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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87节

  而扶苏,他若继位……

  李斯闭合了一下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

  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被压制、被边缘的儒生博士们。

  忽的昂首挺胸,高谈阔论“王道”、“仁爱”,将法家斥为“刻薄寡恩”、“残民以逞”。

  看到一道道严苛但有效的律令被质疑、被修改、被废弃。

  看到各级官吏因失去了明确森严的考核与惩罚标准而逐渐懈怠、腐败。

  看到他以毕生心血参与构建起来的帝国高效运转的官僚与法律体系,从根基处开始松动崩塌。

  而他李斯,作为法家在朝堂的领袖,又将置身何地?

  恐怕,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尊以虚位,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政治理想灰飞烟灭。

  更可能的是,被清算和贬斥,甚至……身死族灭。

  历朝历代,权力更迭之时,何曾缺少过鲜血?

  哪怕扶苏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他手下那些儒生,也不会放过自己!

  “唉……”

  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喉音,从李斯唇间逸出。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握紧,指节绷紧到发白,微微颤抖。

  为了法家学说能在这帝国延续,为了他毕生的抱负不至于付诸东流,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身后荣辱……

  他别无选择。

  与赵高合作,默许甚至推动那场针对扶苏的阴谋,也成了唯一的出路。

  胡亥年幼,易于操控。

  赵高虽阴险,但至少短期内需要借助他这位丞相的声望与势力来稳定朝局。

  法家的地位,或许能得以保全,甚至继续发扬?

  这个念头,曾一度如黑暗中微弱的光,引诱着他前行。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另一种更沉重冰冷的情绪却会席卷而来。

  那是背叛。

  对始皇帝知遇之恩、托付之重的背叛。

  他李斯,师从荀子,钻研法家,辅佐始皇帝,统一文字,厘定律法,何等意气风发!

  他所求者,乃是以严明法度,缔造万世太平之基业,青史留名,为一代楷模。

  可如今,他却行此鬼蜮伎俩,与阉宦同谋,篡改遗诏,构陷储君。

第394章 反了!大泽乡,陈胜吴广起义!

  这与那些他平生最鄙夷的,那等钻营苟且,祸乱朝纲的奸佞小人,有何分别?

  史笔如刀,后世子孙,翻开这一页时,会如何书写他李斯之名?

  是“权欲熏心、不忠不义的篡逆之臣”?

  还是“审时度势、忍辱负重的护法之相”?

  他不知道。

  也不敢深想。

  只觉得那未来对自己的评判就如同窗外呼啸的寒风,冰冷刺骨,无孔不入。

  “陛下……”

  李斯向着虚空,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

  声音低微得几乎被风声彻底吞没,仿佛只是气流的一次颤抖。

  “陛下,您横扫八荒,智虑深远,可曾料到,您身后之事,会糜烂至此?

  可曾料到,您最倚重的丞相,会陷入如此两难绝境?

  臣……愧对陛下。

  但臣,亦有无可奈何之衷曲。

  为了陛下您留下的这偌大帝国不致因理念之争而分崩离析,为了法度纲常能延续……臣,只能做出如此选择。”

  望陛下在天之灵,能够体谅。

  这最后一句,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中默念。

  像是自我说服,又像是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慰藉。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与挣扎并未减少,却多了一丝近乎麻木的决然。

  路已选定,便无法回头。

  窗外,风声骤急,猛地撞在窗纸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书房内的烛火随之剧烈一跳。

  光影乱晃,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书架上,那些整齐排列的竹简仿佛都化作了沉默的墓碑。

  孤独且沉重。

  ……

  数日后,大泽乡。

  山野当中。

  天空不再是寻常的蓝色。

  而是一种沉甸甸到仿佛浸透了污水的铅褐色。

  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几乎触碰到远处山峦的脊线,边缘翻滚蠕动,透出不祥的暗紫色与铁青色。

  空气中一丝风也无,凝滞得让人胸闷。

  一股浓烈的,带着腥气的土味。

  混杂着腐烂草木的气息悬浮着,吸入肺里带来粘腻的不适感。

  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往往比风暴本身更令人心悸。

  而一支蜿蜒如垂死长蛇的队伍,正跋涉在崎岖泥泞的山道上。

  道路早已不成形状,被连续多日时断时续的雨水泡成了泥潭。

  一脚踩下,黑黄色的泥浆立刻没过脚踝,并发出“咕叽”的,令人牙酸的吮吸声,抬起脚时格外费力,带着大量的泥坨。

  队伍约百余人,大部分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因干渴和疲惫而皲裂。

  他们颈戴沉重的木枷,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破。

  脚上拴着铁链,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哗啦哗啦,单调而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以及压抑痛苦的喘息。

  这是一群被征发戍边的“闾左贫民”,以及少数触犯秦律的囚徒。

  目的地是遥远的渔阳。

  队伍前后,各有十数名身穿黑色皂衣的差役押送。

  他们同样面色不佳,被这恶劣的天气和沉重的任务压得透不过气。

  眼神里充满了焦虑与不耐,偶尔扫过囚徒队伍时,流露出一种复杂情绪。

  天际,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雷声,更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的闷响。

  光线愈发昏暗,明明应是午后,却阴沉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泥泞消耗体力,枷锁限制行动,绝望吞噬意志。

  不时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浆里,挣扎着,却因枷锁和虚弱一时难以爬起。

  旁边的同伴想伸手,立刻会引来差役的厉声呵斥和鞭梢破空的锐响。

  “起来!想死吗?!”

  “快走!延误了期限,谁都别想活!”

  皮鞭抽打在湿透的衣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偶尔溅起泥点。

  摔倒的人闷哼着,在泥浆里蠕动。

  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或旁边人隐秘的一拽勉强站起,但脸上和身上糊满黑泥,只剩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道路。

  沉默。

  除了必要的呵斥、鞭打、铁链声和喘息,几乎没有人说话。

  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的沉默,笼罩着整支队伍。

  像是在默默积累着什么,只等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屯长陈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身材魁梧,即使穿着普通的皂衣,也能看出衣衫下鼓胀的筋肉,面容粗豪,皮肤黝黑,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痕迹。

  此刻,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焦虑与不祥的预感。

  云层更低了,颜色也更加诡异,仿佛有墨汁在不断注入晕染。

  那低沉的轰鸣声似乎近了一些,隐隐带着震动,从脚底传来。

  “陈……陈大哥?”

  走在他身旁的副手吴广凑近,声音有些发干,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广年纪稍轻,面皮焦黄,眼神却比一般差役灵活些,此刻同样写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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