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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04节

  青年的白袍身影渐渐融入庭院渐浓的暮色与摇曳的树影之中。

  而陈胜也收回了目光,望向西天燃烧的晚霞,那霞光如血,又似火焰,映亮了他逐渐坚毅的眉眼。

  消息传入咸阳宫时,正是午后最沉寂的时辰。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阙飞檐之上,仿佛凝固的铅块,透不出一丝天光。

  深宫长廊中,唯有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零丁脆响,更添几分幽邃凄清。

  赵高斜倚在偏殿的软榻上,身下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唇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淡弧度。

  算算时辰,北疆的使者应当已抵达上郡了。

  扶苏接诏后的反应,他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无非是痛哭流涕,哀恸欲绝,然后在蒙恬复杂的目光中,颤抖着接过那杯鸩酒或那柄短剑。

  至多,蒙恬会厉声质疑,扣下使者,飞书咸阳求证。

  但那又如何?

  诏书是真的,玺印是真的,连那充满怒意的语气,都是他亲自揣摩始皇帝口吻拟就的。

  蒙恬再是疑虑,只要不敢公然造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扶苏赴死。

  至于那使者——

  赵高嘴角弧度深了些。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死活他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扶苏一死,胡亥登基的最后障碍便将彻底扫清。

  而他赵高,便能稳坐幕后,将这庞大的帝国,牢牢掌控在掌心。

  殿内熏香袅袅,兰麝之气浓烈得近乎窒息。

  赵高深深吸了一口这象征权力的气息,感到通体舒泰。

  然而。

  就在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美妙的遐思中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完全不合宫中礼仪的奔跑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慌乱踉跄,甚至夹杂着衣物摩擦廊柱的窸窣。

  在这寂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的深宫,这声音刺耳得如同夜枭尖啸!

  赵高眉头骤然蹙起。

  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阴柔莫测的眼睛,倏然睁开!

  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本能的不安。

  不等他出声呵斥,偏殿那扇雕着蟠螭纹的殿门便被猛地从外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黄门,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汗水涔涔。

  他身上的浅褐宦服凌乱不堪,甚至沾着廊下的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乃至跌倒过。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惊恐,如同见了鬼魅,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扑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连叩首都忘了,只是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望向软榻上的赵高。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混账东西!”

  赵高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中透着寒意。

  “宫中重地,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他心中的不悦已经化为怒意,更有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这小黄门是他亲手提拔,安排在紧要处听用的,平日也算机灵。

  今日怎会如此癫狂?

  莫非……是北疆的消息?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赵高眼神骤然一凛。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绒毯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素白的内袍下摆拂过地面,他几步走到那小黄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阴影投在小黄门惨白的脸上,更添几分森然。

  “说!”赵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压力。

  “北疆……北疆急报……”

  小黄门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哭腔。

  他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羊皮密报,高高举过头顶。

  那羊皮卷用黑漆封口,漆印却已碎裂,显是途中被人仓促拆阅过。

  赵高瞳孔微微一缩。

  他劈手夺过密报,指尖触到那潮湿的皮质,心中那股不安陡然放大。

  没有立刻展开。

  他先是死死盯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小黄门,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还有谁看过?”

  “是、是通传司马令先拆的……他、他看完就吓得瘫倒了,让小的立刻、立刻呈给大人……”

  小黄门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赵高不再理会他。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力量,他才缓缓展开那卷羊皮。

  目光如刀,扫过上面那些仓促写就、墨迹犹新的字迹。

  起初,他的表情是凝重的,带着审视。

  旋即,那凝重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寸寸碎裂!

  瞳孔在瞬间扩张到极致,然后又猛地收缩!

  捏着羊皮卷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起惨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狰狞暴起。

  那张保养得宜几乎不见皱纹的脸上,所有肌肉都僵住了。

  先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仿佛看不懂那些简单的文字。

  接着,茫然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最后,惊愕化为滔天的震怒!

  “不……不可能……”

  赵高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眼前荒谬的景象。

  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羊皮卷上,逐字逐句地重读,似乎想从中找出伪造的痕迹,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然而,那熟悉的笔迹,那特殊的印鉴,那详尽到冷酷的细节描述……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他派往上郡、携带“赐死诏书”的心腹使者,连扶苏的面都没能见上几次。

  就在传达“陛下遗诏”的当场,被扶苏身旁的甲士一拥而上,直接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盛在漆盘里,呈到了扶苏和蒙恬的面前。

  据说,那位长公子甚至没有多看人头一眼。

  没有痛哭,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只有干净利落、雷霆万钧的——斩杀!

  羊皮卷从赵高颤抖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冰凉的金砖上。

  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殿中,却如同惊雷!

  “不可能!!”

  赵高终于爆发了!

  那声嘶吼完全不似人声,尖利、扭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

  脸上所有阴柔的伪装,所有从容的假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如同被困的恶兽,在殿中疾走几步。

  素白的内袍下摆疯狂拂动,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然后,他狠狠一掌拍在身旁那张紫檀木嵌玉的案几上!

  砰——!!!

  巨响震彻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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