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349节

　　“用他的话说，是展现战争的恐怖，以使人们不再向往战争。”

　　楚天青说完，车厢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是愕然，随即是沉思，最后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呵，好一个为了拯救，故而先毁灭。”

　　李世民缓缓摇头，目光变得幽深。

　　“以杀止杀，以更大的恐怖来遏制恐怖，此人之思，何其矛盾，又何其......天真。”

　　他顿了顿，不屑的笑了一声。

　　“这想法或许源于善念，但他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低估了权力欲的膨胀。如此利器现世，各国岂会因之裁军？只怕会竞相装备，引发更疯狂的军备竞赛，将战争推向更加惨烈、更加高效的境地。结果，非但未能阻止战争，反而让屠戮变得更加轻易......拯救生命？呵，只怕是适得其反。”

　　说到这儿，李世民目光投向车窗外，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愈发明显。

　　“依朕看，他那套止战减伤的说辞，不过是层自欺欺人的薄纱罢了。”

　　“真正手握权柄、发动战争者，几时会亲临前线感受这等恐怖？他们只会在地图与沙盘上，将这等利器带来的优势，换算成开疆拓土的功绩。”

　　“至于这个加特林......他或许真有过一丝善念掠过心头，但他真正想减少的，恐怕首先是他自己国家、自己同胞在战场上的伤亡。若能以压倒性的火力迅速摧毁敌人，己方儿郎自然能少流些血。此乃人之常情，更是为国者、为将者的本能。”

　　李世民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可他偏偏是个大夫。”

　　“医者二字，便是枷锁，让他不能将这私心宣之于口，只能披上一层为全人类福祉的华丽外衣，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仿佛如此，便能掩盖这造物本身带来的血腥与罪业，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也让后世史书下笔时，能多几分斟酌。”

　　“究其根本，无非是想助本国强兵，又难舍医者身份带来的道德枷锁，故而寻了个看似超然、实则不堪一击的借口罢了。”

　　“这枪，生来便是为了更高效地杀人，何必用‘救赎’来粉饰太平？”

　　楚天青听完李世民这番分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由的笑起来。

　　“还别说！我比较认同你这个观点。”

　　“与其相信一个身处战争洪流中的人，所思所想全然是为了全人类的和平这等宏大到虚无缥缈的目标，不如相信其初衷更倾向于保护眼前所能及的同袍与邦国，这更符合人性，也更符合一位可能身负军职的医者的实际立场。那套止战理论，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一种事后寻求内心安宁与历史评价的找补了。”

　　说到这儿，楚天青摆了摆手，想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行了，这些有的没的先不讨论了，眼下还是先去填饱肚子要紧。吃完，咱们就去突厥那边转一转。”

　　......

　　一行人简单用了些饭食后，楚天青将车钥匙扔给程咬金，他得去车顶看看视野，试一下机枪在行驶过程中的抖动情况。

　　李世民刚要上车，一旁的李靖终于忍不住劝道。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突厥境内情况不明，虽有此神车利器，终究是深入险地。陛下万金之躯，关系天下社稷，岂可轻易涉险？臣恳请陛下坐镇大营，巡狩之事，交由末将等前去便可！”

　　“诶~药师多虑了。”

　　李世民摆手笑了笑。

　　“今晚又不是要直捣突厥牙帐，不过是趁夜色于边境巡弋，窥探虚实，顺便试试天青带来的新玩意儿。即便偶遇了突厥游骑，以此车之神速，他们纵有万马千军，又如何追得上？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说着，他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

　　“再说了，你们仨去玩儿，不带我？”

　　“是不是想孤立朕？”

　　“嗯？”

　　“......”

　　李靖张了张嘴，深知这位陛下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得无奈地暗叹一声道。

　　“臣......遵命。望陛下务必小心，臣等定护陛下周全。”

　　“这才对嘛！”

　　李世民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靖的肩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环顾四周问道："对了，懋功呢？吃饭的时候就没见他，哪儿去了？"

　　......

第461章 望远镜

　　李靖连忙回禀：”懋功与张俭一同去清点粮草物资了。”

　　李世民闻言，恍然道：“嗯，懋功办事，朕向来放心。有他坐镇后方，统筹粮秣，朕与前方将士便可无后顾之忧。”

　　说罢，他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

　　......

　　车辆在广袤而崎岖的草原上狂飙突进，强劲的推背感让程咬金这个沙场老将也兴奋得哇哇大叫，忍不住将油门踩得更深。

　　车轮碾过冻土与枯草，在寂静的原野上留下清晰的车辙。

　　一路行来，除了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和偶尔远远逃窜的野狐，并没有看到几个人。

　　边境线漫长，即便是游牧民族的哨探，也不可能处处密布。

　　直到车辆轰鸣着冲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楚天青示意程咬金停一下，

　　程咬金意犹未尽地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坡顶，发动机的余温在寒冷的夜风中蒸腾起缕缕白雾。

　　李世民跟着楚天青下车，夜风立刻裹挟着草原特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极目远眺，但见清冷月光下，前方地势起伏，山影连绵如伏兽的脊背，更远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药师，此地是何处？观其山势，颇为雄峻。”

　　李靖看了眼四周，随即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陛下，此地已是阴山余脉。前方那连绵山影，便是阴山主脉方向。我们脚下，可视为阴山脚下。”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片承载了无数历史与烽烟的土地，心潮暗涌。

　　他正欲再感慨几句，却瞥见一旁的楚天青正摆弄着一个奇特的物件。

　　那似乎是两个并列的黑色圆筒，楚天青正将它举到眼前，朝着远方阴山主脉的方向仔细观望。

　　李世民好奇地走近两步，问道：“天青，你手中这又是何物？”

　　“望远镜。”楚天青头也没回，依旧保持着观察的姿势。

　　“望远镜？”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直白而新奇的名字，眼中兴趣更浓：“能望多远？”

　　“你自己试一下呗。”

　　楚天青将手中的双筒望远镜递了过去，并简单指导了一下如何使用。

　　“凑近目镜，调整中间这个旋钮，直到看清为止。”

　　李世民依言，有些生疏地将望远镜举到眼前。

　　起初，视野一片模糊混沌，他下意识地就要移开，但想起楚天青的话，便耐着性子，试着缓缓转动那个小小的旋钮。

　　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原本在月光下只是朦胧起伏的远山轮廓，在镜筒中瞬间被拉近、变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一步跨过了数十里的距离，站在了那座山岭的近前！

　　甚至能看清山脊上岩石被风霜侵蚀的纹理，以及大片积雪覆盖的凹凸细节！

　　更令他心神震动的是，在之前肉眼看来只是一片混沌黑暗的山脚下，他赫然看到了几点微弱的、跳动的火光

　　甚至，借着火光和月光，他隐约看到了几个微小如蚁、但确是在移动的人影轮廓！

　　“这！”

　　李世民猛地放下望远镜，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远方那依旧朦胧的山影，又迅速举起望远镜确认，如此反复两次，脸上的震惊之色无以复加。

　　他想不到，手中这轻巧的物件，竟真有”缩地成寸”，化远为近的神奇能力！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楚天青，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叹。

　　“千里眼......”

　　“此物简直是神话中的千里眼！竟然能将数十里外的景象拉至眼前，纤毫毕现！”

　　“药师，你也来看看！”

　　李世民将望远镜递给身旁早已好奇不已的李靖。

　　李靖恭敬地接过，学着李世民的样子举到眼前。

　　当他缓缓调清焦距的刹那，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大唐军神，握着镜筒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在他眼前，原本需要依靠经验、推测和斥候冒死回报才能勾勒出的远方地形，此刻竟如此赤裸，如此清晰地呈现出来！

　　山石的棱角，积雪的分布，甚至更远处，那几点原本在肉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篝火光芒，此刻都清晰地映照在镜片之中！

　　那移动的黑点，无疑便是突厥的哨骑或是营地守卫！

　　李靖缓缓移动着望远镜，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放下望远镜，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写满了与李世民方才如出一辙的震惊。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望向李世民，声音因极致的震撼而显得有些干涩：“陛下，此物......此物真乃天授之神器！其于军国大事之利，更在寻常神兵利器之上！”

　　他猛地转向楚天青，目光灼热如同发现了绝世瑰宝：“楚先生！有此神镜在，敌军动向，于我而言几近透明！山川地势，一览无余！埋伏、迂回、哨探......突厥人仗之以逞凶的种种伎俩，在此镜之下，皆成虚妄！”

　　李靖激动不已。

　　望远镜带来的战略层面的颠覆性冲击，这远比那挺重机枪更让他感到心惊。

　　因为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场上，大唐军队将拥有无与伦比的"视野"优势！

　　“陛下！”

　　李靖再次看向李世民，语气斩钉截铁：“得此一镜，胜添十万精兵！不，十万精兵亦无法比拟此物带来的态势之利！此乃洞悉先机、扭转乾坤之神器！”

　　李世民听着李靖激昂的陈词，深深颔首，他又如何能不明白这“望远镜”在军事上无可估量的价值？

　　这已不是寻常利器，而是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甚至影响国运的至宝！

　　他猛地转向楚天青，目光灼灼：“天青！此物，必须配于我大唐军中！你手中可还有？能给朕......配几个？”

　　他声音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楚天青看着眼前神情热切的二人，心中不由暗笑，知道薅羊毛的时候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