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2046节
接下来的三分钟像被拉长的胶片。
他专门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最后一脚踹在那两瓣肥臀正中时,甚至听到了皮革开裂般的声响。
王胖子像搁浅的鲸鱼般瘫在馊水横流的地面上,塑料袋随着抽泣起伏,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像某种怪异的露水。
远处传来警笛声。
苏宁后退两步,突然被某种冰凉的畅快感攫住……
只是他刚才打人的右手关节处沾着血,可能是王胖子鼻子被打破流的。
但当他看见厨师长颤抖着去摸后兜的手机时,恐惧又转化成了新的愤怒。
“敢报警就宰了你。”他用福建方言低吼,这土话里的脏字比英语锋利十倍。
抢过手机扔进下水道时,他注意到王胖子工裤后袋露出的东西……
是捆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最外面那张富兰克林的脸被油渍染得发黄。
苏宁犹豫了0.5秒。
但当他手指触到钞票时,突然听见记忆里父亲的声音:“饿死不做贼。”
主要大家都是出国养家糊口的,教训一下我就可以了。
接着他突然抽出手,转而把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浇在王胖子裤裆上。
“明天我还会来洗碗。”最后他对着那团蠕动的肥肉说,“要是再踢我——”
脚尖碾过王胖子撑在地上的手指,满意的听到指关节发出的脆响,“就让你用这只手炒菜。”
回程时他绕了远路。
在第七个路口右转时,霓虹灯牌“马杀鸡”三个汉字突然让他笑出声……
原来美国也有这种暧昧的粉红光晕。
某个瞬间他想拔腿狂奔,但训练有素地控制住了冲动:奔跑会引人注目,而非法移民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
地下室的鼾声依旧。
苏宁滑进被窝时,发现床垫下压着的茶油瓶不知何时被体温烘得微热。
他抹了些在手腕的烫伤处,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家后第一次,疼痛不再伴随着屈辱。
窗外,唐人街的月亮隐入云层。
某个醉汉在远处唱着跑调的《何日君再来》……
……
第1875章 背井离乡
洛杉矶晨光像掺了水的牛奶,稀薄地渗进地下室的气窗。
苏宁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睁眼,发现昨晚淤积在指关节的闷痛已经化作一种奇特的畅快。
他活动了下手腕……
茶油的清香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在鼻腔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食堂的折叠桌上,陈老板的姘头阿芳正用长柄勺敲着铝盆:“新来的,你的鸡蛋。”
水煮蛋在盆底撞出空洞的回响,滚到苏宁面前时已经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王胖子就坐在对角线的位置。
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今天显得格外苍白,左鼻孔塞着团带血丝的卫生纸,肥厚的下唇有一道结痂的裂口。
当苏宁故意把鸡蛋在桌面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时,厨师长像触电般抖了下,打翻了面前的豆浆。
“哼!手都已经抖成这样还炒什么菜?”陈老板皱眉看着乳白色液体在塑料桌布上蔓延,“给你三天假,别把锅铲甩进油锅里。”
“谢谢老板。”
王胖子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却在触及苏宁眼睛的瞬间软化成了畏惧。
然而苏宁却是冲着王胖子露齿一笑……
这个表情他对着码头野狗练习过无数次,犬齿在晨光中闪过森白的弧度。
厨师长的喉结剧烈滚动起来,突然捂着屁股站起身:“我……我去买跌打酒。”
“哎!是不是被黑人抢了?”陈老板对着那踉蹡的背影喊道,“早告诉你别在黑人区晃悠!”
转回头时,他注意到苏宁正在用筷子灵巧地剥鸡蛋壳……
蛋白剥出来光滑如珍珠,这在闽南老家叫“脱壳”,是办喜事才讲究的彩头。
前厅的铃铛突然炸响。
六点整,第一批喝早茶的老头老太太已经鱼贯而入,带着风湿膏药和《世界日报》的气息。
阿芳踢了踢苏宁的凳子:“新来的!去把B区的酱油瓶补满。”
“……”
大堂的灯光比后厨明亮十倍。
苏宁在补充调味品时,听见4号桌的白发阿婆正用台山话抱怨:“这个虾饺皮比我的假牙还硬……”
他下意识地用粤语接话:“要换笼热的吗?”
字正腔圆的发音让老人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OK!”
“新来的!你会说粤语?”陈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记账本。
“福建老家很多侨胞。”苏宁把酱油瓶摆成完美的三十度角,“还会点客家话。”
“……”此时的陈老板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宁。
然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的转身离开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观察和慎重考虑的。
这个早晨的转折点发生在九点十七分。
当时穿灰西装的白人男子正在门口徘徊,手里捏着张写满英文的纸条。
所有服务员都躲进了厨房……
移民局的突击检查是唐人街永恒的噩梦。
“Can I help you?”苏宁拉开玻璃门时,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灰西装明显松了口气:“我需要订四十人份的工作午餐……”
他指着纸条上的“General Tso's Chicken”(左宗棠鸡),发音滑稽得像在念咒语。
二十分钟后,当苏宁用流利的英语确认完所有订单,甚至建议把炒饭换成更适合美国人口味的“幸运饼干套餐”,陈老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从收银机里抽出五张富兰克林:“新来的,从今天起你兼做前台,工资加五百。”
“老板,我叫苏宁。”
“好!我知道了。”
午餐高峰时,苏宁发现自己同时在进行三种语言的切换:用英语向华尔街来的白领解释“宫保”和“麻辣”的区别,用粤语安抚抱怨上菜慢的老太太,再用福建话朝厨房吼“12号桌要加辣”。
他的记账本上,小费栏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有个金发女郎甚至多给了20%,因为他说对了她家乡阿拉巴马的口音特点。
“苏宁,你英语是跟谁学的?”下午三点休市时,林秀突然出现在柜台前。
医学院高材生现在在三个街区外的洗衣店打工,白大褂换成了沾满漂白剂的蓝布衫。
苏宁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可乐:“高中英语老师是右@派,下放前在剑桥留过学。”
瓶盖开启的瞬间,气泡涌出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欢呼。
他注意到林秀右手缠着绷带:“洗衣机咬的?”
“嗯,烘干机零件老化。”林秀用牙齿辅助拧开瓶盖,“听说你把王胖子揍了?现在整个唐人街的非法劳工都在传……”
他突然压低声音,“有个福建仔单枪匹马放倒了‘屠夫王’。”
玻璃门映出苏宁突然绷紧的嘴角。
他想起今早王胖子看他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目光,就像小时候在码头见过的,被拔掉毒牙的眼镜蛇。
傍晚六点,第二批食客涌入时,陈老板把苏宁叫到储藏室。
货架上的豆瓣酱罐子后面,藏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美国移民法》。
“苏宁,下周三移民局有人来检查。”老板的手指在“正治庇护”条款上点了点,“你负责接待。”
苏宁注意到书页边缘有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当夜打烊时,阿芳塞给他一个信封:“老板说以后你住楼上储物间。”
里面除了工资,还有把黄铜钥匙。
苏宁爬上狭窄的楼梯时,听见地下室传来王胖子醉醺醺的叫骂:“……迟早弄死那个大陆仔!”
储物间只有四平米,但有一扇能看见月亮的窗户。
苏宁把茶油瓶放在窗台上,月光给玻璃镀了层银边。
他摸出枕头下藏着的《纽约时报》招聘版,是今天那个灰西装客人落下的。
在“医疗助理”的招聘栏旁,有用红笔圈出的电话号码。
窗外,唐人街的霓虹开始闪烁。
远处传来警笛声,但这次苏宁没有缩起肩膀。
他对着月亮举起可乐罐,铝罐上凝结的水珠像某种晶莹的勋章。
……
接下来的日子,苏宁迅速适应了前厅的工作。
他的英语水平让外国顾客感到亲切,小费也随之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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