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79节
柳如茵把沈诀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熟练地扒掉沈诀身上那件沉重的黑狐裘,又去解他里衣的扣子。
沈诀没反抗,只是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摇晃的玻璃罩油灯。
“到了?”他问,声音虚得飘忽。
“到了。”
柳如茵端来一盆热水,拧了把热毛巾,狠狠地在他脸上擦了一把,力道不轻,搓得他那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红,“别装死,把药吃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瓷瓶,倒出两粒,塞进沈诀嘴里,又喂了一口水。
沈诀呛咳了两声,把药咽下去。
那种绞痛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长出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柳如茵。
她瘦了,黑了,原本细腻的手上多了好几个茧子,虎口处还有道新添的划痕。
“你也别太拼命。”
沈诀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裂口,“那船……不是一天就能造好的。”
“闭嘴。”
柳如茵把毛巾扔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你把命都填进去了,我不拼命行吗?五百万两……你真是疯了,把京城那帮吸血鬼的祖坟都刨了吧?”
她嘴上骂着,手却没停,把被子给沈诀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然后她也没走,直接踢掉靴子,和衣在他身边躺下,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
那只手有些粗糙,但很暖和。
“睡吧。”
柳如茵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在这儿。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想带你走,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沈诀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度,还有鼻尖萦绕的那股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铁锈味。
那是他亲手开启的时代的味道,残酷,冰冷,却充满生机。
这种味道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哪怕外面是皇太极的铁骑,是崇祯的猜忌,是全天下的骂名。
只要在这个充满煤灰味的怀抱里,他就是安全的。
“如茵……”
沈诀闭上眼,意识开始涣散,“船……我看那个郑森是个苗子……别浪费了……”
“知道了,啰嗦。”
柳如茵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在他胸口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孩子,又像是在确认这颗心脏还在跳动,“睡你的觉。”
沈诀不再说话。
在这风雪交加的天津卫,在满是机油味的暖阁里,这位让大明朝野闻风丧胆的第一奸臣,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沉沉地睡了过去。
……
洪武时空。
朱元璋盯着天幕,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画面上没有金戈铁马,也没有朝堂争斗,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和那一对相拥而眠的男女。
那个平日里阴狠毒辣的沈诀,此刻蜷缩得像只受伤的猫。而那个被叫做“女阎王”的柳如茵,却有着比任何人都坚定的眼神。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这分明就是两根绞在一起的苦命藤。”
朱元璋放下茶盏,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咱要是也有这么个婆娘守着,哪怕天下人都反了,这心里头……大概也是踏实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朱标。
“标儿,记着。看人别光看他对你跪不跪。得看这人在要命的时候,能不能替你挡刀子,能不能让你睡个安稳觉。”
朱标躬身:“儿臣受教。”
天幕上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那盏油灯,在风雪夜里,倔强地亮着。
第157章 拆!
天津卫的清晨是被锤子砸醒的。
没有鸡鸣,只有蒸汽机排气阀那种沉闷的喘息,还有成千上万斤铁锤砸在烧红钢板上的巨响。
这动静顺着地皮传到后院,震得桌上的药碗都在跟着颤。
沈诀是被胸口那团火憋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喉咙里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听着像是要把肺管子扯断。
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力道适中。
接着是一碗温热的梨汤递到嘴边。
“喝了。”
柳如茵没穿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换了件干净的窄袖布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她眼底也是两团青黑,显然没怎么睡踏实。
沈诀推开碗,喘了半天才把气顺过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躺回去。”
柳如茵把碗重重搁在桌上,“吴又可说了,你这心脏再受刺激,神仙也难救。外头的事有我,那帮工匠要是敢偷懒,我剁了他们的手。”
“船。”
沈诀脚踩在地上,软得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他抓着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我要看船。”
柳如茵拗不过他。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脾气,只要还没断气,就是爬也要爬到工地上。
一刻钟后。
沈炼推着轮椅出了提督府。
外头雪停了,但风依旧割脸。
郑森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短打,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厚厚的图纸。这小子昨晚大概也没睡,眼珠子亮得吓人,那是被新世界的大门夹了脑袋后的亢奋。
一行人没去船坞,直接去了海河边。
那艘名为“朱雀”的蒸汽明轮船已经不算小,但此刻停在船坞深处的那个钢铁怪物面前,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孙子。
还没刷漆的“镇海号”静静地趴在干船坞里。
黑沉沉的钢板泛着冷光,巨大的舰体几乎要把天空遮去一半。那不是船,那是一座用来杀戮的钢铁山峰。
沈诀看着那流线型的舰艏,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那是他的杰作。
“什么时候能下水?”沈诀问。
柳如茵站在轮椅旁,眉头锁得死紧。
她指了指前面的河道:“船没问题,锅炉昨晚试压也过了。问题在河里。”
沈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河入海口这段本来就不宽,如今更是拥挤不堪。
两岸密密麻麻全是房子。
不是寻常百姓的窝棚,而是青砖高瓦的大院、两层的小楼,还有那些为了贪图卸货方便,直接把地基打进河床里的私家仓库。
最显眼的是一座名为“醉春楼”的画舫,半截身子都在水里,彩绸飘飘,哪怕是大白天也能听见里头传来的丝竹声。
河道被这些违章建筑挤得只剩下一条窄缝。
“镇海号吃水深,体宽。”
柳如茵咬着牙,“这河道如果不拓宽,船一下水就会搁浅。我已经找过天津卫指挥使,那老油条跟我打太极,说这些地皮都是有红契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几家背后都不简单。那是范家、王家在天津的堂口,还有那个醉春楼,据说是成国公朱纯臣的小舅子开的。”
沈诀笑了。
他在轮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沈炼赶紧帮他顺气,郑森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笑容比这冬天的海风还冷。
“朱纯臣的小舅子?”
沈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有意思。我在京城刚把他姐夫的脸踩在地上,他小舅子就在这儿挡我的船。”
沈诀抬手,指了指河道。
“沈炼,拿尺子去量。以河道中心为轴,两岸各拓宽三丈。凡是在这范围里的,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人住的还是猪住的,都给我标出来。”
“义父,量过了。”
沈炼早有准备,“一共一百二十七户。其中大户豪绅十三家,占地八成。剩下的都是依托这些大户讨生活的苦哈哈,搭的窝棚。”
“通知下去。”
沈诀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这条河变宽。挡路者,拆。不搬者,埋。”
郑森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腊月天!把房子拆了,这是要让人冻死在大街上?
“九千岁!”
一个穿着丝绸棉袍、胖得像个球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从那边的仓库区跑过来。
这人正是天津卫有名的富商赵金元,也是这片违建仓库的大东家。
赵金元离着老远就拱手,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多少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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