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1592 第116节
“西南?你的意思是?”
“末将不知道皇帝会给末将一个什么样的职位,但是至少,末将可以知道自己是不会再去做宁夏总兵了,要么调任辽东,要么调任蓟镇,要么留在京师,末将觉得,留在京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宋应昌眉头一皱:“提督京师戎政?”
萧如薰点了点头:“末将的军功,要么封爵,要么加官,加官的路途太少,倒是封爵的可能性更大,但是末将之前刚刚成为平虏伯,若要再行加爵,不合规矩,所以末将觉得,朝廷很有可能给末将一个京营的职位,把末将留在京师,方便就近看管的同时,若是蒙古人再南下,也多一层保障,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想去西南平乱?”
“嗯,末将这种武将若是留在京师,一定会成为文官各大势力的头头们争权夺利的筹码,即使末将不愿意,也难免会卷入纷争之中,到最后极有可能成为牺牲品,最好的下巢就是夺职,提前告老还乡,这对于末将而言,不太能接受。”
宋应昌思考了一番,觉得按照京城里那些文官的德行,萧如薰的但又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你所言,也有道理,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所以,你还要寻机外放?”
萧如薰点点头:“嗯,没错,只有在战场上,末将这样的武将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末将需要到时候有人能为末将异呐喊,支持末将再次出兵平乱,只有那样,才是末将最好的出路,末将绝对不能留在京师。”
宋应昌寻思了一下,冷静地问道:“听你的意思,季馨,你是打算和老夫结个同盟,而不是要投效老夫?”
“末将虽然是个武将,但是门下走狗这种事情,还是做不来的。”
“好,既然如此,老夫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能把老夫推上兵部尚书的位置不成?若是你能做到这一点,老夫才真的要对你改观。”
宋应昌饶有兴趣的看着萧如薰。
“如果末将有那种能耐,大明的武将也不会处境如此艰难了,但是末将倒是希望宋公以退为进,不要拘泥于兵部一部,而且,朝廷也不是不明白宋公的处境,按照陛下现在的心思,如果陛下打算把末将留在京师,必然也会顺带着把宋公留在京师,但是位置可能就不是兵部,可能是工部,乃至于刑部。”
“这怎么说?”
“因为兵部尚书石星并无犯错,若以宋公萨代之,宋公怕是根本也做不稳这个位置,但是如果是分量比较轻的工部或者刑部,就没那么可怕了,所以,宋公用发动自己的资源,在没有回京的时候,在陛下的决断还没有做出的时候,请人运作一番,去往刑部或者工部就职,想办法留在京师,不再带兵。”
萧如薰的话让宋应昌颇有些重视。
“你是让老夫主动调职到工部或者刑部韬光养晦?”
萧如薰点了点头。
“六部里面,刑部最贱,工部最轻,这两个部历来都不是朝廷大员争权夺利的重要阵地,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之下,这两个部门反倒能发挥重要的作用,成为当权之人必须要拿下的筹码!”
宋应昌眼中精光四射:“你的意思是”
“没错。”
宋应昌寻摸着,越想越觉得萧如薰说的有点对,越想越觉得萧如薰讲的有道理,的确是这样,确实是这样,若是拘泥于兵部,不仅文将的烙哟不掉,还会被那些混帐寻机赶出京师,若是另辟蹊径找寻适合的位置,未尝不是以退为进的策略,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此后,宋应昌与萧如薰商谈了些什么东西,没人知道,但是那之后的几日,萧如薰去往宋应昌大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军预备开拔的日子也更近了,终于,时候到了,船只准备就绪,大军整备完毕,朝鲜王李昖也带着一众大臣从汉城来到釜山,礼送大明军队出境,表达对大明再造之恩的感谢。
虽然期间有过种种不愉快的经历,虽然有种种大明官员欺凌朝鲜官员的事情,虽然有大明军队欺凌朝鲜军队的事情,可是,大明军队到底帮着朝鲜人把日本人全部干掉了,保护了朝鲜,使得朝鲜得以复国,如果不是大明的出兵,朝鲜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反对。
所以李昖也是真心实意的在宋应昌和萧如薰面前磕了几个头,表达真心的感谢之意,随后就被宋应昌赶快扶起表示使不得,
朝鲜王以下诸臣纷纷跪地向大明经略提督以及各大主要将领跪下表示感谢,这一跪,大明文臣武将们可以坦然受之了。
这一跪,预示着牵动了东亚三国剧烈政治军事动荡的的朝鲜之役的正式结束,而真正意义上的收尾,还要在大明的国都之内才能进行。
第一卷 威震西北 二百六十六 群臣的反击极其猛烈
从万历二十年八月份抵达辽东开始,一直到万历二十一年的三月底返回大明,萧如薰用八个月的时间结束了另一个时空里断断续续打了五六年的战争,而这辰争的终结也意味着日本大陆政策的首次失败和侵略计划的彻底破产,大明维护了自己的权威和地位,向天下昭示自己依然是那个强大无敌的天朝上国。
萧如薰主导此次战争的主要目的有三个,一个是挫败日本的狼子野心,一个是驱虎吞狼,不使建州卫女真白白做大,一个是眷解决战斗,不使大明损失太多;这三个战略目标萧如薰都完美的达成了,并没有使得大明如原先那般陷入战争的泥沼内难以自拔,对于萧如薰来说,这辰争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日本被打的分裂成三块,建州卫女真前前后后损失精锐骑兵不下四千,断腿断胳膊的废人不下两千,等于是六千精壮的战斗力因此而毁掉,努尔哈赤手下三分之一多的精锐战斗力因此而被摧毁,元气大伤,一时之间是无法继续蹦达了,而大明论功行赏的龙虎将军和些许银两是根本无法让努尔哈赤恢复元气的。
人口的损失,尤其是精锐骑兵的损失,对于努尔哈赤这种小部落来说,还是特别严重的,努尔哈赤虽然知道自己可以得到大量的赏银,但还是无法高兴起来,倒是李如松高兴的一颠一颠的觉得自己立下那么大的战功,铁定要封爵了,到时候也不会比萧如薰低一头了,李氏一门父子两人封爵,那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大军按照批次,依次乘船离开朝鲜,直接向北直隶沿海的天津卫前进,抵达天津卫之后,大军整队,缓缓前往京师,在京师,皇帝会亲自出迎,以彰显大军东征朝鲜之赫赫武功,表达对将帅们的荣宠。
此时此刻是武将最荣耀的时候,文官们也需要对立下大功的武将退避三舍,稍微客气一点,当然,仅限于立下大功的武将,文帅不在这个范畴之内,一般而言立下战功的文帅会立刻陷入弹劾地狱之中。
战争过程之中发生的任何可能导致文帅的功绩打折扣的新都会被人们无限的放大,然后挑出来,指着这些鸡毛蒜皮的新说这些文帅居心不良,掌握大权的内阁大佬就趁机打压文帅,当初王阳明就是这样被打压在地方,一生不得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殊为可惜。
宋应昌早已料到自己会遇到的攻讦,所以早早地派人回京城去信,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开始运作,萧如薰也随之一起发动之前所掌握的京师的人脉关系开始运作自己,尽量不要让自己留在京师做什么京营职位,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然而此时此刻的京师里的混乱,却远远的超过了任何人最初的设想,不论是王锡爵,还是朱翊钧,都未曾想到京师里的混乱程度会到如此地步,远远超过他们之前的想象,也未曾想到朝臣的反击力度会如此之大,竟然是连凯旋仪式都不管不顾的态度,无论如何要皇帝给个说法。
而给了朱翊钧重重一击的居然是生母李太后,李太后降旨询问皇帝到底打算封谁为太子,言辞之中透露出嘲讽的味道,朱翊钧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叫王锡爵秘密进攻奏对,怒斥王锡爵,询问他出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为什么朝臣的反应如此激烈?!为何连皇太后都出言讽刺朕?
如此一来,朱翊钧安排皇后谢恩的一出戏也变成了笑话,皇帝的颜面受损,这如何可以接受?
王锡爵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内阁,长吁短叹不止,内阁次辅赵志皋安慰道:“朝臣汹涌,国本之争迁延日久,庙堂花样百出,朝臣岂能不忿?”
王锡爵感叹道:“当今所最怪者,庙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做出的结论,皇帝做出的决定,朝臣们都认为反对才是最正确的,不反对就是不正确的,上奏章去骂是政治正确,而附和则成了讨好皇帝的没有气节的举动,总而言之一句话,皇帝做出的决定,我们都要反对,皇帝想要做的事情,我们都要阻止,皇帝说的话,我们都要反驳。
真是不知这天下是何人之天下!
吏部考功司郎中顾宪成正在内阁述职,听闻此话之后,立刻出言嘲讽——吾见天下之是非,庙堂必欲反之耳!
不是我们要反对皇帝,而是天下人所认为的是是非非,皇帝非要反对G皇帝要和天下人作对!
听到如此正气凛然的说法,王锡爵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汝可代替天下人?”
顾宪成毫无羞愧道:“吾辈当负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