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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64节

  刘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被逼到墙角般的烦躁与坚持。

  “总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要安全!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仿佛声音大些就能增加说服力。

  “安全?寄人篱下,父母远行,便是安全?”

  吕雉立刻反问,语速更快,像早已准备好的反击。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芒刺痛了刘邦的眼睛。

  “曹参、夏侯婴再可靠,终究是外人!他们有自己的职责要尽,有自己的前程要谋,有自己的家族要顾!岂能如父母般全心全意、不惜代价地呵护我们的孩子?”

  “是,他们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加照拂。

  可万一沛县有事,秦军前来,流寇袭扰,甚至内部生变——他们会先护着自己的家小,还是先护着乐儿和盈儿?”

  她连声质问,逻辑清晰,句句直指人性。

  “再者,沛县就真那么安稳?秦军虽暂退,是因为陈胜吸引了主力。

  可陈胜能撑多久?一旦陈胜败了,秦军主力回头,沛县这弹丸之地,这低矮城墙,能守几日?”

  “周遭势力错综复杂,薛郡、泗水郡的秦军还在,其他起义军各怀心思。万一有变,城池易主,两个失了父母庇护的孩子,在新主子手里如何自处?

  是作为人质要挟你?还是直接……”

  她没说出那最坏的可能,但颤抖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邦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那股烦躁更甚,转化为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的矮凳。

  木凳翻倒,撞在砖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在并不宽敞的室内急促地踱了两步。

  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靴踩在砖石上,发出沉重而凌乱的“咚咚”声,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那跟着我们东奔西跑,餐风露宿,提心吊胆,就是好了?”

  他转过身,几乎是面对着吕雉,语气也冲了起来,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恼怒。

  “战场上箭矢不长眼!刀剑不认人!乱军之中,溃败之时,谁顾得上孩子?将帅自顾不暇,兵卒只想着逃命!”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那可怕的场景。

  “万一有个闪失,被流矢射中,被乱马践踏,甚至被溃兵冲散丢失……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刘邦岂不是要成为断送自家香火的罪人?老刘家这一支岂不是要绝在我手里!”

  “绝后”二字,他咬得极重,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带着原始的、对血脉断绝的恐惧与执拗。

  吕雉也站了起来。

  动作不像刘邦那么猛烈,但带着沉缓而坚定的力量。

  她比刘邦矮了将近一个头,身形也纤细得多。

  但此刻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竟有种不输于他的气势,像一株在风中紧紧扎根的竹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光影交错,照亮了那双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眼角有些湿润,但被她死死忍住了,没有让那点水光凝聚成泪。

  “跟在父母身边,纵有万般风险,至少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算计,而是涌上了真切而汹涌的情感。

  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难以割舍的牵念,是宁愿共同面对刀山火海也不愿分离的执著。

  “生死祸福,共同承担!要死,也死在一处!而不是将他们孤零零丢在所谓‘安全’的地方,自己却远走天涯,生死不知!”

  “留在后方,看似安稳,实则是将他们抛弃了!你忍心让他们那么小,就尝尽离别之苦?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在不知父母生死的恐惧中长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楚与激动,最后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喊出来:

  “乐儿才多大?盈儿才多大?他们需要爹娘!现在就需要!不是几年后,不是等我们‘安定下来’以后!是每一天、每一刻都需要!”

  这声低喊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刘邦心上。

  他瞪着妻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

  吕雉也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唇线抿得死紧,仿佛一松开就会泄露出所有脆弱。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昏暗摇曳的烛光里,在深秋寒夜的包围中。

  谁也不肯先退让。

  谁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才是真正为孩子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油灯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灯芯越来越短,火焰越来越微弱,映照着这对因深爱孩子而陷入最激烈争吵的夫妻。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地想保护那两个稚嫩的生命。

  一个想给他们物理上的安全,一个想给他们情感上的完整。

  一个着眼于眼前存亡,一个忧虑于未来格局。

  这本没有绝对的对错,却因视角与性情的不同,将两人推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陷入了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整个寒冷的冬季。

  刘邦忽然长长地、无比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那么深,那么缓,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烦躁、怒火、无力感都一起吐出去。

  随着这口气吐出,他挺直的肩背微微垮塌下来,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对峙锐气,像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一种面对难题无解的茫然。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粗糙的手掌摩擦着脸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抹去满脸的烦躁与无力,抹去眉宇间深刻的皱纹。

  目光再次投向吕雉。

  眼神复杂难辨。

  有无奈,有对她强硬态度的些许恼火,有对她深谋远虑的理解与震撼,也有茫然。

  就在这茫然中,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像在漆黑漫长、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里,瞥见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那光线来自记忆的某个角落,来自这些日子时常浮现的那个身影。

  “既然你我各执己见,都觉得自己有理,都无法说服对方……”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这样吵下去也没有结果。孩子的事,终究不能意气用事。”

  他走近两步,靠近案几,也靠近吕雉,压低声音。

  “不如……我们去问问徐先生?”

  吕雉闻言,猛地抬眼!

  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甚至有些愕然。

  显然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徐先生?”

  她重复道,语气里满是疑问。

  “对。徐澜,徐先生。”刘邦点头,思路似乎随着这个提议而逐渐清晰起来,语速也快了些。

  “徐先生非是凡人。你我都见识过他的手段,听过乐儿讲述他授课时的神奇。他见识深远,心性超然,看待事情的角度或许与我们不同。”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的建议显得更合理。

  “更难得的是,他对乐儿、盈儿确有教导之情,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两个孩子这些时日的进益,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再次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们去问问他。不是让他替我们做决定,而是听听他的看法。问问他,看他自己是否愿意继续留在沛县。”

  “倘若他愿意留下,那便说明沛县在他眼中尚有可留之处,局势或许不会那么快恶化。

  届时,我们便将孩子托付给他教导。有他在沛县坐镇,以他的能力,孩子的安危,孩子的学识,我们皆可放心一大半。这比托付给曹参他们,更让我安心。”

  “倘若……”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看着吕雉,观察着她的反应。

  “倘若他也因故要离开沛县,或者明确表示不愿在此久留。那便说明,在徐先生看来,沛县或许也非久安之地,将来必有变故。”

  “届时,情况就不同了。沛县若不可恃,孩子留在这里反而危险。我们再带着孩子一同上路,你也就不必再坚持反对了,如何?”

  这个提议,像是一块投入激烈漩涡中的巨石。

  暂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提供了一个折中可以依循的方向。

  将最终决定的一部分权重,交给了那位超然物外的神秘先生。

  吕雉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浓密的阴影,完全掩住了眸中翻涌不息的思绪。

  像两扇小小的门,关住了内心所有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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