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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74节

  她比弟弟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

  父母远行,前路难测。

  沛县虽暂安,可这乱世之中,何来真正的“安稳”?

  唯有自己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弟弟,保护先生托付给他们的这方小小天地。

  这份觉悟,让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常常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如同一泓清可见底的泉水,泉眼深处,却是千尺寒潭也未必能及的幽深与冷冽。

  刘盈则纯粹得多。

  他只是觉得这比任何游戏都好玩,比任何玩具都新奇。

  看着石块在自己手下听话地滚动,看着自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漂亮的弧线,那种成就感,足以让任何孩童沉迷。

  更何况,还有姐姐在一旁陪着自己。

  还有先生那双平静却令人安心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身上。

  这便足够了。

  沛县城内的消息,也时不时通过留守的曹参与夏侯婴,辗转传递到徐澜这方僻静院落。

  秦军主力被陈胜势力牢牢牵制在颍川、陈郡一线,一时无力东顾。

  砀郡方面虽有秦军游骑零星出没,但规模不大,多属试探性袭扰,被沛县守军击退数次后,便也暂时偃旗息鼓。

  沛县这座低矮孤城,在天下烽烟四起的版图上,仿佛成了一枚被暂时遗忘的、边缘化的棋子。

  安静得近乎诡异。

  曹参每隔三五日,便会亲自或遣人来徐澜院中,恭敬询问可有什么需要,顺便含蓄地提及沛县防务与周边局势。

  言语间,隐隐带着对徐澜这位神秘高人的试探,以及某种期盼。

  期盼他能在沛县危急时施以援手、不敢明言的恳求。

  徐澜对此心知肚明。

  他从不正面回应,也从不给出任何承诺。

  只是平静地听完,淡淡点头,说一句“知道了”。

  便足以让来人如释重负地退下。

  他留在沛县,本就不是为了守护这座城池,也不是为了辅佐某个未来的帝王。

  他只是恰好在这里,恰好遇到了两个可堪雕琢的幼童,恰好想在这漫长旅途中,做点有趣的事。

  仅此而已。

  至于城池得失,天下归属?

  与他何干?

  这一日,午后。

  徐澜正于院中竹榻上小憩。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雪白的衣袍上筛落细碎的金斑,随着微风轻轻移动,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本身。

  刘乐与刘盈则在院角的一小块空地上,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力场控制练习。

  刘乐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眸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双手平举,掌心朝上,两枚拇指大小的鹅卵石正悬浮在掌心上空约三寸处,缓缓旋转。

  转速均匀,轨迹稳定,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她已能这样维持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面不改色。

  刘盈则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拨弄着一只不知从何处爬来的倒霉甲虫。

  他试图用力场将甲虫轻轻托起,不让它受伤,再平稳地转移到另一片叶子上。

  尝试了五次,甲虫四次在半途跌落,晕头转向地翻过身,仓皇逃窜。

  还有一次,力场输出大了些,甲虫被“噗”地弹飞老远,落入草丛,不知所踪。

  刘盈懊恼地挠挠头,小脸皱成一团。

  院门处,传来轻缓而有节奏的叩击声。

  “徐先生,沛县有信至。”

  是曹参府上一名熟识的小吏,声音恭敬而谨慎。

  徐澜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隔空伸手一引。

  院门无声自开,一封封缄完好的帛书,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托着,平稳地飞入他掌中。

  小吏见状,早已见怪不怪,深深一揖,便垂手退下,掩好院门。

  帛书展开。

  字迹是刘邦亲笔,虽潦草粗犷,不脱市井之气,却笔画劲健,力透纸背,颇有几分粗豪风骨。

  信中先是简略述及近况。

  已顺利抵达吴中,得项梁将军接纳。

  萧何因筹措粮秣、打理后勤之能,很快被委以簿曹掾属之职,颇受倚重。

  樊哙在几次清剿秦军残余据点的战事中勇猛异常,斩首十余级,已升任百人将,整日乐得见牙不见眼。

  至于他自己,因对天下局势剖析清晰,对义军合纵连横之策亦有独到见解,项梁颇为赏识,已允他独领一部,驻防毗陵附近要冲,并联络协调周边几股小势力。

  信末,笔锋一转,那股刻意维持的从容便再也兜不住。

  几行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甚至有几处墨迹晕染,似是反复斟酌、数次落笔又止。

  问的是刘乐与刘盈。

  身体可还康健?

  功课有无懈怠?

  盈儿可还哭闹?

  末尾,那一向豁达洒脱、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刘邦,竟罕见地写下“每夜梦回,常闻盈儿啼哭,惊醒后怅然良久,唯盼先生海涵,稚子无辜”数语。

  字迹颤抖,墨色浓淡不一。

  徐澜读完,神情依旧平静。

  他将帛书随手置于案几一侧,并未急着回信。

  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院中摇曳的竹影,落在角落里那两个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孩子身上。

  刘乐依旧稳坐青石,掌心两枚卵石旋转如初,呼吸绵长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刘盈则终于成功将那只倒霉甲虫托起,小心翼翼地,颤颤巍巍地,平移了三尺,安全降落在指定的叶片上。

  他兴奋得小脸通红,攥紧拳头无声地“耶”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偷眼去看姐姐,生怕被发现自己又贪玩误了正事。

  徐澜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

  他收回目光,重新提起炭笔,就着案边一片空白的旧帛,开始写回信。

  笔锋淡然,寥寥数语。

  “乐儿、盈儿安好。”

  “刘盈已不常哭,刘乐功课进益颇快。”

  “勿念。”

  写完,搁笔,封缄。

  他抬手一招,那帛书便如先前飞来时一般,平稳地飘浮而起,穿过院落,越过院门,稳稳落入尚在门外不远处候立的小吏手中。

  小吏捧着帛书,如捧圣物,躬身再拜,快步离去。

  院中复归寂静。

  徐澜重新倚回竹榻,阖上眼帘。

  竹影摇动,在他白衣上流转成诗。

  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沛县这方小小的天地,依旧在乱世漩涡的边缘,维持着脆弱而珍贵的宁静。

  而千里之外的吴中,楚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辕门高耸,旌旗如林。

  黑色为底,赤色为纹的巨大“项”字帅旗,在深冬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巨兽低沉的咆哮。

  营寨连绵数里,依山傍水,布局严整。

  外围鹿角、拒马层层叠叠,每隔数步便有持戟甲士肃立,甲胄森然,目光如电。

  内里帐幕如云,兵戈如林。

  操练声、号令声、战马嘶鸣、铁蹄踏地,交织成一片低沉而浑厚的战争交响,昼夜不息。

  这里没有沛县郊外那份清寂疏离,没有院落竹影间的闲适悠然。

  这里只有铁与血,只有不断膨胀的野心与不断积聚的力量。

  这里是大秦帝国版图上,新燃起的最炽烈、最凶猛的烽火之一。

  项梁大帐,位于营寨最核心处。

  帐幕以厚实牛皮缝制,足以抵御深冬刺骨寒风,亦能隔绝外界喧嚣。

  帐内燃着数盆上好的兽炭,火焰炽红,将寒意牢牢挡在帐外,烘得一室暖煦如春。

  项梁端坐于铺陈兽皮的宽大木案之后。

  他年约四旬有余,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发号施令所凝成的威仪。

  双鬓虽已隐现霜色,但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开阖间精芒闪动,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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