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56节
“不对,去年水枯,漂没得算三成……”
“脚夫那个……那个怎么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那帮官员还在争论不休,雪地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数字,越算越乱,越算越心虚。
“行了。”
沈诀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轮椅扶手,“别丢人了。”
他冲那个学徒扬了扬下巴:“你来。”
那小子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这帮红袍大官,又看了看沈诀,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截烧了一半的柳木炭条,在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他没看那折子,直接蹲在地上,在那片没人踩过的白雪上写画起来。
“淮安至通州,水路三千二百里。逆流行船,日行四十里,需八十日。”
“千石粮船,配船工十人,日食米两升,共耗米十六石。”
“过闸十六处,每闸损耗千分之三,共耗米四十八石。”
“仓储转运,鼠雀损耗千分之五……”
炭条在雪地上划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小子嘴里也没停,一个个数字蹦出来,听得那帮官员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在算账,这分明是在背书!
也就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那小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回太师,除去不可抗的天灾,到了通州,实收糙米九千一百二十六石四斗。若少于此数,便是有人贪墨,或者是船底漏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孔庙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沈诀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本折子,那是户部最终核算的实数。
“九千一百二十六石。”
沈诀念出那个数字,把折子扔在钱大人的脸上,“四斗那个零头,估计是让这小子算准了,被老鼠吃了。”
钱大人身子一软,瘫坐在雪地上。
那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他读了一辈子的书,做了一辈子的官,居然还不如一个烧锅炉的学徒?
“这……这乃奇技淫巧!非治国大……”
“闭嘴吧。”
沈诀打断了他最后的挣扎。
“大明养着你们,发着俸禄,给着体面,是让你们来干事的,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的。”
沈诀把手炉紧紧抱在怀里,那股子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连这几石粮食都算不清楚,你们有什么脸说在替皇上分忧?有什么脸跪在孔圣人面前哭?”
他转过头,不再看这群瘫软如泥的官员,只留给他们一个被黑狐裘包裹的背影。
“沈炼。”
“在。”
“刚才跪在这儿哭的,有一个算一个,名字都在这京察的单子上记下来。”
沈诀的声音很轻,却比这冬日的雪还冷,“评为下下等,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是!”
“还有。”沈诀指了指那个还在吸溜鼻涕的学徒,“这小子叫什么?”
那学徒吓得一激灵,赶紧跪下:“回……回太师,小的叫赵士祯,家里排老三,都叫我赵三。”
赵士祯?
沈诀挑了挑眉。
这名字耳熟,历史上那个造火器的牛人?
“名字不错。”
沈诀摆摆手,“从今天起,你不用烧锅炉了。去户部报道,这帮废物空出来的位子,你先顶一个主事的缺。”
赵三傻了,钱大人也傻了。
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锅炉工,一步登天成了正六品的主事?
“太师!这不合规矩!这……”
“规矩是我定的。”
沈诀的声音随着轮椅远去,“能算对账,能干实事,就是最大的规矩。不会算账的,就滚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133章 大疫
城南,王皮巷。
这里离那繁华的西交民巷只隔了两条街,却像是阴阳两隔。
烂泥地里混着还没化干净的雪水,发出一股子陈年的馊味。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围着墙根下的一团破草席狂吠。
沈炼用刀鞘挑开那草席的一角。
成群的绿头苍蝇轰地一下炸开,撞在他脸上的黑铁面具上,叮当乱响。
草席下面是个乞丐。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却瘦得脱了相,两只手死死抠着喉咙,脖子上肿起两个鸡蛋大小的紫黑疙瘩,腋下也鼓得老高,甚至把那层薄皮都撑得透亮。
“第三个了。”
沈炼的声音闷在面罩后面,听着有些发瓮。
他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泥水里踩出吧唧一声响。
“昨儿晚上更夫老李也是这死法,发热,说胡话,没过两个时辰人就凉了。锦衣卫的弟兄去查验,回来就说身上也长了这东西。”
沈诀坐在两丈开外的轮椅上。
他脸上捂着三层厚纱布缝制的口罩,手里没拿暖炉,而是捏着一把刚从西山运来的生石灰。
“老李住哪?”沈诀问。
“就在这巷子口,平日里常来这边的破庙施舍剩饭。”
“把刀扔了。”
沈炼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刚沾了草席边角的绣春刀,那是弘治年间的老刀条,跟了他五年。
“扔火里。”
沈诀把手里的石灰粉撒在那草席上,白灰遇水,呲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连带着你的手套、靴子,还有这身飞鱼服,回去全烧了。敢私藏片缕,我剁了你的手。”
沈炼没二话,解下佩刀,连带着刀鞘一起扔进旁边锦衣卫刚升起的火堆里。
火舌舔舐着皮革和油脂,发出噼啪的爆响。
沈诀盯着那具渐渐被白灰覆盖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史书上那寥寥几笔的“京师大疫”,终于还是来了。
甚至比那个该死的时间线还要早。
这瘟神不讲道理,不管他在天津卫造了多少铁船,也不管他刚给大明续了多少血条,它只管顺着老鼠洞和跳蚤,要把这座城变成死地。
“封街。”
沈诀调转轮椅,轮子碾过一块碎砖。
“通知五城兵马司,把这王皮巷,还有更夫老李住的那条街,前后都给我堵死。许进不许出。谁敢翻墙,当场射杀。”
“义父,这巷子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那就一起关着。”
沈诀的声音比这倒春寒还冷,“去太医院,把吴又可给我提出来。告诉他,不管他在捣鼓什么狗屁方子,立刻带上他的家伙事儿,滚到这儿来。”
……
太医院的偏厅里药味冲鼻。
吴又可正对着一炉子沸腾的药汤发愣。
自从上次被沈诀打了二十廷杖,他这屁股刚好利索,就在这太医院里当了个闲差。
没人待见他,都说他得罪了九千岁,是个瘟神。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吴又可手一抖,药勺掉进罐子里。
他回过头,就看见两个东厂番子杀气腾腾地闯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吴又可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乱蹬,“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皇上!”
“见个屁的皇上,九千岁要见你!”
沈炼黑着脸,把一套看着就不伦不类的白大褂扔在他头上,还有个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棉纱口罩。
“穿上!不想死就穿上!”
一刻钟后,吴又可被扔到了王皮巷的烂泥地里。
他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本破败的巷子此刻白茫茫一片,地上铺了寸许厚的生石灰,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几十个锦衣卫全副武装,脸上都蒙着白布,手里拿着长杆子,正在往两边的屋顶和墙角喷洒着什么刺鼻的药水。
沈诀坐在巷口的下风处,隔着老远,冲他招了招手。
“吴大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在书里写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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