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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57节

  城楼上,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震动!

  “那……那是……” 一名老将声音颤抖,指着下方,“世子他……他的枪法……”

  镇南王楚雄,死死盯着儿子那完全陌生又无比震撼的战斗姿态,赤红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一个几乎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脱口而出:“这……这难道是……‘自我真意’?!”

  不远处,南蛮大军阵中,别称为“草原之山”的第一高手的兀烈台,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口中喃喃:“自我真意……?”

  “将军,您说什么?”旁边一名副将疑惑地问,“什么真意?那楚州世子不过是垂死挣扎,仗着诡异枪法……”

  “闭嘴。”,“你懂什么?那不是垂死挣扎……那是‘自我真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锁定楚骁,仿佛在观摩一件绝世瑰宝,声音带着惊叹与无比的向往:“那是所有武者,穷极一生都梦寐以求,却可能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界啊!抛弃所有杂念,剥离一切外感,将自我与武道完全融合,心无旁骛,身意合一,招式随心而发,不拘泥于形式,却能直指本质……你看他!”

  兀烈台指向战场:“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甚至可能感觉不到自己在‘思考’如何出招。他的动作,完全遵循着战斗本身的‘理’!背后的攻击,无需回头,身体自然感知,兵器自然应对……妙到毫巅!这就是传说中‘不虑而知,不勉而中’的武学至高境界之一!我没想到自己的毕生追求……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在楚骁身上,亲眼得见!”

  他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赞叹、羡慕,以及……深深的遗憾。

  “可惜……真是可惜啊!” 兀烈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眼中灼热稍退,化为无奈与惋惜,“如此天赋,如此机缘,竟是在这般绝境下被迫激发……而且,他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了。不能与他公平一战,验证彼此武道,实乃我毕生之憾事!”

  副将似懂非懂,但看兀烈台如此郑重感慨,也知下方那血人般的世子,恐怕是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可怕状态。

  战场中央,楚骁依旧漠然而立,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尖缓缓滴落。他周围,尸横遍地,血腥冲天。更外围,数千霜狼重骑逡巡不前,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坐骑不安的喷鼻声。

  高坡上,族长巴特尔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愕与暴怒。他猛地推开身旁想要保护他的亲卫,死死瞪着下方那片真空地带和其中的血色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难以置信的咆哮: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无法理解,一个明明应该油尽灯枯、伤重垂死的人,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非人的战斗力!八狼卫,霜狼重骑……竟然被一个人杀破了胆!

  “弓箭手!弩手!给老子瞄准!射死他!把他射成刺猬!” 巴特尔急败坏地嘶吼,再也顾不得什么“让楚州城亲眼目睹世子惨死”的恶毒计划,此刻他心中只有将这个诡异可怕的年轻人彻底毁灭的念头。

  随着他的命令,中军后方,负责远程压制的蛮族弓弩手迅速调整方向,冰冷的箭簇在夕阳下泛起一片死亡的寒光,齐齐对准了孤身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楚骁。

  城楼上,刚刚因世子神威而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这密集的箭雨指向浇灭,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楚骁,对于那漫天杀机,似乎依旧无知无觉。他缓缓抬起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遥遥“望”向了高坡上暴跳如雷的巴特尔。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防御。

  他提着枪,迈开脚步,踏着满地的尸骸与血泊,向着兀朮所在的高坡,向着那数千霜狼重骑,向着那即将倾泻而下的死亡箭雨——

  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蛮族大军的心头。

  真空地带,随着他的前进,无声地扩大。

  恐惧,如同瘟疫,在蛮族最精锐的战士间,无声蔓延。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浸透在无边血色之中。

第80章 最后的决战六

  人和弓箭太多了。

  这是楚骁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思考,是砸进眼里的景象。黑压压的,一片连着一片,看不到边。

  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得抬不起来。手里的枪,以前掂着轻巧,现在像根铁柱子,拽着他的胳膊往下坠。身上那甲,破了,碎了,铁片子刮着肉,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冷了,又结成硬壳,一动,壳裂开,底下新鲜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热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东西都蒙了层红雾,边角的地方已经开始暗下去。气短,吸不上来,胸口那块地方火烧火燎,每喘一口都带着铁锈味,直冲嗓子眼。他知道这是血,自己的血,流得太多了。

  但他不能停。

  高坡就在那儿,不远了。那个穿金甲的影子,在晃动的视野里,模模糊糊的,但就在那儿。

  巴特尔。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舌头舔到裂开的皮,一股咸腥。

  弓箭被自己挡下来了,还有一刻停留,周围的蛮兵又涌上来了。他们眼里也有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急了的凶狠。族长在后面看着,督战队的刀比眼前这个血人更吓人。他们嚎叫着,踩着同伴还没凉透的尸体,扑上来。

  一把弯刀砍向楚骁脖颈。他几乎是凭着身体里最后那点反应,脖子向后一仰。刀锋擦着下巴过去,带走一块皮肉,凉了一下,接着才是火辣辣的疼。他没管,手里的枪顺势往前一递,没什么力气,也没瞄什么要害,就是朝着那人胸口甲片的缝隙,硬塞进去。

  噗。

  不响。那人喉咙里咕噜一声,眼里的凶光散了,人软下去。

  左边又来了。是个使长矛的,矛尖颤巍巍的,对着他腰眼就捅。楚骁想躲,身子晃了晃。矛尖戳在腰侧破碎的甲片上,往里扎了半寸,卡住了。疼,尖锐的疼。他左手猛地抓住矛杆,往回一拽,那蛮兵收势不住,往前踉跄。楚骁右手的枪,枪攥往后一撞,正撞在那人面门上。鼻梁骨塌陷的声音,闷闷的。

  他拔出腰侧的矛尖,血涌出来,很快又被破甲和里衣吸走,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暗红。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还是肚子。滑,黏。枪成了拐杖,杵一下,拔出来,带起一溜血沫子。

  箭还在往下落。不多,但刁。一支箭擦着他耳根飞过去,带走一缕头发。另一支钉在他大腿外侧,他身子一歪,单膝跪了下去,砸进血泥里。他用手里的武器撑了一下,又晃晃悠悠站起来,把箭杆掰断,箭头留在肉里。

  不能拔,拔了,血会流得更快。

  高坡上,巴特尔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油彩在跳,不是因为激动,是脸颊的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看着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一步一步,像跛了脚的狼,还在往他这里挪。杀了多少人?数不清了。箭射不死,人冲不垮。

  一股寒意,顺着巴特尔的尾椎骨爬上来。他猛地抓住身边亲卫的领子,声音尖得变了调:“兀烈台,让他上!立刻!马上把那怪物给我宰了!!”

  亲卫连滚爬跑地去了。

  楚骁听不见巴特尔的吼。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咚,咚,敲破鼓一样,震得他脑袋发晕。视线更模糊了,高坡上那个金色的人影,成了晃动的一团光晕。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坡下了。

  也好。

  他咧了咧嘴,可能想笑,但脸上肌肉僵硬,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停下脚步,不再试图向前。四周的蛮兵见他停下,一时也不敢立刻扑上,只是围得更紧,长矛如林,对着他。

  楚骁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子早被血浸透了,一抹,反而更糊。他睁大眼,想看清前方。目光却似乎越过了那些蛮兵,越过了高坡,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楼。

  他看见了。

  父亲楚雄挺得笔直的背,在垛口后,像一杆锈住了的老枪。母亲…他好像看见母亲伸出的手,在风里,那么徒劳地抓着一把空气。姐姐…姐姐在哭吗?脸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被泪水泡开的影子。

  还有他们。

  王宇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他知道是“小心”。

  周韬最后看他那一眼,像烧红的铁,烙在他脑子里。

  三百个。三百个跟他出来的儿郎。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都在这儿了。

  所有的影子,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血,所有的恨,还有那一点点,几乎要被碾碎了的念想——守住楚州,活着回去——在这一刻,不是涌上来,是炸开了。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一声,断了。

  不是解脱,是另一种东西接管了他。

  累?感觉不到了。痛?也没了。眼前发黑?视野却诡异地清晰了一点,虽然还是蒙着红,但他能“看”到每一个蛮兵肌肉绷紧的细微动作,能“听”到他们粗重呼吸里隐藏的恐惧或杀意。

  思考停止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一个蛮兵按捺不住,嚎叫着挺矛刺来。楚骁没看,身子微微一侧,矛尖贴着肋骨滑过去。他左手如电探出,不是去抓矛杆,而是五指并拢,狠狠戳在那蛮兵没有甲胄保护的咽喉上。

  “喀啦。”

  喉结碎裂。蛮兵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另一个挥刀砍向他后脑。楚骁没回头,右手握着的断矛反手向后一撩,矛尖从对方下颌刺入,贯穿口腔,从后脑勺透出一点尖。

  他拔出断矛,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个动作都简单,直接,致命。没有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省力的杀人方式。挡,刺,戳,扫。像一部生锈了却依然精准的机器,凭借最后一点惯性,执行着“杀戮”这个唯一的指令。

  他又开始往前挪。步伐依旧踉跄,但诡异的是,他总能避开大多数致命的攻击,那些兵刃总是擦着他身体过去,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却就是杀不死他。

  蛮兵们真的怕了。他们后退,挤撞,看着这个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无数次的人,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蹭,随手就能带走一条性命。

  “怪物……”有人低声说,声音发抖。

  就在这时,蛮兵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不是溃散,是敬畏的避让。

  一匹骏马,兀烈台到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楚骁,像是看着一件精美的瓷器,可惜已经布满了裂痕,下一刻就要彻底碎掉。

  “停下吧。”兀烈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嘈杂,清晰地传到楚骁耳朵里,“你已至极限。‘自我真意’也救不了必死之躯。就此倒下,还能留个全尸,全你武者尊严。无论如何,我佩服你。”

  楚骁空洞的眼神转向他,没有回应。或者说,此刻的楚骁,已经听不懂这些话了。他只是“感觉”到,来了个很“硬”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兀烈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抬起手,从马鞍旁摘下一杆铁枪。很普通的制式长枪。他握在手中,轻轻一抖,枪尖嗡鸣。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锋,是策马小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山岳。人,马,枪,浑然一体,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无法撼动的“势”,朝着楚骁碾压过来。

  这一枪,避不开。楚骁残存的战斗本能告诉他。

  他站定,双手握紧那根不知从哪个蛮兵手里夺来的、沾满脑浆的断矛,举在身前。很可笑的姿势,像孩童举着木棍对抗骑兵。

  黑马近前,兀烈台一枪刺出。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却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枪尖直指楚骁心口。

  楚骁没有格挡。在枪尖及体的最后一瞬,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倒折,几乎贴着地面。铁枪擦着他胸前破碎的甲胄刺过,刮出一溜火星。

  与此同时,他倒折的身体借着这股势头,左脚为轴,猛地一旋,右手断矛借着旋转的力量,狠狠扫向黑马的前腿!

  这不是招式,是绝境中野兽的反扑。

  兀烈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腕一抖,枪杆下压。

  “砰!”

  断矛扫在铁枪枪杆上。

  楚骁虎口崩裂,手臂剧震,断矛脱手飞出。但他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踉跄退去,险险避开战马可能的后继践踏。

  兀烈台勒住马,看了一眼枪杆上被断矛刮出的浅痕,又看向退到几步外、几乎站立不稳的楚骁,点了点头:“好反应。可惜……”

  他不再给机会,催马再上,这一次,枪出如龙,带着风雷之声,横扫千军!

  楚骁想躲,脚下一软,慢了半拍。

  “咔嚓!”

  枪杆重重扫在他的腰侧。不是锋刃切割,是纯粹狂暴的力量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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