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396节
他给他安排的职位,是陈宫的副手。
陈宫之才,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真正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之士。
其思虑之缜密,要求之严谨,寻常人根本难以跟上他的节奏。
更别提协助他处理那些繁杂无比的文书军务了。
在吕布想来,徐澜年纪轻轻,即便读过些书,有些见识,骤然被放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也是手足无措,漏洞百出。
能勉强跟上,不出大的纰漏,就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听到陈宫委婉抱怨的准备。
“哼,且去看看那小子,莫要闹出什么笑话,徒惹公台烦心。”
吕布心中如是想道,随即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在亲卫疑惑的目光中,向着后军文官队伍的方向行去。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悄然靠近。
然而,当他来到近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预想中的忙乱低效,甚至因徐澜这个新手加入而产生的混乱并未出现。
相反,他看到的场景是每个人都埋首于自己面前的事务,动作迅速而专注。
彼此之间虽有交流,却也只是极简短的低声确认,随后便又投入工作。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架精密的鲁班锁,每一个部件都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运转流畅。
而在这架“精密仪器”的核心处,正是徐澜,以及他身旁的陈宫。
此刻,这青年正与一名书记官低声交谈着,手指在摊开的舆图上快速点划,语速平缓清晰。
那名书记官频频点头,脸上带着信服的神色,随即拿起一份文书快步离去。
整个氛围,让习惯了军中粗豪之气、甚至自身在处理政务时都常感懈怠不耐的吕布,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应。
这种沉默的高效,这种专注于事的凝练气氛,竟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仿佛自己这身耀眼的甲胄和冲天的煞气,在此处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勒住马,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竟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股怪异而高效的忙碌节奏之中。
最后还是陈宫因需要取一份文书,偶然抬头,才瞥见了那道高大如山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拱手:
“见过主公!”
他这一声,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惊醒了周遭众人。
文官书记们纷纷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吕布,顿时一阵慌乱,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见过温侯!”
“拜见主公!”
问候之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方才寂静的气氛。
吕布目光深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神色平静,刚刚放下笔站起身的徐澜身上,停留了数息。
他这才看向陈宫,声音听不出喜怒:
“公台,军中行进,一切可还顺利?”
陈宫恭敬回道:“回主公,一切安好,文书舆图皆在整理核验,并无延误。”
吕布点了点头,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此人,用的可还顺手?”
他并未指名道姓,但目光所向,已然明了。
陈宫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人,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赞许之色,坦然道:
“徐公子心思缜密,处事利落,于文书整理、舆图绘制颇有章法,效率惊人。宫得此助力,着实轻松不少。”
他这话并非虚言奉承,而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感受。
吕布闻言,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徐澜,只见对方面容平静,并无丝毫得意之色,仿佛陈宫夸赞的并非自己。
“哦?”
吕布鼻腔里发出一个短音,却是有些沉默。
陈宫笑了笑,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给出了一个连吕布都感到意外的极高评价:
“不瞒主公,我甚至觉得,徐公子天生就是要吃这碗饭的。
其才思之敏捷,处理事务之老练,完全不像是一个初涉此道的新手。”
此言一出,不仅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就连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文官们,也都纷纷面露惊诧,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陈公台眼界之高、要求之严,在整个徐州是出了名的。
能得他如此毫不吝啬的赞誉,这名为徐澜的年轻人,究竟在这短短几日里,展现出了何等惊人的本事?
陈宫并未在意周遭的反应,继续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服:
“当其处理起各项事务,无论是文书分类、信息甄别。
还是舆图摹绘、数据核验,其条理之清晰,判断之精准,效率之高,实属宫生平罕见。”
“更难得的是,其人身处其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能无形中影响周遭。
我等在其带动之下,皆觉心神凝聚,效率倍增,各环节衔接亦更为顺畅。”
“不瞒主公,这几日下来,文书传递与信息汇总之速,较之往常,快了近三成,且错漏之处锐减。
此皆徐公子之功也。”
吕布听着陈宫这一番滔滔不绝的夸赞,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惊诧、怀疑、探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别扭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威严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怪异。
他确实是头一次听到陈宫,如此直白,不遗余力地赞扬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外人”。
细细回想,即便他身为一方之主,陈宫辅佐他多年,也极少给予这般近乎完美的评价。
陈宫或许会肯定他的“悍勇无双”,赞赏他的“刚毅果决”,但那多是基于他个人武勇与战场决断力的认可。
何曾像今日对徐澜这般,用上“天生吃这碗饭”、“生平罕见”、“带动众人”这等分量极重的词语?
心中翻涌着这般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不服的复杂情绪。
吕布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锐利,带着探究之意,望向徐澜。
他想从那张过分年轻平静,甚至神枪显得有些淡漠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哪怕只是一丝慌乱,一点得意,或者任何能证明陈宫所言过其实的情绪波动。
徐澜感受到了吕布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缓缓抬起了眼帘。
就那样坦然地,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无波地迎接着吕布的注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冻结。
唯有旷野上永不停歇的秋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地面的沙尘与枯草,掠过士兵们冰冷的甲胄,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股由吕布身上散发出的凛冽煞气,与徐澜周身超然物外的沉静,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激烈碰撞交织。
周围的文官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个个低眉垂眼,假装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卷宗,实则心跳如鼓,手心冒汗,生怕这诡异的气氛会骤然引爆什么。
陈宫站在两人侧方,清晰地感受到无声交锋的激烈,不由得再次深深皱起了眉头,清癯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为难。
他实在看不明白。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说有过节,看徐澜的神情不像,看主公的安排也不像。
若说没有,眼前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的气氛,又该作何解释?
这种超出他理解的局面,让这位智计百出的谋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沉默。
就在陈宫要忍不住出言打破这僵局时,吕布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浓黑如墨的眉毛猛地拧紧,又缓缓松开,鼻翼微微张合,似乎有一声冷哼被强行压抑在了胸腔之内。
最终,他没有对陈宫的汇报给予任何评价,也没有对徐澜说只言片语。
他只是猛地一拉缰绳,力道之大,使得神骏的赤兔马都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嘶鸣,前蹄微微扬起,随即重重踏落,溅起几点泥屑。
调转马头,吕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澜。
随即,他双腿一夹马腹,高大的身影便裹挟着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策马冲向队伍前方。
那披风在他身后剧烈地翻滚卷动。
如同一团被狂风撕扯着的火焰,很快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军队行列与漫天尘土之中。
陈宫沉默地伫立在原地,望着吕布离去的那片空茫,以及尚未完全平息的烟尘,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不知该如何消化主公这突兀而来、又突兀而去的举动,以及那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始终静立的徐澜。
徐澜却已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感受到陈宫探寻中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对着陈宫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知道再问也无益。
只得将翻腾的疑问再次强压下去,同样对着徐澜,回以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保留的轻轻颌首。
“诸位,继续手头事务,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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