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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61节

  楚清认得那姑娘,是城里一个卖面人家的女儿。她正不知该如何解释,跟在身后的春桃和夏荷——世子生前最贴身的两个婢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夏荷性子急些,带着哭腔颤声道:“王妃……王爷……郡主……那是……那是去年……去年有几个人在摊上闹事,砸东西,还要抢占人家姑娘……世子……世子正好路过,就把人拦下了,还……还让他们赔偿的损失……世子说……说他挺喜欢这里的味道,以后常来……”

  春桃也泣不成声,补充道:“从那天开始,他们就把世子当成了救命恩人……世子这事……他们怕是……怕是心里难受得紧……”

  王妃听着,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只是又转头,看向街上那些挂着白布的人家,看向络绎不绝走向城门、手里拿着祭品的人们。

  越靠近城门,人越多。城门附近一片空地上,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祭奠的场所。没有香案,没有牌位,人们只是在地上铺块布,摆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碗糙米饭,几个果子,一壶浊酒,几样粗糙的点心,甚至还有孩子玩的木刀木剑。然后跪下,磕头,默默流泪,或者低声诉说着什么。

  一个瘦小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母亲的带领下,对着城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小脸,稚声稚气却异常认真地说:“娘,我长大了,也要像世子那样,当个大英雄!保护楚州城!”

  年轻的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年轻男子,穿着各色锦袍,只是颜色都偏素净,脸上没有了往日纨绔子弟的轻浮,个个神情肃穆,甚至带着悲戚。为首的是周福,还有李锐。这些都是世子楚骁从前在城里“胡混”时,常在一起喝酒跑马、斗鸡走狗的“狐朋狗友”。

  他们手里也拿着东西,不是纸钱香烛,而是好酒、精致的点心、甚至还有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那是他们以前起哄让世子打造的,说是什么“纨绔盟主”的信物。

  周福走到人群前,噗通一声跪下,把酒坛子重重放在地上,眼圈通红,哑着嗓子道:“世子……兄弟们……来看你了。” 他哽了一下,用力抹了把脸,“你说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就去当英雄了?咱们不是说好了,等打完仗,还要去北山猎场,比比谁打的兔子多吗?你这……这不讲信用啊!”

  李锐也跪了下来,拿起那把短刀,摩挲着刀鞘:“这破玩意儿,你当初还嫌丑……现在……现在倒成个念想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大的城墙,声音发颤,“世子,咱们这帮人……以前是混账,是没出息,尽让你爹头疼,让家里人操心……可我们认你这个大哥!你是英雄,是楚州的大英雄!我们……我们也不能给你丢人!从今往后,我李锐和周福他们也学点实在本事;还有你们几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干嘛干嘛!活出个人样来!别让世子在下面……还笑话咱们是一滩烂泥!”

  十几个往日里鲜衣怒马、嬉笑怒骂的纨绔子,此刻齐刷刷跪在地上,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重重磕头,个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痛悔。他们变了,就在这一场血火、就在他们“兄弟”的死亡面前,那层包裹着空虚和放纵的纨绔外壳,被硬生生剥掉了,露出里面或许还稚嫩、却开始懂得责任和情义的骨肉来。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叹息和哽咽。许多人认得这些少爷,此刻见他们如此,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楚雄、苏晚晴、楚清,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王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楚清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王妃……王妃的目光,从父女的面碗,移到磕头的孩童,再移到那群跪地痛哭、发誓改变的年轻人身上。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碎裂、流动。

  周福等人祭奠完,起身时,才看见王爷一家。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惶恐和更深切的悲痛,忙不迭地整理衣袍,齐刷刷朝着楚雄和王妃的方向跪下。

  “王爷……王妃……郡主……” 周福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

  楚雄沉默了片刻,抬了抬手,声音沙哑:“起来吧。”

  周福等人这才惴惴地起身,垂手肃立,不敢多言。

  王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人,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眼中含泪望着他们的百姓,扫过那满城刺眼的白幡,扫过城门下那堆积如山的、简陋却真诚的祭品。

  她一直挺着的、靠着虚妄念想支撑的那口气,好像忽然间,被这铺天盖地、沉默而汹涌的悲恸与怀念,给冲垮了。

  这些百姓,这些士兵,这些曾经的纨绔……他们都在祭奠她的骁儿。用他们的眼泪,用他们最朴实的东西,用他们迟来的成长和悔悟。他们不是在祭奠一个虚无的幻想,他们是在祭奠一个真实存在过、鲜活过、笑过、闹过、善良过、最后为他们而死去的年轻人。

  她的骁儿,真的……不在了。

  不是出远门,不是睡着了。是死了。为了保护这些祭奠他的人,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战场上,连……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到。

  一直干涸的、仿佛流尽了泪的眼眶,骤然间滚烫。视线瞬间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疼得她浑身一哆嗦,几乎站立不住。

  “王爷……” 王妃极其轻微地、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雄和楚清立刻紧张地看向她,以为她又不适。

  王妃却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如泉涌。那不是之前崩溃时疯狂的眼泪,而是一种平静的、却仿佛汇聚了所有河流的、深不见底的悲痛。她看着楚雄,眼神哀恸欲绝,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终于落地的清明。

  “王爷……给骁儿……”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办丧事吧。”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楚雄和楚清的心上,也劈在了周围所有隐约听见的人心上。

  一直回避的,一直不敢触碰的,一直用沉默和忙碌筑墙阻挡的……那个最终的结果,终于被血淋淋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楚雄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纸还要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抽气。他死死握住妻子的手,那手冰凉,颤抖。他一直挺着的、属于王爷的刚硬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密的、濒临破碎的裂纹。

  楚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压抑的低泣,是孩子般毫无顾忌的号啕。她扑上去,紧紧抱住母亲,母女俩的哭声混在一起,悲恸欲绝。

  周福、李锐等人再次跪下,以头触地,痛哭失声。周围的百姓,无论认识不认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着王妃那悲痛到极致却终于认命的模样,听着郡主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城门口,长街上,呜咽声、哭泣声响成一片。那哭声不是为了应景,不是为了礼节,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伤、感激、还有失去守护者的巨大空洞,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宣泄的出口。

  秋风卷过,扬起街边的纸灰和落叶,吹动满城白布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魂灵的低语。

  楚雄站在妻女身边,站在一片悲声的海洋里,仰起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但眼角,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崩塌决堤,汹涌而下。

  楚州城的英雄,他们的儿子、弟弟,终于,要被正式宣告离去了。带着满城百姓的泪,带着父亲碎裂的刚强,带着母亲终于肯面对现实的、锥心的痛。

第85章 追封

  世子的丧事,终究还是办了。

  就设在城西一处原本驻军的校场,地方够大,能容下人。灵堂搭得极高,素白一片,挽联从高高的竹架上一层层垂下来,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官员们写的骈四俪六,更多是百姓托识字先生写的,字歪歪扭扭,话却朴拙戳心。

  没有棺椁。

  只有一套世子生前惯穿的银色轻甲,擦得锃亮,还有他的龙胆枪,一并摆在灵堂正中,覆着玄鸟旗。这叫做“衣冠冢”,沙场儿郎马革裹尸还的,不少都这么办。但人人都知道,这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天还没亮透,校场外就黑压压聚满了人。不是谁组织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沉默地站着,手里拿着自家准备的祭品——几个白面馍馍,一碟盐渍野菜,一碗浑浊的米酒,或者只是几根自制的、粗糙的香。人越来越多,队伍从校场门口一直排到长街尽头,还在不断延伸。没有人维持秩序,但出奇的安静,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偶尔不明所以的低泣。

  楚州城,万人空巷。

  辰时,鼓乐哀沉地响起,不多,就几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灵堂前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主祭的官员声音洪亮却空洞,念着冗长的祭文,尽是些“天妒英才”、“忠烈千秋”的套话。王爷楚雄一身麻衣,站在最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苏晚晴被楚清和两个健壮仆妇半搀半抱着,勉强站立,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厚重的麻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覆着白纱,看不清神色,只是身体一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楚清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死死咬着下唇,扶着母亲的手,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官员的祭文终于念完了。接下来,是亲属、将领、官员依次上前祭拜。动作整齐划一,上香,跪拜,叩首,起身,肃立,然后退下。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燃烧的呛人味道,混合着深秋清晨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几个穿着将军服色、但身形格外魁梧彪悍的汉子,红着眼睛走上前。

  是孙猛、刘莽、张诚他们。可那份战场上背靠背换过命的交情,刻在了骨头里。

  他们没按规矩上香。孙猛,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扑通一声直接就跪在了那套空荡荡的甲胄前,不是单膝,是双膝,砸得地面咚一声闷响。他抬头看着那银甲,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世子!……你怎么不讲信用!”

  他这一嗓子,把死寂的灵堂震得一颤。旁边司仪的官员脸都白了,想开口,却被王爷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

  刘莽也跪了下来,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冲杀的汉子,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不管不顾,冲着那衣冠喊道:“说好了……说好了等这仗打完,你请我们去醉仙楼,喝最烈的酒,吃最肥的羊!你……你怎么自己先走了!那地方……那地方贵得很!你不请……兄弟们吃不起啊!” 他说得颠三倒四,却让后面不少知道醉仙楼是楚州最贵酒楼的老兵,瞬间红了眼眶。

  张诚性格更烈些,他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猛地抬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世子!你看见了吗!蛮子的王旗被我们踩烂了!金帐部落,被我们杀绝了!我们给你报仇了!你……你倒是看一眼啊!你回来看看啊——!”

  他们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厮杀汉,此刻哭得毫无形象,捶胸顿足,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旧日的约定、并肩的回忆、还有刻骨的恨与痛。没有文绉绉的词句,只有最直接、最粗粝的情感宣泄,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凌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王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白纱下传来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声。楚清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死死抱住母亲。

  眼看他们越说越激动,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哀乐,一个穿着高级军官服饰、面色沉郁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是楚风安排的心腹。他蹲下身,用力按住孙猛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将军们!够了!”

  孙猛茫然地转过头,满脸是泪。

  那军官眼神扫过他们,又极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摇摇欲坠的王妃,声音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这样哭嚎……是想把王妃……最后半条命也哭没吗?!”

  一句话,像冰水浇头。

  孙猛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王妃那边。只见那裹在宽大麻衣里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颤抖得如同秋叶。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张了张嘴,巨大的悲恸和更深的惶恐攥住了他。他不再嘶喊,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哽咽,颓然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刘莽和张诚也猛地醒悟,死死咬住嘴唇,把翻涌的悲鸣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滚滚而下的热泪。

  他们被那军官和另外两人半扶半拖地搀了起来,踉跄着退到一旁。灵堂里,只剩下哀乐呜咽,和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悲恸。

  楚风站在王爷侧后方,看着这一切。他也是一身麻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孙猛他们被拉走,看着那套冰冷的衣冠,看着义父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义母那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纨绔子弟做的荒唐事,想起后来,那家伙似乎“懂事”了些,但总有些格格不入的跳脱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偶尔会流露出的疏离与了然。直到最后,那烽火连天的战场,那决绝的背影,那封字字泣血、掏心掏肺的信……

  他在心里,对着那空荡荡的灵位,轻轻说:世子,骁弟……你他妈真是个汉子。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你放心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点热意逼了回去。我会照顾好义父,照顾好义母,照顾好楚清,照顾好这楚州。你在下面……也别太逞能。

  祭拜的仪式还在继续,文武官员,乡绅耆老,一拨拨上前,气氛沉重而压抑。没有人再敢像孙猛他们那样失态,但那悲伤,却像墨汁滴入清水,弥漫得到处都是。

  就在日头升高,灵堂内外被一种巨大而疲惫的悲哀笼罩时,校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声拖长了音调、尖利而高亢的呼喊穿透了哀乐:

  “圣——旨——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时候?圣旨?

  只见一队身着禁军服饰、风尘仆仆的骑士,簇拥着一名手持黄绫卷轴、面白无须的太监,径直穿过肃立的人群,来到了灵堂之前。那太监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场素白和那套刺目的衣冠,脸上也露出些许复杂神色,但随即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圣旨,声音尖细地唱道:

  “楚州镇南王楚雄,接旨——!”

  楚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立刻撩起麻衣前摆,率先跪下。身后,王妃、楚清、楚风及所有官员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

  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州镇南王楚雄,忠勇体国,守土御边,今南蛮犯境,率军民奋勇抗击,保境安民,功在社稷。特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玉璧十双,以彰其功。钦此!”

  赏赐念完,灵堂内外一片寂静。黄金千两?锦缎五百?玉璧十双?听着不少,可对于刚刚经历血战、城池残破、世子战殁的楚州来说,对于楚雄失去独子、王妃痛不欲生的楚家来说,这点东西,轻飘飘的,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敷衍的安抚。楚风跪在那里,低着头,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朝廷……还是怕楚州实力坐大,怕父王因丧子之痛、携大胜之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点赏赐,既是奖励,更是敲打和界限。

  楚雄面不改色,叩首:“臣,楚雄,谢主隆恩。” 声音平静无波。

  那太监顿了顿,又展开另一卷圣旨,声音提高了一些:

  “另有旨意,追封楚州镇南王世子——楚骁”

  听到这个名字,跪在地上的王妃身体猛地一颤,楚清赶紧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太监继续念道:“……少而聪颖,文武兼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于楚州危难之际,亲率死士,逆击敌酋,勇冠三军,毙敌首于万军之中,挽狂澜于既倒,功莫大焉。其忠烈之气,惊天地而泣鬼神;其文武之才,耀古今而烁星辰。惜乎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朕心甚恸!”

  “特追封楚骁为——”

  太监在这里刻意顿了一顿,似乎要让所有人都听清:

  “——‘文武昭烈王’!配享太庙,立祠楚州,永享祭祀!钦此!”

  “文武昭烈王”!

  灵堂内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大乾开国至今,异姓王本就寥寥,追封的更是屈指可数。而“文武”并称,直接冠于王号之前,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已不仅仅是荣宠,更是一种近乎极致的褒扬和定论!世子才刚及冠不久啊!这份哀荣,天下独一份!

  楚雄再次叩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代亡子楚骁,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那两份沉甸甸、却又轻飘飘的圣旨。黄金玉帛,不及他儿一根头发。“文武昭烈王”,泼天的荣耀,也换不回一声“爹”。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是马蹄,是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坚定。

  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极其醒目、甚至可以说是刺目的——大红色嫁衣,正缓缓走来。

  那嫁衣是正红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在素白一片的灵堂背景下,红得像血,又像一团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嫁衣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质地华贵,剪裁合身,衬得女子身姿窈窕。她头上没有盖红盖头,一张清丽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完全露在外面,正是柳映雪。

  她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点点执拗到极致的光。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对红烛,一壶酒,两只酒杯。

  在她身后,跟着她的父母和她的哥哥,此刻却满脸悲戚与无奈,柳母更是眼睛肿着,一边走,一边用帕子不住地拭泪,却又不敢去拉女儿。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这红衣女子,一步步,穿过跪倒的人群,走过飘飞的白幡,径直走向那摆放着银甲和龙胆枪

  哀乐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那一抹决绝的红色,和鞋底轻轻踏在泥土上的细微声响。

第86章 死我也要嫁给你

  那一抹红衣,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这片被素白和哀伤浸泡透了的天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风好像都停了。哀乐早没了声息,偌大的校场,成千上万的人,却死寂一片,只有那嫁衣裙摆拂过地面草叶的窸窣轻响,清晰得刺耳。

  柳映雪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嫁衣是极正的红,金线绣的鸾凤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固执的光。她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或喜悦,也没有此刻应有的悲痛欲绝,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种凝固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冻住了的平静。她手里捧着的托盘,红烛、酒壶、酒杯,稳稳当当,一滴没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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