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314节
倪文钰听着连连称奇,
“原来是这样,不曾想经师与我蛟族还有这样的缘分。”
“是极,是极。”
程心瞻笑着回应。
说上几句话,两人稍微熟络了些,便开始攀谈起来。
一行仪仗在海下行走,让程心瞻大饱眼福:
闪闪发光的小黄鱼,抓着一座小山到处跑的蛸鱼,见首不见尾的花斑蛇,还有长成红树林一样的珊瑚,程心瞻觉得洪长豹一定喜欢这东西,等会也要上一点,到时候送到伏霞湖去,就当是给洪长豹破四境的贺礼了。
行了好几十里地,水深渐暗,仪仗队纷纷托起了夜明珠,照得方圆百丈亮如白昼。此时,海底已经逐渐平坦,看着像是朗月夜间一望无际的河洛平原。
不过这里也很有意思,海底种庄稼似的长着昆布,这里的昆布养的极好,飘摇数里,有着锦缎一样亮丽光泽,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像是在海底系着一道道彩虹。
“我家主母喜欢华丽多彩的东西,主人便把龙宫周围都种上了这些虹草昆布。”
倪文钰笑着解释说。
正看着,忽觉水流激荡,一队巡逻的人靠近,各个着金甲,骑着金黄色的大海鳅。
领头的凑近,一看到是倪文钰,马上翻身下来,
“见过都指使。”
倪文钰摆摆手。
于是那妖将赶紧起来,回到巡逻队伍中,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了。
再往大洋深处走,反而是愈发明亮热闹了,到处种着会发光的大树、嵌着会发光的珍珠、游着会发光的鱼。
程心瞻看见了坊市,看见了讲堂,看见了器铺,看见了酒肆,看见了医馆,地上有的这里都有,地上没有的这里也有。
这里的气泡浮帐就很有意思,程心瞻看到了一大片,里面好多都坐着人。程心瞻问了,功能都不一样,有些可以容人短暂休息,有些可以帮着恢复法力,有些可以奏乐,还有的,可以制造梦境。
“海里,就该是这样的。”
程心瞻感叹说。
“哦,难不成经师还去过别的大洋?”
倪文钰闻言便问。
程心瞻点点头,
“去过一次苍海,甚是污糟。”
倪文钰闻言不屑一笑,
“化外蛮夷之地,那真是脏了经师的眼。”
再没行多久,前方红光隐现,倪文钰指着那处海水被染红的地方,便道,
“经师,到了。”
仪仗加快了步伐,离那红光处越来越近,马上,程心瞻也就看见了黄海龙宫的真容。
那是一处海底火山,是个绵延的笔架山,笔架只有中间那个口还在喷着岩浆,岩浆喷上数百丈后往四周散开,随后被海水凝成一颗颗小小的红珠再掉落海底,随后又溅弹起来,往更远处滚走。
从远处看,像是一颗火树生在了笔架山上。
而在笔架山南麓,则是沿缓坡建着一座龙宫。
龙宫巍峨,依山而筑,富丽堂皇,只不过笔架山火口里喷出来的烟气结成了红云,就飘在龙宫顶上,把大半个龙宫都遮挡起来了。
不过程心瞻在瞧见龙宫正南门上写着「南薰门」三个字,加上一些没有被红云遮挡的地方,就判断出来,这位黄海龙君,不光是把北宋的官制拿来用了,就连皇宫也一并借鉴了过来。
倒也是个趣人。
而且这叫龙宫也不合适,这是一个大城呀!外城、内城、大内三重宫禁,龙君应该住在大内才是。
不过倪文钰说龙宫上头禁飞,便带着程心瞻落到了南薰门跟前,请程心瞻坐上了由七条五色虬龙拉的车架,一路疾驰,走过外城,穿过外城,最后才来到了大内。
程心瞻一路走马观花,看着这座大城里的场景,这海底的繁华让他目不暇接。
龙车一直拉着程心瞻到了大内一处宫殿前,这一路有倪文钰这位殿前都指挥使当车夫,也无人敢拦驾。
“经师,我家主人在里头等你。”
倪文钰道。
程心瞻下了车架,道了声谢,随即抬头一看,只见这殿前以白玉为阶,重檐五脊,碧瓦琉璃,牌匾高悬,是为:
「紫宸殿」。
程心瞻拾阶而上,殿门大开着,他迈步走进,便见殿中有一人在等自己。
这人长身玉立,背对殿门,头戴一个玄色的展脚幞头,身穿一袭淡黄色的圆领袍,腰束排方玉带銙,脚踩六合靴,两手靠在腰后,手指似乎还在弹着拍子,贵气和随性这两种气质居然如此融洽的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似乎是听见了程心瞻的脚步声,这人转过身来,笑道,
“道长,见了我这黄海之景,可还非要填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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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上清无欲,下正民朴
这龙君身形颀长,还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相貌,看着像是三十才出头,肤如新雪初霁,在黄袍的映衬下更显清透。
其眉如远山修长,瞳如松烟点墨,鼻梁高而直,却在鼻尖处收得圆润,嘴唇偏薄,唇角天然上扬,即便不笑也自带几分温和意味。
看着像是一位文皇帝。
不过程心瞻当然不会被这样一副好皮囊迷了眼,认为一个走江化龙、把黄海治理成一个海底繁国的龙君会是一个文皇帝。
就比如他含笑问出来的这句话便让程心瞻心中一凛。
程心瞻笑了笑,便道,
“龙君何来此问?”
龙君听了,嘴角犹带笑意,
“道长何必瞒我,我虽不知道长炼成了什么样的神通,但方才那股誓镇汪洋的法韵是做不得假的,那法韵是如此的充沛而坚决,我要是连这都能认错,还当什么海上皇帝?”
程心瞻稍有沉默,随后直视龙君,坦然道,
“欲镇者非海,魔也。”
龙君闻言无声一笑,随后指了指殿后侧边,说道,
“道长,上塌坐叙,本君备了些薄酒。”
说罢,龙君当先往偏殿走。
程心瞻也跟了上去。
大殿和偏殿里都没见侍从,龙君领着程心瞻来到偏殿里的一床木榻上,木塌中间放着一张矮几,上面已经摆上了酒菜。
“道长请坐。”
“谢过龙君。”
两人上塌落座。
“道长艺高人胆大,在海边炼镇海神通,还是在我黄海之滨,这是要给我等敲一个警钟吗?”
龙君给程心瞻倒了一杯酒。
程心瞻拿起酒盏敬了龙君一杯,
“龙君误会了,不过是机缘巧合,偶有所得而已,况且黄海是世外桃源,繁华富庶之地,何须警钟。”
龙君与程心瞻碰杯共饮,
“原来不是意在黄海,那我倒是帮了倒忙,把这股法韵截断了,没让传到苍海去,该是让那几位听一听才是。”
程心瞻闻言把杯中琼浆一饮而尽,随后起身下榻行了一礼,
“多谢龙君出手相助。”
龙君连将程心瞻扶起,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看此人脸上的笑意,他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程心瞻觉得这位龙君很是有趣,又实实在在帮了自己,于是心中的防备略有降低,感叹道,
“如果天下真龙都如龙君这般,天下大洋都如黄海这般,那天地之间何来当今这般大乱。”
龙君继续倒酒,
“高修道不足,低修法有余。高修欲难盈,低修性自足。诸龙圣法比真仙,享有大洋,自然更是欲壑难填。道长之所想,怕是比登天还难呀。”
程心瞻摇摇头,再饮,
“位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若有位高而德薄者,鲜不及矣。如果到了高境,却不懂得约束自己的内心,那就是魔。”
龙君闻言发笑,
“道长想当然了。”
程心瞻却道,
“境低则独善其身,境高则兼济天下。如果高境者无法兼济,那独善就是了,天下人天下治,无为亦是上道,为何还要率魔作乱呢?”
龙君再斟酒,又道,
“人之性,生而好利,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人性尚且如此,何谈无拘束的蛟龙水族?道长的要求过了。”
程心瞻正色道,
“欲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有。如果只知争夺而不知节制,必会自取灭亡。或天收,或人收!”
这一次,轮到龙君略有沉默,随后主动举杯敬程心瞻,
“不愧是三清山的万法经师,道长言语果然犀利。”
程心瞻与龙君碰杯,说道,
“龙君说水族无拘束,不堪管教,但依我看,只是没有更高位者出手而已。高境之德为风,低境之德为草。草上之风,必偃。所以只要更高位者愿意克己奉道,治下臣民自然奉公守德。”
“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上清而无欲,下正而民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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