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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60节

  井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沈诀的脸上,冰凉刺骨。

  到了底。

  黑水就在脚下晃荡,浑浊不堪,上面漂着些碎木板和安全帽。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水流撞击岩壁的回声。

  沈诀举起灯,往深处照了照。

  “有人吗!”沈炼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沈诀伸手在井壁的一根横梁上敲了三下。

  有节奏的,两长一短。

  过了几个呼吸。

  水面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回响。

  那是铁锹敲击岩石的声音,微弱,但真切。

  “在那边,斜井的高处。”

  沈诀指了个方向,手有点抖,“还有气儿,架泵!”

  上面的机器轰鸣起来。

  那种震动顺着管子传导下来,震得井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沈炼紧张得要把刀拔出来砍水,沈诀却盯着那根正在疯狂吸水的粗管子,面无表情。

  水位在降。

  很慢,但确实在降。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沈诀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整个人蜷缩在吊篮的一角。但他没上去,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刻度尺。

  终于,水退到了斜井的岔口。

  几个满身泥浆的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见到吊篮里的灯光,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救人!”

  三天三夜。

  西山的这口井边,没人合过眼。

  那台蒸汽抽水机没日没夜地吼叫着,连轴承都烧红了,不得不不停地往上浇冷水,滋滋冒着白烟。

  沈诀被沈炼强行背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脱了形。脸上全是黑煤灰,只有眼白是浑浊的,看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一共救上来六十八个。

  还有七十三个,永远留在了那黑漆漆的石头缝里。

  尸体一具具摆在空地上,盖着草席。家属们扑在上面,哭声把天都哭塌了。

  沈诀坐在轮椅上,让人把两口大箱子抬了过来。

  “打开。”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下刺眼得很。

  周围的哭声小了些,那些双眼睛又看向了这个决定他们生死的九千岁。

  “死了的,一人一百两。”沈诀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沈炼只好大声重复了一遍。

  一百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要知道,按大明律,矿工死了也就给个五两烧埋费,这翻了二十倍不止。

  “活着的,医药费全包,再给二十两压惊。”沈诀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那边的格物院,“没爹没娘的孩子,格物院收了。管饭,教手艺,养到十八。”

  那个之前带头骂人的御史又不说话了,缩在人群后面,神色复杂。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个刚发的银元宝,看着沈诀,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啊……”

  紧接着,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沈诀看着这些人,心里没觉得半点痛快。

  那一百两银子买不回一条命,他知道。这也就是买个良心安稳,买个天下人不造反。

  “走吧。”沈诀疲惫地闭上眼。

  回城的马车上,沈炼一边给沈诀擦脸上的煤灰,一边低声嘟囔:“义父,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这一口气发出去几千两,户部那边要是知道了,又要参您一本。”

  沈诀靠在软垫上,任由他摆弄。

  “多吗?”

  沈诀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影。

  “沈炼,你知道这机器转起来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了指身后还在轰鸣的西山,“工业这东西,是个吃人的怪兽。它要吃煤,吃铁,最后还是要吃人命。”

  他顿了顿,接过沈炼递来的热茶,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管是大明还是别的什么朝代,要想变强,就没有不死人的。我能做的,就是让这怪兽少吃两口,或者……”

  沈诀把茶杯握紧,掌心的温热让他稍微找回了点知觉,“在它吃完人之后,给那些孤儿寡母留口饭吃。”

  “这些人的命,也是大明的命。”

  沈炼看着义父那张混着煤灰和病容的脸,突然觉得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九千岁,其实也就是个在那泥潭里挣扎的凡人。

  “义父,您歇会儿吧。”沈炼轻声说。

  沈诀没应声,头歪在车厢壁上,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梦里,他又听见了那井下敲击岩石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大明的心跳。

第137章 苗头渐起

  崇祯六年。

  午门外的石砖地上,一匹通体被汗水打湿的快马重重摔倒。

  马嘴里的白沫喷在骑士那件残破的红号衣上。

  骑士从马背上滚下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漆密封的竹筒,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守门禁卫。

  “中原急报!流贼破开封,直逼凤阳!”

  急促的喊声在午门的门洞里撞击,震落了一层灰土。

  乾清宫内。

  朱由检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砚台里的浓墨溅了他满襟。

  几张发黄的战报在风里打着旋,落在他的靴尖旁。

  “左良玉呢?他在哪?他那五万大军呢?”

  朱由检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抠着龙椅的扶手。

  王承恩跪在下面,脑门抵着地砖。

  “回皇爷……左将军说……说流贼势大,他部下缺粮断饷,只能先撤往武汉方向,暂避锋芒。”

  “撤?他那是逃!”

  朱由检把手里最后一只朱笔掰成了两截。

  “那是朕的祖陵!凤阳若是出了差池,朕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太祖皇帝?”

  ......

  豹房,暖阁。

  窗台上那盆刚冒绿芽的迎春花被沈诀拨弄了一下。

  他还是坐在那张特制的轮椅里。

  由于在西山矿井待了三天三夜,他的咳嗽一直没停。

  帕子上经常能看见新鲜的红色。

  沈炼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炭条在“凤阳”两个字上面打了个重重的叉。

  “义父,李自成和张献忠在商洛山里憋了一年多,这回出来的势头太猛。”

  “他们哪来的火药?”沈诀问。

  “探子回话,流贼不知从哪得了一本《西山格物录》的残卷,在山沟里挖坑炼铁,居然造出了几千杆土铳。”

  沈炼的手在地图上游走。

  “虽然那火药纯度不行,炸膛的事常有,但他们人多,几十万人铺天盖地压过来,地方上的守军见着烟尘就跑了。”

  沈诀冷笑。

  “《格物录》是我让人印的,里面缺了最关键的配比。他们那些玩意儿,也就吓唬吓唬左良玉这种怂货。”

  他撑着扶手,视线落在中原腹地。

  “凤阳是不能丢。丢了凤阳,大明这口心气就断了。”

  沈诀搓了口苦涩的药渣,嗓子里辛辣。

  “沈炼,西山那批新造的‘崇祯二号’步枪,有多少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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