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行：我在青城山修仙 第367节

　　“若不是父皇一再退让，北离何至于此，朝堂上下，结党营私，干涉朝政，为了排除异己，不惜大打出手，甚至丧心病狂。”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把剑最后对准的人是谁？？”

　　“一个昏庸的君王，一个唯唯诺诺，事事退让的君王，如同提线的木偶，口中说的冠冕堂皇，这个天下姓萧，但真的姓萧吗？？”

　　“之前我总在想，为什么在历史的大潮之下，没有一个朝代能够传承千年万年，天下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现在我好像知道了，就是因为像二哥这样的人存在。”

　　萧崇脸色一变，萧瑟说的话就像是一根刺，一下子就扎进了他的心脏之中。

　　明德帝在位期间，时局安定，看起来是太平景象，但正如萧瑟所说，隐患已经埋下，未来若是不能处理，却是灭国之兆。

　　“二十三名学子被断手足，七户人家满门暴毙，试卷上那些朱批，用的究竟是朱砂还是人血，二哥可知情？”

　　窗外的风突然急了，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震颤。萧崇月白色的蟒袍在光影交错间泛起涟漪，腰间玉佩纹丝未动。

　　但萧崇的脸色却在萧瑟的一声声质问中，变得铁青，这样的情况与他预料中的可不一样。

　　萧瑟目光依旧，好似没有看到萧崇那张已经铁青的脸，他双手抱在胸前，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所以二哥觉得，那些被做成人彘的学子，就该是如此？？”

　　萧崇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檐角铜铃突然叮当作响，惊起夜栖的寒鸦。远处传来雷无桀与颜战天隐约的剑器交击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萧楚河！”

　　萧崇猛地拍案而起，案上墨池里的残墨溅出一片墨迹，他看着身前这个年轻人，自己的六弟，一个理想主义者，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他知道世间的黑暗吗？？

　　这个问题有答案吗？萧崇扪心自问，经历了江湖截杀，经历了背叛，经历生死一线，对方定然是知道的，但他此时又为什么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要想背负天下，难道真的那么容易吗？？

　　只是他那些借口说服不了萧瑟，随后萧崇又坐了下去，他沉声开口。

　　“六弟，打天下和治理天下不是一回事，治理天下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君王和大臣，没有足够的利益，你觉得那些人会甘心受朝廷驱驰？？”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的白光映出萧瑟平静的脸。

　　“二哥是想说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

　　“可这个天下……从来就不是我们的……”

　　萧崇瞳孔猛地一缩，再度拍案而起，声音冷冽如刀。

　　“六弟，你可知你在胡说什么！！”

　　萧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若这个天下真的是我们萧家的，那便不会有什么赵、唐、秦、汉……”

　　“若这个天下是我们萧家的，那你和父皇又何必妥协退让……”

　　“若这个天下是我们萧家的，那外面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神游玄境盘踞，意图颠覆朝廷！！”

　　萧崇忽然无言以对，虽然萧瑟说的这些大逆不道，但他不得不承认，萧瑟说的是对的。

　　“这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萧瑟抬起头，目光越过了自己身前的萧崇，看向了对方背后挂着的那副字。

　　天下！

　　“只是我们萧家很幸运，能够从乱世中崛起，成为了这个天下暂时的主宰之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位置会成为张家的，董家的，甚至是王家的。”

　　“所以，既然不是我们的私有之物，我们为什么要怕，怕失去它，而不是让它变得更好。”

　　萧崇目光幽幽，再度看向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六弟，人心都是会变的。”

　　“若我们萧家失去了这个位置，无论是哪一家上位，都不会放过我们的，萧家落脚之地其实就只剩山尖的一小撮，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相信我，在做出那些决定的时候，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都不会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们.别无选择！！”

　　萧瑟缓缓起身，这个答案虽然说的过去，但却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二哥，若这个天下真的不姓萧了，那又何妨，世道是世道，人心是人心，天下是天下，若真的无可救药，那为什么不将其打碎，大不了我们再建一个，若没有气吞天下的气魄，那这个天下为什么要姓萧？？”

　　“既然姓了萧，那如何做，怎么做，我们才是主宰，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百姓揭竿而起，让这个天下不再姓萧，我们萧家是主宰，也是天下人，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天下人的。”

　　“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腐朽，注定会烟消云散！”

第579章 本心，见李淳峰

　　“大师傅，我真的做错了吗？”

　　白王府，书房之中，萧崇的语气有些低沉。

　　他从小被教导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但今日萧瑟的回答却让他差点道心破碎。

　　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估计也没有萧瑟这般疯狂的想法，推倒一切重来，这更像是一个赌徒。

　　“这种事情无关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其实最难的不是拔剑，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只要有血性的男子都能做到”

　　“然而，很多情况下，最难的是克制，是忍让，知道自己只要挥剑，就能干掉眼前敌人，但最后却选择视而不见，就像是当年的稷下学宫祭酒李长生，若那个时候他真的要杀太安帝，那太安帝就绝对活不了，而最后，李长生却没有下杀手。”

　　对于那位学宫祭酒，萧崇自然有听闻的，只是此刻，萧瑟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心无法彻底静下来。

　　“不过，六皇子有此之志，的确不凡，也难怪以他的性子，也能得到那把剑的认可……”

　　颜战天摇了摇头，眼底有惊叹闪过，之前还一直奇怪，萧楚河这种性子，怎么可能会得到天斩认可，如今他大概是懂了。

　　“或许父皇也未料到六弟的选择会是如此，只是这条路要比我的选择还要难.”

　　颜战天抬起头，看向窗外。

　　“虽然艰难，但若是成功了，那定然会不同，如今的北离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颜战天没有故意贬低萧瑟，他能够成为剑仙，自然不是那些口是心非的小人，相比于选择大局为重的萧崇，萧瑟的选择是另一条路，虽然危险重重，但却是一条生路。

　　“永安王有没有说起过明日里的归真宴？？”

　　颜战天收回视线，再度开口问道。

　　萧崇点了点头。

　　“六弟知道的也不多，那封请帖的确送到了雪落山庄，君玉先生和寒山寺的那位大师，已经明确表示赴宴了。”

　　“至于父皇召集他们这几位半步归真境，传信之人也没有说，此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颜战天眼睛一眯，脸上那条伤疤一皱，像是一条狰狞的恶龙。

　　“礼部尚书徐开厚死了。”

　　这是他刚刚收到的消息，刚才萧崇与萧瑟在屋内说话，他在外面跟雷无桀过了一招，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人的确不错。

　　后来，他便与雷无桀聊了起来，消息是他从雷无桀口中得到的。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过听雷无桀说，那个礼部尚书是死在了距离宫门三里的地方，照此推断，徐开厚应该是进宫了，在离开的时候被人击杀。”

　　“或许皇帝召见那几位半步归真也是因为这个，一部尚书位高权重，就算是礼部，也涉及帝国的安定，如今就这么被人刺杀，若是皇帝再没有动静，怕是朝廷都会动荡。”

　　另一侧，萧瑟和雷无桀离开的路上，雷无桀见萧瑟有些失落，出声安慰道：“萧瑟，没事儿吧？？”

　　他知道萧瑟此次来白王府，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没事儿，只是有些.伤感，这个世道或许真的需要洗一洗了，当年的忘忧大师，说的可能是对的。”

　　从他的祖父那一辈开始，这个江湖就有些变了味，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皇室的问题，萧崇的有些话是对的，人心都会变。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父皇，还有琅琊王叔，或许也没有预料到日后的一幕。

　　奈何造化弄人，他们最后在权力的荼毒之下分道扬镳。

　　“雷无桀，若是有一天我变了，你就去找赵守一，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雷无桀眉头一皱，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萧瑟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找赵守一，是想让赵守一杀了他？？

　　萧瑟轻轻抬手，那把天斩就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双指一并，划过剑身，当一个人要背负天下的时候，是不是选择就没有那么多了？

　　“萧瑟，为什么一定要变呢？”

　　雷无桀一紧手里的心剑，语气罕见带上了郑重。

　　“在乾兰城，我们遇到了道剑仙，他曾对我们说过一句话，道法修到最高处，最可贵的就是坚守本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炼过程中，会遇到心魔，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救我们，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青城山的小莲花峰，我去看了赵大哥留下的竹楼，那里面有三句话。见天地，知规矩，守本真；染墨知黑而不黑；历沧桑而守澄澈”

　　萧瑟脚步一顿，他忽然一笑，抬起头看向星空，在天幕极深处，好似看到了那个青衫道士。

　　“像是他说的话，知世故而世故，他总有自己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波动，萧瑟手里的那柄天斩发出一阵剑鸣。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变呢？？为什么不是这个世道被我们改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是死.我也一定走下去！！”

　　与此同时，与天启城相隔千里的渭水河畔，赵守一洒然一笑。

　　又是一子点落，虚空之上顿生电光。

　　“老先生，这便是赵某的破局之法！！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对面，那位老者眼神连闪，随后他冷冷一笑。

　　“那又如何？？在红尘这口大鼎之中，可不止有这些，人之七情六欲都是薪柴，他还没有熬过来呢！！”

　　赵守一双目微睁，眼底深处有一张棋盘迅速展开，其上一颗颗棋子，如同天上繁星，星罗棋布，一起一落间，演化出人间万象。

　　天启城的一间酒楼中，萧凌尘再次见到了李淳峰。

　　“少主。”

　　“先前听兰婉说起你，我还是有些不信，不想你还真的成就了神游玄境。”

　　李淳峰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什么喜意。

　　“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