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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88节

  陈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令人绝望的泥泞。

  又扫过身后那一张张麻木或惊恐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双早已被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靴子上。

  顿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顺着脊椎猛然窜起。

  他粗通文墨,听过一些道理,更亲身经历过这世道的艰难。

  他知道秦法对于“失期”的处罚是什么——斩。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也知道,以现在的天气、路况、队伍的状态,绝无可能在规定的期限内赶到渔阳。

  计算时日,即便此刻雨停,他们日夜兼程,也来不及了。

  停下来等待?

  等这雨过去?这雨何时停?

  半天?一天?还是三天五天?

  等待的时间里,期限一分一秒地迫近,同样是死路一条。

  前进是死,停留是死。

  他们被抛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局。

  陈胜的胸膛开始明显起伏。

  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混合着愤怒、绝望与不甘的洪流。

  他想起家乡泗水郡阳城。

  那贫瘠的土地上。

  官府的税吏如狼似虎,将最后一点口粮也搜刮走。

  邻居因交不起口钱,被活活鞭打至死。

  想起自己只因是“闾左”贫民,就被强行征发,顶替了本该由富人承担的戍边之役。

  临行前,妻子那哭肿的双眼,孩子们懵懂而恐惧的眼神……

  凭什么?!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锦衣玉食,作威作福,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无数像他这样蝼蚁的生死。

  而他们,这些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或是在作坊里耗尽气力的人,却连活命都如此艰难,稍有差池,便是枷锁加身,发配边陲,死于道路!

  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该享福?

  我们这些贫贱之人,难道天生就该受罪,就该去死?!

  这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呼吸灼热。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让一丝声音泄出。

  愤怒无用。

  在这森严如铁桶的秦法之下,个人的愤怒,不过是投入怒海的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泛不起。

  他们这些人,就像这脚下的泥浆,可以被随意践踏,随意揉捏。

  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边关的角落,或者像现在这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

  陈胜缓缓地,却极其沉重地再次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铅褐色,仿佛承载着无穷重量的云层,终于被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撕裂!

  瞬间照亮了天地间的一切!

  泥泞的道路。

  疲惫的队伍。

  一张张绝望的脸,以及他自己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轰!!!

  惊天动地的炸雷,紧随而至!

  震得人耳膜嗡鸣,心脏几乎停跳。

  随后便见酝酿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倾盆而下!

  哗——!!!

  不是雨点,而是狂暴的水柱,连接了天地。

  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

  冰冷的雨水以惊人的力量砸在身上、脸上,生疼。

  狂风也骤然掀起,裹挟着雨水,横冲直撞,吹得人站立不稳。

  队伍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惊呼声、哭喊声、差役气急败坏的吼叫声、铁链剧烈的拖拽碰撞声……

  全部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暴雨的咆哮之中。

  人们本能地想要寻找躲避之处,却互相冲撞,在泥泞中摔倒,挣扎。

  秩序荡然无存。

  陈胜站在暴雨的中心,任凭如注的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透。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淌,冲入脖颈,冰冷刺骨。

  他仰着脸,任由雨水疯狂拍打,眼睛被砸得几乎睁不开。

  但他依然睁着,透过迷蒙的水汽,望向那混沌狂暴的天空。

  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微光,也好似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死灰般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的一角,传入身旁同样淋成落汤鸡、满脸惊恐的吴广耳中:

  “误期了……咱们,全都……要被杀头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只剩下雨水不断冲刷的僵硬的轮廓。

  吴广呆呆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看着陈胜绝望的背影,看着身后在暴雨中崩溃乱窜,好似待宰羔羊的队伍,看着这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天地之威。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极致的疯狂。

  一个此前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等死?

  同样是死……

  为什么不拼一把?!

  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

  暴雨如注,雷霆怒吼。

  这支困于大泽乡山野的戍卒队伍,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如蚁。

  暴雨如天河倾覆,狂泻而下。

  密集的雨线连接了铅灰色的苍穹与泥泞的大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巨网,将整片山野笼罩其中。

  狂风裹挟着雨水横冲直撞,抽打在树木、岩石以及每一个暴露在野地里的生灵身上,发出噼啪乱响,宛若万千鞭挞。

  雷声在低垂的云层深处滚动,时远时近,如同巨兽沉闷的咆哮。

  每一次电光撕裂天幕,惨白的光芒便瞬间照亮这炼狱般的景象,旋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陈胜站在齐踝深的泥浆里,浑身早已湿透。

  粗糙的皂衣紧贴在皮肤上,沉重而冰冷,汲取着体内本已不多的热量。

  雨水顺着他黝黑粗糙的脸庞肆意流淌,冲过紧锁的眉头,淌进深陷的眼窝,又从下颌汇成股流下。

  他仰着头,任由暴雨疯狂拍打,眼睛被砸得生疼,几乎无法睁开。

  但他固执地睁着,透过迷蒙水汽与狂乱雨幕,望向那混沌暴怒的天空。

  瞳孔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的微光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沉到底的绝望。

  那绝望如此厚重,如此冰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脖颈上无形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实体,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嘴唇,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颤抖。

  苍白,干裂,此刻沾满了雨水和泥腥味。

  他张开嘴,仿佛想要嘶吼,想要质问这天地,想要将胸腔里那团燃烧的、混杂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喷吐出来。

  然而,声音却卡在喉咙深处,只化作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暴雨彻底吞噬的嗫嚅。

  “反了……”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从他颤抖的唇间飘出,瞬间便被狂风撕碎,散落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与雷鸣里。

  连他自己,都几乎未能听清。

  站在他身旁的吴广,同样淋得透湿。

  焦黄的面皮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乌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

  他正拼命眯着眼,试图在狂暴的雨幕中看清前路,虽然那前路早已被泥泞和绝望堵死。

  忽然,他隐约捕捉到身侧传来一点异样的气流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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