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不易,九族文盲出了个读书人 第94节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学生谨答:夫大道之隆,惟在一公而已。盖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
一直到未时,顾如砺才把所有解题誊录在卷子上。
放下笔,顾如砺把卷子压在木板上,小心翼翼收拾其余东西。
好不容易做完卷子,要是一个不小心墨汁把卷子污了,那得多冤啊。
刚这么想着,一道惊呼声传来。
“啊。”
周遭的学子被此人的惊呼怔了下。
“考棚禁止喧哗。”士兵冷斥那位呼喝的考生。
“请替学生容禀,某不小心打翻墨水,污了卷,请大人再发卷。”
那考生心有着急,但只能迅速稳住,把情况说明,并请求监临官再发一次卷子。
这种情况是允许的,果然,那士兵去禀报此事,没多久就有两位考官持卷而来。
斜对面的顾如砺见到,两位考官互相作证,拿出一纸证明,考生和两位考官签下名,考生按了手印,两位考官用随身印章盖了两下,这才把卷子给考生。
只见那考生接过卷子道谢,而后便满脸焦急开始誊真。
眼看就要到时辰了,顾如砺都不免为这位考生感到心焦。
申时,击鼓声响了三下。
“快誊真。”
这是最后提醒了,顾如砺看着墨迹快干的卷子,心情稍松。
打眼看去,就见刚刚那位学子着急忙慌书写。
这位学子刚刚应该已经答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此刻心态怕是崩了。
申时,鼓声响起,士兵开始糊名收卷。
那位刚刚打翻墨水的考生,顾如砺注意到他早已停笔,收卷时,对方如释重负,看来虽然出了点意外,结果却是不错的。
顾如砺随着衙役往考场门口走去,龙门集齐三十位考生开一次。
凑巧,排队出去的时候碰上刚刚那位倒霉学子。
顾如砺下意识微微点头示意,那学子见状愣了下,也对他颔首。
“在下卓承平,万安府人士,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如此年纪便能参加府试。”
“顾如砺。”
“侥幸过了县试,当不得兄台如此夸奖。”
左右还不能出去,两人便聊了起来。
卓承平此人耿直,没一会儿顾如砺差不多都把他家情况了解个遍。
“你才十岁?我果然没看错,如砺你真是年少有为。”卓承平叹服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则是心中叹气,为什么他的朋友都是有钱人,只有他是个穷鬼。
大约一炷香,终于排到二人出考场。
“如砺,如砺。”
顾如砺听到喊声看去,就见他老爹拿着一根棍子,上面绑了个丝带晃着。
好家伙,老爹还自动解锁接人旗杆。
“顾弟,这是你祖父?”
卓承平看着顾老头手中的旗杆,唇角微扬。
“是家父。”
卓承平脸上的笑顿住:“抱歉,在下失礼了。”
见卓承平真心实意道歉,顾如砺莞尔:“无事。”
卓承平也不是故意的,再加上他和老爹的年纪相差颇大,不熟的人确实容易误会。
顾老头见儿子出来,欲要往里挤,顾如砺见状连忙跳起来摆手。
“卓兄,回见。”顾如砺拱手。
见顾如砺没有生气,卓承平心下悄松。
卓承平正要回话,只见顾如砺对着人群大喊一句,就钻进人群。
还别说,顾如砺身量矮小,没一会儿就挤出来了。
“爹。”
看着儿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顾老头不知为何脸上溢满了笑。
“儿子,怎么样?”
顾如砺颔首,表示一切顺利。
“那就行,有志还没出来呢?”
父子俩往考院门口看了过去,没见到陈有志。
许久,才见陈有志从考院里出来。
“怀瑜兄,怎么现在才出来?”
陈有志现在根基比他还强,按说应该比他先出来才对。
“出了点意外,幸好糊名前把卷子都做完了。”
三人一路往回走,路上经过陈有志解释,顾如砺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最后敲鼓誊真提醒的时候,陈有志被吓了一跳,污了卷面。
顾如砺仰头,看到陈有志捂脸,也忍不住无奈又好笑。
“怀瑜兄,你都参加几次考试了,怎生还被吓到?若是迟了没誊写好,那多冤,你可是县案首。”
县案首,妥妥能过的府试,要是因为被吓到没写完卷子,真真是让人遗憾又无语。
陈有志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为兄每次在考场,总是会胆战心惊,实在无奈。”
回到院子,顾如砺看着桌上的烤鸭,心下感动。
前两日他和陈有志谈及万安府的美食,没想到父亲记在心上,这不,他刚出考场就吃上东姝阁的烤鸭了。
这边顾如砺三人享受美食,府衙一众阅卷官连夜阅卷。
知州发话了,次日出案,幸好这次阅卷官人数不少,不然怕是吃喝拉撒都得在书案上完成。
尽管如此,府试初案也是次日晌午之后才出。
第115章 穷思竭虑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期待又忐忑。
两人早早醒来,却不见顾老头在。
“爹?”见父亲不在,顾如砺有些纳闷。
“陈爷爷?”
得,俩老头都不在,找了好一会儿人的顾如砺得出这个结论。
去厨房找吃食,从厨娘那得知,老爹和陈爷爷天不亮就去府衙外候着了。
“去这么早,怕是阅卷官都还没把卷子看完吧。”
顾如砺失笑。
“顾伯父关心你才会如此,当年我爹也是如此。”
顾如砺看了下陈有志,发现他眼神失落。
顾如砺直接端了一碗面放他手里。
“早饭得自己拿啊。”
陈有志端着碗抬头,就见顾如砺已经端自己着一大海碗的面,吸溜走了出去。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半晌,笑了出来。
“得亏夫子这次没来,不然见我们两人如此,定然大怒我们没有君子之风!”陈有志笑道。
“行事坦荡便是君子,何苦对自己太过严苛。”
看着潇洒吸面的顾如砺,陈有志心中感慨,他不及顾弟多矣。
“如砺,为何你总能处事不惊,好似有天大的事,你都能解决!”
陈有志不是在询问,而是感叹。
从认识顾如砺以来,他总觉得对方不像是小孩,反倒像一个睿智的,引导他人的长者一般。
“昨日在考场的时候,我不知为何,还是会被考棚的动静吓到,明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府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明明我是泉石县案首,只要不是写得牛头不对马嘴府试就能过,为何还是如此紧张,不该如此啊。”
顾如砺转头,发现陈有志端着碗,一脸颓然。
陈有志失意道:“穷思竭虑,最后惘然。”
顾如砺蹲了下来,陈有志见状,也跟着蹲了下来,两人蹲着吸溜着面。
把口中的面咽下,顾如砺轻声道:“谁能一开始就能如此呢。”
他在现代,父母还没去世前被保护得很好,后来去了孤儿院,十岁出头就开始想法子挣钱。
同学们每日只需上课就行,而他要捡瓶子纸壳,他也有觉得自尊心有损的时候。
也会因为吃不饱,夜里饿得睡不着,会因为想念爸妈,深夜崩溃,却只能压住哽咽,任泪落在枕头上。
其实他作为孤儿,在现代有政策在,反而不会过得太苦,只是,这世上哪会事事顺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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