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85节
“你敢在报上点破这层窗纸,这份胆识,实在难得。在我看来,你也不是要驳倒胡先生的学问,是要驳倒他那套不合时宜的论调,这一点,你抓得极准。”
包国维淡淡一笑:“我不过是觉得执笔之人,总该要有几分肩担道义...”
“说得好!”黄雨思的声音微扬。
“……”
两人又低声议论了许久,从文坛风气又聊到了时局变幻...
黄雨思话不多,却句句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末了,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起身理了理长衫:
“我还有课,先走了,国维...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时辰大概走了一大半,咖啡馆里又迎来了一道身影。
雅间内,包国维支着肘,指尖转着银质小勺。
金枝兰低着头,把方糖块儿一块接一块往咖啡里丢,直到那黑褐色的液体变得甜腻,才舀起一勺抿了口。
看来俩人有大半年没见,这一见面,一时间倒还有了些尴尬。
“甜成这样,哪还有半分咖啡的滋味?”包国维热场道。
“那咋了,谁说咖啡就得喝苦的?”金枝兰反驳。
“对了,包国维,你那本《天龙八部》的手稿呢?拿给我看看。”金枝兰杏眼盯着他。
“急什么?”包国维挑眉,慢悠悠地啜了口咖啡。
包国维看了眼金枝兰递过来了两块大洋,摇了摇头:“我不稀罕你的两个臭钱。”
“臭钱?”
“嚯!”
“你还嫌少啊?”金枝兰微微皱眉。
“不,我有钱。”
“那...那你要多少钱,才肯给我看...”金枝兰软了下来。
“这不是钱的事...除非...”
“除非什么?”
包国维笑道:“你再让我拧一下你大腿?”
金枝兰闻言,脸蛋瞬间绯红。
“好好说话,再胡扯我就把你这杯苦泔水全灌你嘴里。”她娇嗔道。
“灌多少?”
“灌满!”金枝兰恶道。
“你灌满我,我也灌满你!”包国维回击道。
“包国维!”金枝兰又气又臊。
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喝这苦泔水,包国维竟还要灌她,太过分啦!
“你懂不懂绅士啊!”
“……”
“你...你给我小声点...”
这一打闹,俩人仿佛找到了曾经....
“唉,读书真无聊啊...”
“志诚中学念书不好玩?”包国维挑眉。
“哪像你一样没好好念过几天书,不知道你们学校怎么又同意你请长假的...”
“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
“......”
“读书真是无聊透顶...”金枝兰叹了口气:“你走了都没人找我玩了......
行了,快把你的新书给我看看...”
“看不成了。”包国维摇摇头。
“为什么?”
“手稿送天风报了...”
金枝兰一怔,随即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
“好啊包国维!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她说着,伸手就拧了下包国维的大腿,“你还真狠啊!”包国维疼得龇牙咧嘴,作势就要伸出手。
金枝兰连忙双手捂住大腿,嗔怒地盯着他:“包国维...你...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女孩子,你不能拧我......”
“啊!”
“你还真拧啊!”
“什么年代了,现在男女平等了!”
“……”
溪口秦公馆。
秦家人回来了?
包国维听说秦家人回来了,准备前去拜访拜访,毕竟秦家对他们包家来说是有恩的,听老包的意思,秦家最近好像落魄了许多?
听说,把家里的洋汽车都卖了...
包国维登门拜访前,购了上好的龙井明前茶,和一些价格不菲的礼物,表示敬意。
抬脚刚跨过熟悉的秦公馆门槛,包国维便听到了传来一道爽朗的招呼声:
“国维,你回来啦!”
转头看时,是胡大。
他正挑着空水桶,从口子里拐来,身后还有挎着菜篮子的老大嫂,她也瞧见了包国维。
“哟,国维回来啦!国维真是越来越气派了,瞧这一身利落劲儿!”
包国维也客气地打着招呼,几句寒暄间,秦大少闻声从里屋迎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依旧油光水滑的,只是眼窝有些深陷,看样子有段时间没睡好觉了。
秦大少看见是包国维,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哟,国维,你来了。”
“听闻秦大哥和秦老爷回故里,前来拜访拜访。”
“你来就来,我们这儿永远欢迎你,可怎么还带着礼?”
“一点心意罢了...”
说话的功夫,秦老爷子拄着枣木拐杖,从堂屋走了出来。
见到这位熟悉的老人,包国维脑海里悄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老包乞求着秦老爷,托关系送儿子进志诚中学,那时的秦老爷意气风发,而此刻眼前的老人,脊背比从前佝偻了许多。
秦老爷看着眼前一身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包国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他似乎也回忆了起来,可他怎么也联想不起,曾经的那个小孩和眼前有为的青年是同一人,过了片刻,秦老爷哑着嗓子道:
“小包快请进,花厅里坐。”
花厅里。
秦老爷子挨着八仙桌坐定,他端起茶抿了口,声音沉缓:“国维啊,当初送你去念书,没想到你竟念出这般成就。”
“这一切都拜秦老爷所赐。”包国维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是啊,老头子我还真是庆幸当初的决定……不过这还是靠你自己,包福,生了个好儿子啊!”
又交谈了许多,包国维环顾四周时,看出了秦家的落魄,上次来时,厅中古董明显变少了。
包国维问道:“秦老爷,秦大哥,最近局势动荡,你们还要回沪上吗?”
这话一出,爷俩明显眼底暗淡了许多。秦老爷子沉默少许道:“国维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咱们秦家正经历着一场劫难,唉...”
“哦?可与九一八有关?”
秦大少点了点头:“咱们秦家在沪上做了半辈子绸缎生意,根基本是稳的。可九一八那炮一响,东北的生丝货源断了大半,洋布又借着时局压价倾销,仓库里的货压着出不去,资金周转不开,再耗下去,怕是连家底都要赔光。思来想去,只能先回溪口,守着老宅,再图后计。”
“回来这些日子,也看了些门路。只是沪上做的是大宗贸易,溪口地界小,那些老路子行不通。想过转做南货,又怕时局不稳,贸然投入折了本。”
“我倒是觉得应尽快抽身,那或许会是一个无底洞......”
包国维道出其中利害,秦家资金周转不开,包国维本有能力帮,但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帮了也大概率会全部折进去。
“我们也知道…唉……”
爷俩沉默少许,他们从商多年,何尝不知其中利害,抽身容易,可后续的收入从何而来?入不敷出,秦家偌大的家业注定毁于一旦...
包国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秦老爷子,秦大哥,依我看,眼下这世道,越是动荡,越要抓牢民生根本。绸缎生意是体面活,可如今兵荒马乱,大家更愿意把钱花在柴米油盐上,而非绫罗绸缎。”
二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依我看,你们在沪上的人脉还在,这才是最大的本钱。”
“一来,东北粮仓被占,关内粮油紧缺。你们可以联络苏浙皖的粮商,做城乡粮油转运的批发生意。这生意虽不如绸缎体面,却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保本稳赚。以秦家的信誉,在溪口联络几家粮铺联营,不难成事。”
“二来,如今举国抵制日货,民心可用...”
“你们找沪上的国货工厂,代销毛巾、肥皂、棉布这些日用品,在溪口开个‘国货铺子’。秦家的招牌在本地还是响的,再借着‘爱国用国货’之势头,不愁没销路。”
包国维话音刚落,秦大少猛地挺直了脊背,若有所思地点头:“民生刚需……倒是我们钻了牛角尖,总想着重拾旧日的体面,反倒忘了最稳妥的路...”
秦老爷浑浊的眼睛里也骤然迸出光来,他捋着胡须:“国维啊,你这书没白念呐!”
“国维,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不是没想过民生生意,只是一时没绕开‘大宗贸易’的旧思路,经你这么一点拨,瞬间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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