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305节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正好看见沈灵儿蹲在井边。

　　少女挽着衣袖，正仔细擦拭青石板，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眉眼弯成月牙：“公子回来啦？”

　　“灵儿，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

　　楚天青温声问道。

　　月光下，灵儿额间沁着细密汗珠，脸色略显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楚天青见状，忍不住心头一软。

　　这丫头这几天在医馆里，怕是累坏了。

　　但沈灵儿却仍强打精神露出笑容：“今日风大，院子里落了不少灰，擦一擦瞧着清爽些。”

　　闻言，楚天青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湿布。

　　“这些活儿明日再做也不迟。”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明日给你放一日假，好好歇着。”

　　沈灵儿下意识要推辞：“不用的公子，我......”

　　“听话。”

　　楚天青打断她，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看你脸色白的，别再累出个好歹来。”

　　沈灵儿怔了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轻轻点头：“谢谢公子。”

　　“快去歇着吧。”

　　楚天青笑了笑，随后朝房内走去，回头又叮嘱一句：“记得喝点儿热水再睡。”

　　“嗯，公子也早些安歇。”沈灵儿目送他进屋，这才缓缓起身。

　　许是起身太急，她眼前忽然一黑，忙扶住井沿站稳。

　　鼻间涌上一股温热感，她心中一惊，慌忙用手背去擦，低头一看，手背上已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她暗自懊恼，赶紧走到井边，打起一瓢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鼻下的血迹，又掬水拍打后颈。

　　忙碌了好一阵，出血才渐渐止住。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沈灵儿兀自苦笑了一声。

　　月光静静洒在院落里，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她望着书房窗纸上透出的暖光，不自觉地抚上刚刚被公子点过的额头，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她轻轻合掌，对着书房方向无声地道了句“公子晚安”，这才踩着细碎的月光，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楚天青回到房中，取下架在鼻梁上的AI眼镜轻轻放在枕边。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若有所思。

　　骨科，的确也该提上日程了。

　　先不说用不用得到，起码得教一教孙强。否则万一真来个需要动骨头的手术，自己还真应付不过来。

　　心念既定，楚天青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那片独特的精神空间。

　　......

　　次日清晨，楚天青用罢早饭，便往医馆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要将昨日整理的骨科知识教给孙强，至少让他掌握基础的骨折固定和脱臼复位手法，以备不时之需。

　　刚踏进医馆院落，便看见武则天坐在轮椅上，武士彟正小心翼翼地推着她在院中缓缓溜达，呼吸新鲜空气。

　　小女孩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眼神清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楚大夫！”武士彟见到楚天青，连忙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武公早，武小姐早。”

　　楚天青含笑上前，目光落在小武则天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了些：“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

　　小武则天眨了眨大眼睛，轻轻摇头，声音稚嫩却清晰：“回楚大夫，华姑好多了，脚踝那里有点疼，不晕。”

　　哎呀！

　　这小奶音~

　　楚天青听得心都快化了。

　　但转念一想，又很是无语。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历史上那个令人胆寒的“剁灵”呢？

　　唉，果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可怕啊。

　　武士彟在一旁接口道：“昨夜睡得安稳，今早也喝了小半碗粥。楚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若不是您，小女她......”想起昨日女儿脚踝肿胀发黑、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仍是后怕不已。

　　楚天青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武则天的脸色和眼神，又轻轻揭开毯子一角，检查了包扎好的脚踝，确认没有异常红肿，这才放心起身。

　　“恢复得很好。蛇毒应该已经清了，接下来主要是静养，让伤口愈合和身体恢复元气。照这个情况，若是今日平稳，再观察一晚，明日便可回家休养。回去后仍需小心照看，按时换药，注意伤口清洁，定期回来复诊即可。”

　　“太好了！多谢楚大夫！大恩大德，武某没齿难忘！”武士彟连声道谢，神情激动。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却是袁天罡从外面遛弯回来。

　　他一身道袍，步履从容，见到楚天青，便打了个稽首，面色如常：“楚大夫，早。”

　　“袁道长早。”楚天青回礼。

　　袁天罡目光随意地扫过院中几人，在武士彟和轮椅上的小女孩身上短暂停留。

　　本是寻常打量，然而，就在他余光瞥见那张稚嫩小脸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那双平日里洞悉世情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住了小武则天。

　　脸上的悠闲之色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手指下意识地便开始飞速掐算，指尖微颤，口中念念有词，却微不可闻。

　　楚天青和武士彟都立刻注意到了袁天罡的异样。

　　武士彟见他如此失态地紧盯着自己年幼的女儿，眉头立刻紧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用身体更严实地将女儿护在身后，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楚天青也是心中一跳。

　　我去？

　　不能吧？

　　该不会，历史上袁天罡为幼年武则天相面的著名典故，要在我这医院上演吧？

　　......

第398章 女帝潜龙

　　袁天罡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强烈的震惊之后，立刻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稳了稳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面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的震撼与探究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转向武士彟，尽量用平和甚至带上一丝歉然的语气问道：“恕贫道唐突，不知这位居士，令爱芳名为何？今年贵庚？”

　　听到这话，武士彟心中警惕更甚。

　　他身为应国公，官场沉浮，察言观色乃是本能。

　　眼前这位道长，初见时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但刚才却对着他年仅五岁的女儿骤然色变，那眼神中的惊骇绝非作伪，此刻虽强作平静，但那份不自然的探究之意几乎溢于言表。

　　这绝非寻常的夸赞或好奇，其中必有蹊跷。

　　他并未理会袁天罡的询问，直接低下头，温声对轮椅上的女儿说道：“华姑，清晨风还有些凉，在外久了小心着凉，爹爹推你回屋里歇着，可好？”

　　小武则天乖巧地点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嗯，听爹爹的。”

　　武士彟当即不再停留，甚至没再看袁天罡一眼，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些许不平之处，径直朝着病房方向走去，用宽厚的背影将女儿与袁天罡的视线彻底隔绝开来。

　　袁天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确认。

　　他眼睁睁看着武士彟推着那女童离去，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久久无法从那个方向收回。

　　楚天青将袁天罡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

　　“袁道长方才神色大变，可是从那武家小姐面上，看出了什么非凡之处？”

　　袁天罡心神激荡，正全神贯注于那惊世骇俗的命格推演之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

　　“龙瞳凤颈，贵不可言......这，这竟是极......帝王之相啊！”

　　话一出口，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竟将这天大的秘密宣之于口，脸色瞬间微变，急忙收声，赶忙扫了下四周，确认除了楚天青外再无他人听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楚天青的反应。

　　他本以为会看到对方与他一般无二的震惊，甚至惶恐，却只听楚天青只是恍然地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尚可”之类的闲谈。

　　这绝非常人听闻此等惊世骇俗之语应有的反应！

　　他紧紧盯着楚天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楚大夫......你，你好像并不惊讶？”

　　听到这番质问，楚天青无所谓的笑了笑。

　　“袁道长说笑了，相面之术，玄之又玄，奥妙无穷，在下不过一介俗人，钻研的是可见之病理，触碰的是血肉之躯，对此等窥测天机命理之道，实在是......敬谢不敏。”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袁天罡，继续道。

　　“况且，命格贵贱，终究缥缈。”

　　“在我看来，那武家小姐年纪尚幼，灵动可爱，与其纠结于未来不可知的‘贵不可言’，不如关注她眼下脚踝的伤势何时能好利索，莫要留下病根更为实际。毕竟，医者父母心嘛。”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自己对相面之术的不置可否，又将关注点拉回到了医者的本分上。

　　袁天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却是疑虑未消。

　　楚天青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一个骤然听闻帝王之相之人该有的样子。

　　即便他不信相术，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论断，第一反应也应是觉得荒诞或者质疑，而非这般平静地“哦”一声便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这只能说明，要么此子心机深沉远超想象，能瞬间控制所有情绪。

　　要么......他对此真的并不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