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57节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烛烟与旧竹简的淡淡气味,却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伸手取过地图,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势。
沛县虽小,虽弱,却并非全无半点腾挪空间。
地处泗水、砀郡交界,两郡兵马若要合力围剿,需协调行军路线、粮草补给、攻击时序。
而郡守之间,素来各有辖地,互不统属,甚至可能存在龃龉争功。
砀郡秦军已动,泗水郡却按兵不动,薛郡更是只有零星斥候活动。
这迟疑的步调里,或许就藏着可乘之机。
再者……
刘邦的指尖在地图上向南滑动,停在那片用墨线勾勒出的、起伏连绵的阴影区域。
芒砀山。
山势险峻,林深草密,沟壑纵横。
他曾在那里落草数月,熟悉每一条能通人的小径,每一处能藏兵的山坳。
若真到了城不可守的绝境,全军退入山中,据险而守。
秦军虽众,在复杂山林间也难以展开阵型,重弩、车骑更是无从施展。
依托山势周旋,或能拖上更久。
而时间,往往是乱世中最宝贵的变数。
还有……
他忽然想起那白袍身影。
徐澜。
那位来历神秘、手段莫测的白衣先生。
他能令乐儿凌空悬浮,能拿出从未见过的纸笔,能视这纷乱天下如一场可看可不看的戏。
若有他相助……
不。
刘邦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徐澜此人,如云中之龙,见首不见尾。
其态度始终暧昧不明,虽应允教导乐儿、盈儿,住在沛县,却从未对军政事务表露过半分兴趣,更未曾承诺出手。
那日祭坛,他独立土坡,雨中不沾衣,眼中唯有漠然的观察。
那日交谈,他应对淡然,仿佛自己那些雄心勃勃的规划,不过是孩童搭建的沙土城堡,有趣,却无谓。
这等超然物外的人物,不可倚为长城,更不能强求其卷入凡俗纷争。
否则,只怕适得其反。
但是……
刘邦眼中那点幽微的光芒,渐渐凝聚起来。
徐澜虽未明言相助,却也未曾离开。
他留在沛县城中,住在那清幽小院,每日教导自己的子女。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少,他不反感沛县起义。
至少,他不厌恶自己这个人。
甚至可能,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
这就足够了。
有他坐镇城中,即便不出手,也是一重无形的威慑。
秦军若来,领兵将领总要顾忌城中是否藏有高人异士。
那些可能依附于秦廷、或受六国贵族招揽的修士、方士之流,在靠近沛县时,也必然要掂量掂量。
这,或许便是沛县目前最大、也最隐秘的一张底牌。
思绪至此,刘邦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一缕微光透了进来。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竹简,取笔蘸墨。
墨是普通的松烟墨,笔是寻常的兔毫笔,简牍表面粗糙,运笔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阻力。
但他落笔沉稳,一笔一划,在简首缓缓写下八个大字:
“以静制动,伺机而发。”
字迹不算优美,甚至有些潦草,却力透简背,每一笔都带着千钧决心。
如同他此刻定下的方略。
既然强攻不可取,外援不可恃,那便沉下心来,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整军经武,日日操练不辍。
囤积粮草,算计每一粒米的使用。
加固城防,将每一段城墙、每一座城门都打造成刺猬。
同时广撒探马,将耳目放至百里之外,紧盯各方动向。
第430章 刘邦的决策!
秦军若来,便据城死守,挫其锐气,耗其粮草。
秦军若围而不攻,便暗中联络周边同样被挤压的小股义军,互通声气,彼此呼应,让秦军无法专心对付一家。
而放眼天下,陈胜称王,吸引秦军主力。
六国复起,牵扯朝廷精力。
沛县这弹丸之地,在天下烽烟中或许反而不那么醒目。
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时局如流水,日夜奔涌,从无定形。
谁能断言,明日朝阳升起时,这天下不会又是一番新模样?
笔尖在竹简上游走,沙沙声不绝于耳。
刘邦的思绪也随之愈发清晰流畅,将一条条后续举措逐一记下。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漆。
星月尽被乌云吞没,远处天际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自极远的地方传来,仿佛巨兽在深渊中翻身。
要变天了。
真正的变天。
刘邦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眼中神色复杂难明,忧虑如阴云堆积,决绝如礁石显露,而最深处的底色里,竟还跳动着一丝难以按纳的火苗般的期待。
乱世,是英雄的坟场,却也是豪杰的摇篮。
这传承四百余年的大周天下崩解后,短短百载战国便催生出多少名将贤相、帝王霸主?
如今,又一个时代即将在血火中更迭。
他刘邦,一个出身微末、年过四旬的区区亭长,能否在这天地翻覆的浪潮中,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机遇?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必须走下去。
为了沛县城中这万余将性命托付于他的百姓。
为了萧何、曹参、樊哙这些将前程捆绑在他身上的兄弟。
也为了,胸腔里那颗自年少时便不甘平凡、跃动至今的野心。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墙壁。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微微晃动,不再像蛰伏的兽,而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沉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箭离弦的那一刻。
……
翌日,晨光未透。
刘邦已然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深褐色短打,布料厚实耐磨,袖口与裤腿都用布带紧紧束起,便于活动。
腰间束一条牛皮革带,带上悬着一柄环首刀,刀鞘磨损得露出木质底色。
脚上一双厚底布靴,鞋帮沾着昨日巡视城墙时留下的泥点。
这一身打扮,不像统御一县的“沛公”,倒更像随时准备提刀上阵的寻常军汉。
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等人,早已候在府邸前厅。
晨间的寒意透过门缝渗入,几人皆身着厚衣,口中呼出白气,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氤氲成团。
见刘邦大步走出,众人齐齐躬身:
“沛公。”
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响,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与肃穆。
刘邦摆摆手,脸上已挂起那副惯有的令人心定的爽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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