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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25节

  柳如茵的声音就在耳边,透着一股熬了大夜的沙哑,“刚退了烧,这会儿别受风。”

  沈诀愣了一下。

  “几时了?”

  “巳时三刻。”

  巳时。

  那就是上午九点多。

  沈诀没说话,手指在被褥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两下。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凉意,但他看不见那上面的刺绣花纹。昨天还能看见模糊的重影,今天就彻底拉了闸。

  “把窗户打开。”沈诀说。

  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紧接着是窗棂被支起的声音。冷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扑在脸上生疼。

  沈诀依旧睁着眼,瞳孔涣散,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开了吗?”他问。

  柳如茵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雪景,又回头看了看沈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回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反应。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屋子里的炭盆偶尔爆出噼啪一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关上吧。”

  沈诀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太刺眼了。”

  柳如茵没动。

  她站在那儿,肩膀垮了下去,那是只有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软弱。过了好半晌,她才把窗户合上,走过来替他掖好被角。

  “沈炼在外面候着。”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要去司礼监吗?”

  “去。”

  沈诀掀开被子,“不去,那些猴崽子就要翻天了。”

  穿衣成了个大工程。

  平日里沈诀虽然病弱,但穿衣这种事不喜人伺候。

  今天他却像个木偶,任由柳如茵摆弄。扣子扣错了一颗,柳如茵解开重扣,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有些凉。

  “这是玉带。”

  柳如茵拉着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左边挂的是牙牌,右边是香囊。”

  “知道了。”沈诀把手抽回来,“不用像教孩子一样。”

  出了豹房,坐上那辆特制的马车。

  沈炼骑马跟在侧边,马车里只有柳如茵。

  “到了司礼监,你就是我的眼。”

  沈诀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养神,“我不说话,你就别出声。我要是敲桌子,你就把折子念给我听。记住,别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那个王承恩。”

  柳如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你这双眼睛,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能瞒多久是多久。”沈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朝堂上瞎子多了去了,不少我这一个。”

  ……

  司礼监值房。

  这里的地龙烧得比乾清宫还旺,熏得人昏昏欲睡。

  沈诀坐在那张象征着内廷最高权力的紫檀大案后头,面前堆着两摞半人高的奏折。

  “九千岁,这是内阁刚才递过来的票拟。”

  秉笔太监王之心弓着腰,双手捧着一叠折子,脸上堆满了笑,“陕西那边的赈灾粮,还得请您批个红。”

  沈诀没动。

  他根本不知道王之心在哪,只听见声音在正前方。

  桌子底下,柳如茵的手指轻轻在他膝盖上敲了两下。

  左边。

  沈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下巴的角度,让视线看起来是落在王之心脸上。

  “放那儿吧。”

  王之心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九千岁今天的眼神格外空洞,像是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他不敢多看,放下折子就退了出去。

  门关上。

  “念。”

  沈诀敲了敲桌沿。

  柳如茵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陕西巡抚胡廷宴奏,延安府大旱,流贼王二聚众起事,请朝廷发帑金十万两招抚。”

  “招抚?”

  沈诀冷笑,“给钱养贼,养肥了再来咬我一口?告诉胡廷宴,钱没有,只有刀。让他自己想办法,三个月平不了贼,就把脑袋寄过来。”

  柳如茵没说话,只是拿起朱笔,蘸饱了墨。

  她没把笔递给沈诀。

  她绕过桌案,站到沈诀身侧,左手按着折子,右手握住沈诀的右手。

  沈诀的手指很凉,指节僵硬。

  柳如茵的手掌包裹上去,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道。她引着他的手,悬在折子的末尾。

  “在这里。”她低声说,气息扑在他的耳廓上。

  沈诀没挣扎,顺着她的力道,手腕下压。

  朱笔在纸上游走,写下一个极其狂草的“阅”字,又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一刻,大明朝最锋利的权柄,就这样交叠在两只手上。

  “这本是弹劾你的。”

  柳如茵换了一本,“说你私吞福王家产,在西山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谁写的?”

  “给事中,梅之焕。”

  “留中。”

  沈诀淡淡道,“过两天找个由头,让他去南京养老。”

  一本接一本。

  起初两人的配合还有些生涩,沈诀偶尔会把墨滴在桌布上。

  但渐渐的,那种默契就像是长在骨子里的。

  柳如茵只消轻轻捏一下他的虎口,他就知道该停笔;她在折子上敲三下,他就知道这是那是加急的军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这种依赖感让沈诀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莫名的安稳。在这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只有手背上那点温度是真实的。

  “累了吗?”柳如茵突然停下来。

  “还有多少?”

  “小半摞。”

  “继续。”

  柳如茵没动。

  她看着沈诀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他这是在硬撑,每一分钟的清醒都在透支那原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沈诀。”

  柳如茵突然开口,“这印,你自己盖,还是我盖?”

  她指的是放在桌角锦盒里的那枚“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银印。盖了这印,这折子就是圣旨,就是天意。

  从来没有太监敢把这印交给旁人,那是掉脑袋的罪过。

  沈诀沉默了片刻。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地扣住了那个锦盒。

  “你来。”

  他把锦盒推向柳如茵的方向。

  柳如茵的手抖了一下:“你不怕我拿着这印,把你卖了?”

  “卖了我,你也活不了。”

  沈诀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股无赖劲儿,“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大明朝,除了沈炼,也就你能让我稍微闭会儿眼。”

  柳如茵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银印,哈了一口气,重重地盖在折子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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