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244节
越往上,这山便越高,倒的越快,登山者便越是胆颤心惊,仿佛要是再多走一步,便要葬身于山倾之下。
想必南麓也是这样。
想必古往今来有许多人,还未进行文考与武考,就举步不前,难倒在这两条登山石道上,随后便是知难而退了。
当然,或许后面还有难的,但是目前这一段阵势,对于程心瞻来讲真是似有若无,只见他云淡风轻上阶,仿佛闲庭信步。
即便是白龙、炤璃,亦能迈步跟上。
雪山六千仞,山道直入云霄,随着三人步步登阶,山道两边的草木也慢慢从黄荆、红棉以及白花刺,变成了青栎、松萝与成片的报春花。
当山道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五彩杜鹃时,两个童儿渐渐无力支撑了,若非各自手持的「天一生水」和「赤瘿」自行散发出水韵和火光抵挡着阵势,恐怕两人都走不到这里。
而且,在这一路上并非只有他们三个,他们还瞧见有好几拨人上山,但都还没见到杜鹃就已经回头下山了,还有几个逞强的,被山势所摄,险些跌落悬崖,程心瞻还好心伸手捞了一把。
“踩着我的脚印跟上。”
程心瞻说。
于是,从他说完话起,他每走一步,都会在石阶上留下一片青光。
程心瞻对两个童儿的表现还算满意,能到这个地方,即便是有法宝庇佑,在二境里也算根基厚实了。
妖类寿元久,倘若是山间野修,自然要争要抢,不过既然是跟在自己身边,那把根基打牢才是正事,师妹修行百年尚未入三境,亦是无妨。
白龙听闻后让炤璃先走,他来殿后,当白龙走过之后,便发现老爷留下的脚印立刻就自行消失。
而两个童儿走在程心瞻身后,竟再也感受不到大山倾轧的感觉,仿佛那与天齐高的山,都尽数被眼前那道身影拦下。
程心瞻踏着宙光禹步继续上山,渐渐的,连杜鹃也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盛放的雪莲。
“道友,有礼了。”
当程心瞻来到一处由玉栏围起来的亭台时,便听见了一道声音,他循声望去,亭台里有三个人看过来,仿佛是在特意等自己的。
他又抬头往山顶上看过去,这里离山巅已经很近了,罡风仿佛在耳边呼啸,冰雪白龙触手可及。再往下看,天河一般宽阔的大渡河此刻仅仅只是一条细线。
他带着童儿走向亭中,回了一礼,
“众位道友,有礼了。”
人群里有个老者,身穿一件石青色的鹤氅,看着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手里也拿着一把麈尾。
看着程心瞻的仪态与装束,老者眼中便是一亮,伸手指向石凳,道一声,
“道友请坐。”
“请坐。”
程心瞻应了一声,坐下来,两个童儿站到他身后。
那三人也随即落座。
“想必三位都是山中羽客了?”
程心瞻看向众人问道。
那三人面带笑意,纷纷点头。
“叨扰了,久闻白龙雪山乃是世间少有的清凉胜境,贫道又是一介痴山醉水之人,所以欲携二童子入住宝山,还望诸位道友行个方便。”
程心瞻温声说,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贫道知晓规矩,关于文考,还请诸位出题。”
闻言,那位鹤氅老者哈哈大笑,说道,
“好一个痴山醉水!”
老者把袖子在石桌上一抚,桌上便出现了热气腾腾的茶水,他将其分与众人,随后说道,
“道友携童,一路观山而上,悠哉游哉,我等都看在眼里,实不相瞒,近半个甲子内,贫道还未见过像道友上山这般轻松惬意的。
“道友是爱山之人,一身清明之气,见之仿佛春风拂面,况且还有这般高深修为,道友愿意入山,我等自然欢迎。
“不过这文武之考,实乃千年成例,我等也不好违背,这样吧,道友是清雅之人,今日就不必起炉生火、画符布阵了,不知丹青、诗词、投壶、隐语等道,道友可有擅长的?”
老者笑看着程心瞻。
这就是要放水的意思了。
程心瞻听明白了,他自然是何乐而不为,想了想,便道,
“那贫道便献丑,为这清凉胜境作上一首拙诗可好?”
三人听了,立即都说好。
程心瞻抿了一口茶,起身后在亭中踱步,举目四望后稍作沉吟,便道,
“天风吹雪化龙鳞,银光泻地震山倾。
应是仙人种玉处,闲云野鹤访瑶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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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撤茶换酒,论道评玄
“好诗,好诗!”
鹤氅老者拍手称快,其余二人亦是频频颔首。
而炤璃的头也已经仰到天上去了。
“不曾想道友法力高深,才情也是这般出众。”
鹤氅老者连连赞叹。
程心瞻赧然摆手,
“不过入山见胜景有感而作,实乃景好,诗不足夸。”
老者见程心瞻谦逊,心中更加笃定他清雅隐士的身份,实在是万般满意,便笑道,
“道友诗好不好,等过些时日传开了自有公论,但现在,老道是认为道友足以凭此诗过文考,入山修行了。”
程心瞻听后面露喜色,
“多谢道长成全!”
老者闻言则说,
“老道有一事相求,也请道友成全。”
程心瞻点头,
“道长但说无妨。”
老者便道,
“道友口中的瑶京实则是由南北一十二座高山连绵而成,外界统称为白龙旗山,实际上这十二座高山各有称谓,界限也很分明。
“这山中之人也根据自身的法门传承、心性喜好择山而居,山人愈增,时间日久后,这十二座高山便真就划成了十二座山头了。”
程心瞻听到这便已经听明白了,不过他并未开口,等着这老者自己提出来。
“总的来讲呢,南山好武,山人时常外出,与人争斗,即便是在山中,也常常切磋论剑。北山则是好文,喜结庐静坐,坐忘参玄,山人之间也会时常发起道会,论道清谈。
“在划分南北后,山人又根据自身道统源流与技艺喜好聚居,有玄门的,有道家的,有禅宗的,有好炼丹的,有好斗剑的。”
程心瞻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老者立即就察觉到了,解释说,
“当然,这个事也不绝对,我们这片雪山到底是天南海北的无涯过客在此停留共居,不是哪家哪教,山中氛围是十分散漫自由的。你像我等好文,但也时常被邀请去南山观剑,我等修行玄门道法,但所住山中亦有僧友。”
程心瞻闻言点点头,眉头重新舒展开。
“好教道友心中有数,老道这几个当下都住在北起第三山,称作燕徊山,山中人多出蜀中玄门,信奉老庄之道,好清净,既然道友有意入山清修,何不来我燕徊山呢?”
老者看着程心瞻,眼中期盼之色颇浓。
程心瞻闻言后未曾立即答应,而是好奇反问,
“道长见谅,贫道自东方而来,久闻巴蜀仙山峻美,但也听说蜀中玄门与东方道庭多有纷争,因此未曾访蜀,而是借道苗疆,绕蜀入康。
“贫道对蜀中玄门了解不多,所以在此多嘴问一句,我是东道出身,道长是玄门出身,共居一山不知是否合适?另外,道长既是玄门出身,可又说信老庄,好清净,这实在是与贫道道听途说来的玄门印象大相径庭。”
老者闻言一愣,随后又轻笑两声,似乎有些嘲弄意味,他给程心瞻添了茶水,幽幽道,
“峨眉无德,叫世人误我玄门。”
程心瞻心想来对了地方,这还没入山呢便有收获,他问道,
“不知道长此话怎讲?”
老者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开始通报起名号来,他说道,
“贫道成都人士,定居燕徊山已经两甲子有余了,自号酩酊散人。”
老者身边另外两个人也开始介绍起自己。
这两人看着都要比鹤氅老者年轻些。
一个穿着玉白色的素麻长袍,上面绣着淡淡的山兰,甲子龄的面相,颔下留着三绺长须,气质清雅,看着稳重妥帖,只听他道,
“道友有礼了,贫道醰白散人,泸州人士。”
另一个穿着淡青长袍,上面绣着斑驳的竹影。此人看着年轻,面相才三四十岁,肤如冰雪,但脸上又显着酒后醺红,身上散着酒香。
不过程心瞻明治山出身,如何闻不出这酒香中还带着淡淡的青竹味,只听他道,
“道友有礼了,贫道醐清散人,绵竹人士。”
随后又由老者接过话头,说道,
“不瞒道友,我等三人都是蜀中当地出身,自然是明白这道玄之变的。”
程心瞻拱拱手,也报上了籍贯名号,
“见过诸位道友,贫道自号云来散人,庆州宜城人士,出身江淮,久在东南游历,所以对于道长口中的道玄之变,还真不了解,还望解惑。”
酩酊散人点点头,
“原来道友出自世隐之地,久闻黄山秀美,天柱高魁,此生未见一直引为憾事。”
“东山秀,西山绝,皆是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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