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文豪1905 第118节
在后世的历史上，1905年的爱因斯坦是一个孤独的天才。
他在专利局的小办公室里，独自推导出了那些改变世界的方程。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交流，没有人给他反馈。
他只是一个人对着稿纸一支笔和脑子里那些疯狂的想法。
而现在，这个天才将要和他一起去日本。
不是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写论文。
而是一路旅行，一路聊天，一路思考。
李斯特不知道这会对爱因斯坦的思考产生什么影响。
但他知道，有些想法是需要碰撞才能产生的。
也许一次谈话，就能让一个本来要晚几年才出现的想法提前诞生。
也许一个比喻，就能让一个卡住的难题豁然开朗。
他不是物理学家，他给不了爱因斯坦专业知识。
但他可以给别的东西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问题。
就像爱因斯坦用封闭系统的比喻来分析他和杰克·伦敦的论战一样。
那是物理学的视角，放在文学上，居然也说得通。
反过来也许他也可以用文学的视角，帮爱因斯坦看到一些物理之外的东西。
李斯特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们就要一起去日本。
那个小小的岛国，那个在后世用动漫征服了一代中国人的岛国。
那个在这个时代还只是列强眼中的小兄弟的岛国。
李斯特回到《工人日报》编辑部，拿起《工人日报》第1期的样刊开始阅读，再翻看了几本第1期的重要文章以后，他跳到了自己写的那篇针对平克顿的文章。
为了能够更早地参与到和杰克·伦敦的辩论，他把那篇辩论文章的发表时间提前一点，放在《芝加哥论坛报》上。
而他的下一篇文章却是打算直接发表在《工人日报》上。
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筹备《工人日报》已经正式建立。
正式定稿在这个月的15号发布第1期报纸，然后这两天以后也就是2月18号发布第2期报纸，然后在22号发布第3期报纸。
而《工人日报》的单月预订量也从原来的10万突破到了13万，按照目前的发行方式，一旦发布可以稳定每一期都有1万的销售量。
“李斯特先生这一批让看你觉得我们弄的怎么样，这可是请专业画家弄的。设计都是行业顶尖水平，绝对不给李斯特先生你丢面。”
李斯特朝门肯看去，他的脸上现在多了一些沧桑，不仅是因为长时间的劳作，更是因为前一段时间赌博，在洛克菲勒那里欠下的巨额赌债。
要是没有洛克菲勒的那一场赌博门肯或许凭借着之前写文学评论赚的那些钱还可以在美利坚的很多地方逍遥自在。
可是欠下的那一笔巨额赌债门肯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尝试着慢慢去还，赌债同时还要按照洛克菲勒的先生去写文章。
门肯毕竟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李斯特经过考量打算把门坎纳入自己的麾下，也就是《工人日报》作为一位副主编来给杂志社审核文章，同时看在朋友的份上，在日常生活上多接近门肯，保证他的日常所需。
“版面设计确实不错。”李斯特点点头：“辛苦你了。”
门肯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段时间他干活格外卖力，生怕李斯特不满意不是怕丢工作，是怕丢了这份工作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洛克菲勒那笔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那个老头也不催也不急，只是每个月按时定下来一笔账单，提醒他每个月该写的内容。
而这些所谓该写的内容几乎放在以前，你门肯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写的，而他现在却要咬牙写下这些内容，只有这样才能够还完欠下来的那一笔天价赌债。
像门肯这样的天才文学评论员能甘心吗？
定然是不甘心的！
想要还钱只能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等《工人日报》赚到大钱以后，李斯特能够给他一笔客观的分成，这样他才能够还清楚这笔钱！
“门肯。”李斯特忽然开口：
“你对杰克·伦敦怎么看？”
门肯愣了一下，迅速整理思绪：
“一个有才华的莽夫。”
“他的小说有力量，但他的脑子跟不上他的拳头。”
“他以为自己在战斗，其实他只是在发泄。”
“说得不错。”李斯特笑了：“那你说，如果我跟他继续辩论下去，他会怎么回应？”
门肯想了想：“他会骂你。骂得很难听。然后他的读者会跟着一起骂你。”
“然后呢？”
“然后……”门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你就会陷入他的节奏。他用拳头打你，你就只能用拳头打回去。”
“最后读者记住的不是谁更有道理，而是谁骂得更狠。”
李斯特看着他，忽然觉得把这个人留下来是对的。
门肯也许不是什么道德楷模。
但他懂人性，懂舆论，懂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打？”
门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不跟他打。”
“不打？”
“对。不跟他打。”门肯坐直了一点，“他出拳，你不出拳。他骂人，你不骂人。你继续说你的话，继续讲你的道理。你让读者看到，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李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杰克·伦敦的武器是愤怒，”门肯继续说：“但愤怒这东西，一个人吼的时候有用，两个人对吼的时候，就变成噪音了。”
“你让他一个人吼，吼到最后读者就烦了。”
“那读者会忘了我吗？”
“不会。”门肯摇头：“我们可以不停的在报纸上发布一些你最近的成就，只要你的成就始终盖过杰克·伦敦，那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的读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只会自发的替你维护。”
“作为一位文学家，杰克伦敦却始终占据下风。”
李斯特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低估门肯了。
这人不是只会写刻薄的评论，他是真的懂。
“好。”李斯特站起身，拍了拍门肯的肩膀，“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按这个思路帮我盯着。文章你来审，版面你来定。我过两天要去日本，报纸的事，你多费心。”
门肯愣住了。
“去……日本？”
“对。和一个朋友一起去。”李斯特没有多解释：“大概去一个月。这期间《工人日报》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发电报。”
“我访日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把消息传出去，我去去就回。你好好干，这段时间你的工资和提成都能够上涨。”
门肯还想问什么，但是听到工资上涨这个好消息，连忙点了点头：“放心吧，李斯特先生有我在《工人日报》的销量一定会上涨的！”
李斯特看着他，忽然又说：“那笔赌债的事，你别急。慢慢还。洛克菲勒那边要是逼你，你告诉我。”
门肯的眼眶红了一下。
他低下头，装作整理桌上的稿件，闷闷地“嗯”了一声。
2月15日。
《工人日报》第一期发行，作为李斯特成立的报纸，再带上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工人光环，还有工人身份降价的属性。
在发行当天就吸引来大量工人关注，各大书店都摆上一份《工人日报》，千千万万的工人通过各种渠道买上一份《工人日报》。
相比较于之前严肃的文字，这一回文章是由专业的编辑筛选出来。
由工人们写出来，再由工人能看，段落看起来完全不是那副咬文嚼字的味道，贴合底层，还有经过专心设计的配图。
就连没读过书的文盲都能够看懂故事。
李斯特站在门口听着在芝加哥随处可以听到的叫卖声。
门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紧张吗？”
“不紧张。”李斯特接过咖啡。
“期待。”
门肯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也紧张，也期待。
他能不能够还清楚这一笔赌债全靠这《工人日报》的销量，要是这《工人日报》的销量不行，他还清楚赌债的希望就很渺茫，要是销量可以就能够快速还清楚这笔赌债，他的笔再也不用受洛克菲勒这家伙的制约。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批消息传回来了。
“南区的报摊卖完了。”
“西区工厂门口排队买报呢。”
“码头上的人说要加印，有人没买到。”
李斯特听着一条条消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咖啡凉了都没顾上喝。
傍晚，发行部的数字统计出来了。
排除之前提前预定的光芝加哥各一个地方。
第一期发行一万五千份，卖出一万四千三百份。
不是所有人都买了，但买了的人，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