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68节
沈诀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酸疼。
“他不是没心肝。”沈诀接过吴又可递过来的参汤,手有些抖,但还是仰头灌了下去,“他是魔怔了,他是太想当个中兴之主,太想证明自己比他祖宗强。”
热汤下肚,身上有了点暖意。
沈诀把空碗递给沈炼,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梦里那一幕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见那股子煤山上的土腥味。
常规手段劝不住朱由检了。
那是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偏执狂。
“沈炼。”
“在。”
“你说,这人要是发了疯,看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该怎么治?”沈诀靠在床头,那双苍白的手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沈炼愣了一下:“打一顿?打醒了就好了。”
沈诀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阴森,看得旁边的吴又可打了个寒颤。
“打皇帝是大逆不道。”沈诀轻声说,“但让他清醒清醒,倒是未必需要动手。”
第145章 不堪一击
京郊大校场,风扯着那些崭新的旌旗猎猎作响,扑腾得像是几千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朱由检站在点将台上,手扶汉白玉栏杆,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
底下的方阵黑压压一片,五万京营士卒刚领了新发的鸳鸯战袄,红得刺眼,手里的长枪擦得锃亮,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怎么样?”
朱由检侧过头,下巴微扬,指着下面的人海,“沈爱卿,朕这京营,比起太祖爷当年的雄风,也不差几分吧?”
沈诀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厚毯子,半张脸缩在黑狐裘的领子里。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几天,脸色比那地上的白石板还难看。
听见这话,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捂嘴咳了两声。
“衣服挺新。”
沈诀声音哑着,“若是去戏班子里唱戏,定能博个满堂彩。”
朱由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成国公朱纯臣吓得一哆嗦,赶紧要把话往回圆。
“九千岁说笑了。”朱纯臣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陪着笑,“这可是按着戚少保当年的操典练出来的精锐。您看这阵势,稳如泰山啊。”
“泰山?”沈诀冷笑一声,把帕子塞回袖口,“我看是沙堆。风一吹就散。”
“你!”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沈诀,“朕带你来,是让你看朕的军威,不是听你在这泼冷水的!你说他们不行,你倒是说说,哪里不行?”
沈诀没接话。
他招了招手。
沈炼从台阶下跑上来,手里提着一面红黑令旗。
“陛下既然这么有信心,不如练练。”
沈诀指了指校场北边那片空地,“臣让东厂那帮兔崽子也凑了个数,不多,五百人。陪陛下的五万大军玩玩。”
朱由检气极反笑:“五百对五万?沈诀,你是还没睡醒,还是故意羞辱朕?”
“是不是羞辱,打过才知道。”
沈诀对着沈炼扬了扬下巴,“去,告诉那帮崽子,谁要是留手,回去我就把他皮剥了。哪怕是假的,也要给我打出真的样来。”
沈炼领命,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校场北边的栅栏门轰然大开。
没有战鼓,也没有呐喊。
五百个穿着杂色皮甲、甚至都没戴头盔的骑士沉默地策马而出。
他们脸上抹着黑灰,手里没拿刀枪,而是清一色的枣木大棒,棒头裹着厚厚的白布包,里面不知道塞了石灰还是铁砂。
朱纯臣在旁边嗤笑:“就这?队形都排不齐,九千岁,您这……”
话音未落,那五百骑突然加速。
马蹄声瞬间密集起来,地面开始震颤。
那五百人就像一群饿红了眼的野狼,根本不讲什么阵法,认准了京营方阵中间那个硕大的“明”字大旗,死命往里凿。
京营那边的号手慌了神,号角吹得断断续续。
前排的长枪手原本还端着架子,一看这群骑兵不管不顾地冲过来,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直接冲垮了胆气。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带队的千总嗓子都喊劈了。
没用。
第一匹马撞进人群的时候,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声,而是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东厂番子手里的枣木棒子抡圆了往下砸。
虽然没开刃,但这帮人都是沈诀用银子喂出来的狠角色,加上马力冲刺,那一棒子下去,不管是头盔还是肩膀,直接就能把人砸得背过气去。
砰!砰!
白烟炸开。
那是棒头裹着的生石灰。
京营的阵线瞬间就崩了。
前面的想往后缩,后面的被踩得乱叫。
刚才还整齐划一的方阵,被这五百人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一道口子,然后迅速溃烂。
“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五万大军,被五百人追着打。
那些穿着崭新战袄的士兵扔了长枪,丢了头盔,只想离那帮煞星远点。
成国公朱纯臣引以为傲的“泰山”,这会儿成了被洪水冲垮的烂泥塘。
有个东厂番子杀得兴起,直接冲到了点将台下,手里的大棒子指着上面,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台上的人都吞了。
朱由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栏杆上,生疼。
校场上一片狼藉。
哭爹喊娘声,惨叫声,还有那呛人的石灰味。
沈诀坐在轮椅上,看着这闹剧般的场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停吧。”
他淡淡开口。
沈炼吹响了收兵的哨子。
那五百骑听见哨声,立刻勒马,调转马头退回北边,动作干脆利落,没人废话半句。
只留下满地的伤兵和丢盔弃甲的京营士卒。
点将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朱纯臣已经跪在地上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朱由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看下面那群哀鸿遍野的废物,又看看旁边一脸淡漠的沈诀,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怎么敢退?五万人啊!五万人被五百人追着打?”
“因为他们怕死。”
沈诀转动轮椅,正对着朱由检。
“陛下,这些兵,平日里看着光鲜,那是用来充门面的。真到了战场上,见了血,听见骨头断的动静,谁还记得什么皇恩浩荡?谁不想着回家抱老婆孩子?”
沈诀指着刚才那群东厂番子退走的方向。
“臣的人手里拿的是木棒。若是换了八旗兵,手里拿的是虎牙刀,射的是重箭。这一冲,这就不是演习,是屠宰场。”
他伸手指了指台下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刚才那一炷香的功夫,若是真的鞑子,这五万人,至少得死一半。剩下的一半会被赶着去填护城河。”
朱由检身子晃了晃,死死抓住栏杆才没倒下去。
那种即将御驾亲征、横扫辽东的豪情壮志,被这一棍子敲得粉碎。他不是傻子,虽然不懂兵,但眼前的惨状做不得假。
“朕的兵……真的这么不堪?”朱由检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比这还不堪。”
沈诀没打算给他留面子,继续补刀,“臣找的那帮番子,只是这几个月吃饱了饭,练了些气力。建奴那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那是喝兽血吃生肉的野兽。陛下带着这群只会摆样子的少爷兵出关,那就是给皇太极送军粮。”
风更大了,吹得朱由检身上的龙袍鼓荡起来,显得里面那具身躯格外单薄。
朱纯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是臣练兵无方,臣死罪!”
朱由检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沈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惧,还有一种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这奸臣虽然可恶,虽然嘴毒,但他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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