次去请,这市川太郎才终于端着架子,引用了什么“三顾茅庐”的典故。

  那时源为义虽恼,却也觉得对方颇有“名士风范”,明白自己是被比作那求贤若渴的刘皇叔。

  心中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可此刻……

  看着市川太郎在真正的“天朝贵人”面前,那副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

  源为义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那所谓的“三顾之礼”,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第192章 踏碎平安京?我只要白河法皇的项上人头!

  源为义的目光,再次落回徐澜身上。

  少年的面容依旧平静。

  再看看市川太郎满脸紧张激动的样子,源为义心中掠过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便是……差距啊……”

  就在这时,市川太郎终于开口了。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贵……贵人……”

  市川太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您定是自大宋上国而来……”

  他用尽全力,终于将一句完整的话挤出喉咙,用的是他自认最纯正、最恭敬的宋语官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感觉。

  “只、只是不知,您为何会降临这这穷乡僻壤般的扶桑……”

  他微微抬起眼皮,又迅速垂下,目光始终不敢越过徐澜的袍角,“又……又将去往何方?”

  问完这句话,市川太郎感觉自己已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裁决”。

  徐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个浑身抖如筛糠的倭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山岳般沉重的力量。

  “去哪里?”徐澜的声音穿透稀薄的烟尘,“当然是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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