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335节
“别关筶子!我们听听,大家别说话就是了。”
“对,别关!”
“……”
————
锁妖塔,第八层。
程心瞻看着近处的那位牢监过来了,便笑着行了一礼,
“道友,有礼了。”
那牢监也笑着回礼,
“云观主,有礼了。”
程心瞻有些意外,没想到此人还认得自己,那说起来话应该要更方便了。进塔之前,虞南麟便说了,塔里的牢监都是年轻一辈的玄门弟子轮值,大部分都是很好说话的,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于是他便道,
“道友,叨扰一问,这第三十四号牢房里,关的是什么人物?”
在虞南麟所赠的图册中,对三十四号牢房里的魔头介绍十分简短,也没有画像,上面只写着这样几个字,
「无名尸婆,人四洗,尸五洗,渡劫后为恢复元气,于施州与荆楚交界屠村,吸百人精气,明四百四十八年由呼延钧擒拿入塔。」
这锁妖塔里,每层值守的牢监对这一层关押的魔头都是有了解的,这样即便有魔头脱困,也能及时做好防备。
这位牢监听了,略作思索,便说,
“我有印象,这位嘴很紧,一副要杀便是要剐便刮的样子,不肯透露自己是谁,才度过四洗雷劫,但是其尸傀已经有五洗修为,而且邪门的很。
“这尸婆在荆楚边界被抓到的,我想不是天鞘山的余孽就是北邙山的魔头。而且此人本身境界不低,尸傀的境界又那么高,所以进这间牢房的话就相当于一个打两个,而且炼尸的,都是下三滥,尤其是像她炼的那种怪物尸傀,杀了也捞不着什么油水,所以自关押进来后,就没人进去过。”
“那道友可知,她那怪物尸傀,长什么样子呢?”
牢监看来印象确实很深,便说,
“一个女尸,肚子养着九个婴尸,哎,不堪入目。”
程心瞻暗道一声果然,当时在天鞘山开启尸陀洞时,在场的五庙庙主都拿出了一个钮印,作为开门的钥匙。每个庙的信印印钮都是此庙的传承邪尸,当时土庙拿出来的,其印钮正是九婴尸母!
“多谢道友解惑,我就进这间了。”
牢监听闻连道,
“云观主,你没听我方才说吗,这进去了就是一个打两个,也没什么油水,属于吃力不讨好!”
程心瞻笑了笑,
“如此腌臜恶尸,留在世间岂不污秽天地,让人生厌?我的法火一路饱饮魔血,至刚至阳,正是要拿来烧这种丑物的,来一个我烧一个,来两个,我烧一双!”
“好!好气魄!”
一道喝彩声从牢监手中筶子里传来。
程心瞻有些疑惑,循声去看。
牢监赶紧封了筶子,对程心瞻道,
“云观主确实好气魄,您请,您请。”
程心瞻不明所以,好奇的看了一眼筶子,便进入了囚牢虚界。
第306章 孤烟蔽日,玄坛压顶
“吱—吱——”
一进虚界,便是熟悉的偷袭,两个巨大的黑影发着老鼠似的吱吱怪叫声迎面扑来,速度快的连程心瞻都感到惊诧。
不过他也并未慌乱躲闪,原地不动,施展瞳术,左眼里升起九颗丹阳,蕴含着七种阳仪罡煞的丹阳发出炽热的瞳光,照在了近在咫尺的黑影上。
“吱吱!”
两个黑影被瞳光一燎,又急忙退回,发出刺耳的尖鸣。
而瞳光显照之下,程心瞻也看清了那两个黑影的真容。
他当即眉头一皱,如果只看五官面相,那只是两个周岁模样的娃娃,但是观其身形大小,却足有七八尺长,还要大过寻常的成人。
两个巨婴面目狰狞,眼白无珠,长着一嘴的尖牙,指甲比手指还长,全身青黑色,又带着那种娃娃的肥相,却生的这般的大,实在脏人眼睛。婴尸肚脐上还连着脐带,脐带极长,他顺着脐带往后看,便看到了脐带的另一端连在一个女尸的肚子上。
这女尸更大,足有三四丈高,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状若疯魔,肚子上生着九条脐带,连着九个婴尸,在天上张牙舞爪的飘飞着。
程心瞻看着,心中火意沸腾,炼成这样一具邪尸,是造了多少的杀孽?!
他视线继续后移,在女尸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妪婆,其身形佝偻如老猿,不过女尸膝盖高,身披一件赭黄色麻衣,手里拄一根黄黝黝的老竹拐杖,顶端绑着布条,布条下串着九枚铜钱。
稀稀疏疏几缕灰白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髻,插一根盘磨包浆的铁簪,簪头是一个鸦首,眼珠子上点着朱漆,像是有了神,择人欲噬。
老太婆面庞干瘦,颧骨高耸,鼻尖似勾,脸上皱纹沟壑堆叠,眼皮耷拉下垂着,但那对眼珠子却亮得瘆人,正盯着程心瞻看。
程心瞻也在盯着这位老太婆看,他有火庙庙主的记忆,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多年前出山渡劫,随后便音信全无的土庙庙主,田秀娥。
难怪了,难怪当初土庙覆灭的时候此人都未曾回去一探究竟,自己当初为了防备此人突然杀回来,还做了不少布置,最后直到天鞘山覆灭都未曾见到过此人露面,原来,她是被抓到这里来了。
明四百四十八年被抓,那刚好就是覆灭天鞘山的前一年。
不过这也应了那两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庙已经被自己拆了,和尚也被自己撞见了,合该由自己亲手了结这桩因果。
“你的眼神不对,你认得我?”
这时,田秀娥突然说话了,嗓音又尖又哑,像是两块锈铁在磨。
都说相由心生,人表法象,此话一点不假,都是年老之人,白雨璇便是清神玉骨,这田秀娥便是糟污丑陋。这不是五官相貌上的差异,是整个人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韵就大不一样。
“天鞘山,土庙庙主。”
程心瞻回答说。
田秀娥果然变了脸色,
“你是谁?!”
这也无怪乎此魔闻言惊诧,因为天鞘山本来就和外界少有打交道,偶有捉尸易尸,也都是低境弟子与各庙长老去办,五庙庙主几乎未曾露面过。天鞘山规矩森严,也从未有外教人进过天鞘山内部,许多湘西当地的都不知道天鞘山里还有五庙之分,眼前这人竟然能直接叫破她的身份,她岂能不惊?
不过程心瞻显然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叫破身份乱一乱她的心神也就是了,他可没那么多口舌一一去解释。
他张嘴一吐,云雾弥漫开,将两人包围。
紧接着,他祭出了葫芦,高悬于顶,塞口一开,汹涌的火焰当即喷薄而出,和白雨璇演了一场戏没有被发觉,程心瞻胆子也大了一些,对虞南麟所说的塔内虚界无人监看信了八分,虽然谨慎起见,还是布下了云雾遮掩,但是斗起法来也就不那么遮遮掩掩了,所以葫芦里率先涌出的正是他最常用的太阳丙火。
对待这种脏污邪尸,不必像对付姚开江的汞血铜尸那样,还要先化皮再灭形,直接以先天厌胜的阳火焚烧就是了。
“阳火?!”
田秀娥立即察觉到火焰中那焚灭一切阴邪的法意,不过她虽惊诧,却不慌乱,反应也很快,身前女尸肚子一鼓一缩,嘴里便吐出一道黄沉沉的沙尘雾霭,朝着阳火吹过来。
“噼啪——”
火焰与黄沙相逢,发出火煅干柴似的声响。
程心瞻见状很是意外,黄霭被阳火煅烧着,虽然正在一点一点被烧成虚无,但速度却是相当之慢。这要是寻常情况,阳火应该是顺着黄霭迅速蔓延,把整个黄霭都裹起来烧才对,愈烧愈烈才是,怎么会像这样呈现势均力敌之势?
而且黄霭虽然是在一点点被烧掉,但是程心瞻的太阳丙火本来就是空中火、无根火,落在可燃之物上即生根蔓延,此时,黄霭却俨然一副烧不动的样子,火焰落不着根,无法蔓延,反倒是烧掉一点黄霭,自身损耗还多一些,此刻全凭葫芦里的积攒在持续火势。
程心瞻甚至能察觉得到此霭对阳火还有一定的反制厌胜!
这绝不是一般的魔气了,脏污阴邪之气是阳火的养分,不该这样的难烧,此霭本身应该就是阳属。而五行里只有土和水能与火相持相抗,看这黄霭里掺杂着黄沙,加上田秀娥土庙的出身,这自然是属土了。
“孤烟蔽日煞?”
程心瞻道,色黄,含沙,阳性,属土,克制阳火,他瞬间就想到了这道煞。
精修土行就是这样,克水藏金,不惧雷火,虽说为木所克,但是压制力也没有土水、水火、火木那般明显。虽然说很少能有人把土行之术在攻伐之道上用的好,但在御守之道上入门却很简单。尤其是像田秀娥这种修土尸的,唯一的弱点就是阴气重,现在有了一道克制阳属的「孤烟蔽日煞」,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这让程心瞻不禁想到,要是当初谋算天鞘山的时候这田秀娥在家,恐怕还真没那么顺利。
“倒是有几分眼力。”
田秀娥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只不过她的内心并非真的像面上那么平淡,程心瞻苦恼阳火无法建功,田秀娥更是心疼自己的地煞在损耗。
这道地煞堪称是她压箱底的手段,往日不到最后真险急的关头,她是不会用的,既不想损耗,也不想有人知道自己身怀重宝。此刻,阳火烧着地煞,就仿佛烧在她的心窝上一样。
程心瞻不知道这魔头在想什么,不过阳火见效不大,其实要想方便,换一种火焰也就是了,葫芦里的石中火是火中异类,还真就专克土石,任你是地煞烟尘也给你着起来。不过程心瞻不打算这样做,因为局势还没危及到那一步。石中火珍贵,同样,这样一道好煞也很难得,杀了邪尸,这煞便是自己的了,如果现在在斗法中使得石中火与地煞白白消耗,岂不可惜?
况且五行生克上不好做文章,那以土克土也就是了,自己,也是精修了土行的!而且二洗了金丹,又得了虬龙的千年道行,五洗他也敢正面斗上一斗。
于是,他便祭出了丹田中的法印。
法印迎风见涨,化作小山大,朝着邪尸便压过去。
田秀娥见状却是不屑一笑,阳火霸道,能煅烧地煞,她尚有几分忌惮,可若是谈及力道,精修土行的她还有何惧,什么印还能压碎大地不成?
于是,黄霭飞腾,仿佛大漠中的一道孤烟升起,观其气象,似乎连大日都能遮蔽,直直迎向从天而降的法印。田秀娥信心满满,自她得煞至今,此煞也不知为她拦下过多少法术法宝,此时,还能怕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印不成?
“镇!”
法印落下,配上了程心瞻的咒语。
于是,田秀娥便眼睁睁看着往日里无往不利、连尸傀的五洗丹劫都能挡下来的「孤烟蔽日煞」,此时就像一道再寻常不过的烟尘,连阻拦法印片刻也未曾做到,法印过处,煞气四散而逃。
“什么?!”
田秀娥惊叫出来,往日里总是耷拉着的重重的眼皮此刻被圆睁的双眼挤到了一边,方才还自信满满的眼中此刻充斥着惊惧。
不过也是由于太过相信这地煞,田秀娥没有在法印落下的第一时间选择避让,此刻小山一样大的法印破烟而落,她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女尸操纵着九个婴孩,往上飞举。
“嗡——”
一声深沉的闷响,九个婴孩浑身涌着暗黄色的法光,十八个手掌抵在法印底下,与法印自身涌现的法光相抗衡着,法力碰撞,法光交磨,九个婴孩发出痛苦的嘶叫,面目狰狞,但却无法阻拦法印依旧在一点点落下。
尸傀所受的力道自然也传到田秀娥身上,她虽然不必承担,但这股压力她是明白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法印,又看向程心瞻,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而程心瞻一脸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只因为,法印收在黄庭宫中,受金丹法意浸染,已经染上了「黄极正戊煞」的气息,任这「孤烟蔽日煞」如何神奇,但还能拦得住天下第一地煞不成?
而除此之外,也是活该这作恶多端的魔头倒霉,程心瞻从第四层净石和尚那里收来的「嵏峦千钧煞」,方才在第七层精修的时候,已经被他尽数炼化,自然而然的也被他炼进了这件主镇压的法印上去。
所以此刻,这法印上叠了两道地煞,再加上程心瞻的【镇】字咒法印,其重何止十万钧,只能说此魔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是该她撞见了天克之宝,也是她自己实在是太轻敌。如今一个五洗的邪尸被限制住,这魔头的战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此刻,田秀娥自然是追悔莫及,可也无济于事,这样的巨印,这样的力道,只要敢撒手,那肯定是还来不及跑出去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田秀娥心中亦是大恨,若是在外界,以土遁之术或可逃脱试试,可如今在这锁妖塔虚界里,又如何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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