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63节
兼显说着,带着程心瞻开始沿着黄山外围查探起来,他们自南边来,现在往东边方向绕去。
“对了,你会风水堪舆之术吗?”
兼显问了一句。
“一点点。”
程心瞻老实回答,师尊曾授他《青蚨化生经》,此书开篇就是讲寻尸之法,想要寻尸,自然要讲堪舆。
兼显笑着说,“明治山自然是懂的,我只是还以为你没学到呢,你修行明治山传承不辍,又学剑法和雷法,真是不简单。”
程心瞻则道,“都是会而不精。”
“无妨,先多学,时间长了就精了。”
程心瞻笑了笑,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寻山望气,一路走着看着吧,山脉若有污定然灵气流转不畅,主要是看风在哪处断开,山岩里又是否有黑沁,这趟有你,我还要轻松许多。”
两人边走边看,程心瞻也是乘着这个机会见缝插针的问着些上古雷部的事,尤其是雷部的神灵们,为雷宅内景神做准备。
而兼显道长自然知无不言,从雷祖说到总司,再到众侍者将军,众元帅,雷公电母,神将真君。
————
且说在黄山正西方向,几十里开外,有一道凝练的霞光正在直直的往黄山飞去。
一般而言,霞光有急速,但又散漫华光,若是为座驾,自然绮丽夺目,但同时光彩耀眼,远远便能被看见,不利于隐匿。
但这道霞光速度极快,又光华内敛,穿行在淅淅小雨中竟不易被发现。
再看霞光里裹着的,却是一个妙龄女子。
此女一身鹅黄长衫,齐腰的长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整个人儿气质出尘,此刻沐浴在雨幕霞光中,更显仙灵之气。
但这样一个妙人,此刻脸上神色却颇有些复杂。
而此刻周轻云内心里也正如她脸色一样,多样情绪混杂着。
她八岁上黄山,在黄山待了八年,这八年里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光。直到十六岁时被师尊送去西蜀峨眉,至今已有三年,这三年,则是她最为煎熬的三年。
如今遵师尊之命回到黄山,噢,这个师尊,她现在的师尊,是峨眉掌门,玄门魁首,妙一真人齐漱溟,并不是黄山文笔峰的餐霞大师。
可一个人怎么能有两个师尊呢?
自己现在回去见到师尊,又该如何称呼呢?难不成要称餐霞大师么?
她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当时,在凝碧崖天波壁上,峨眉掌门夫妇当面,妙一真人亲口要收她为徒,她要如何拒绝呢?在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想着如何开口拒绝,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同样身负他处传承的严人英、余英男、诸葛璟瑞,竟没有一个拒绝的!
她当时是最后一个下跪拜师的,当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身,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更无法想象要是拒绝了妙一真人会是怎样的下场,她自己是不怕的,但她不知道拒绝是否会让她真正的师尊,餐霞大师遭难,是否会连累到她视为家乡的黄山。
这三年里,她拿到了「月魄」飞剑,修行了峨眉道书,她知道,妙一真人修为强出餐霞大师许多,峨眉底蕴也远不是黄山能比。
可她就是不快乐,她觉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她时时刻刻思念着黄山,思念着黄山的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
同样思念着文笔峰,思念着她真正的师尊。
一想到等会就要见到师尊,她是又喜悦又羞愧。
很快,她便回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黄山地界,恰逢春雨时节,处处新草嫩松,一片生机盎然,雨中的黄山她怎么看也不腻。
她直往文笔峰去,很快就看见了那熟悉的霞光,可也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两个道士,正在四处打量着,走走停停,似是在探查着什么,现在又站着不动了,眼睛直盯着文笔峰。
有人要害师尊?是登门拜访的?还是只路过?
周轻云隐遁到文笔峰散发出的霞光中去,与霞光融为一体,并缓缓靠近两人,探听着。
————
而程心瞻一路边看边听边问,忽然发现身处霞光之中,可是这雨中又哪来的霞光?
他抬头去看,便见一山,这霞光是从此山发出,渲染一片,只见这山:
孤峰挺立,平空耸立,下圆上尖,就像一枝笔锋朝天的毛笔。而在峰顶高处,又生一片松林,古松盘旋曲折,绿荫一团。远远看着,便宛如笔锋之上盛开了一丛绿花。
而高耸的孤峰下又依着一条连绵的低矮石丘,形如仙人卧睡。
程心瞻久闻黄山奇石之名,如今见到一处宝地,心道果然不负奇石之名,便不由惊叹,
“学师,你看那山。”
兼显道长自然也看到了,不过他首先注意到那霞光从山里发出,不惧雨幕,自然不是凡光,又见霞光清正平和,毫无艳俗之感,便知应该是一位正道隐修的洞府。
他们只是无意来到此处,远远观望,应该没有叨扰到此地主人。
“雨中生霞,竟是如此绚烂。”
他感叹说着。
程心瞻点头,“好一幅「梦笔生花」之景。”
“梦笔生花?”
兼显道长看向程心瞻。
程心瞻道:“学师你看那孤峰,便似一支立笔,笔上松林便如立笔生花,笔下丘石如仙人横卧,应是仙人梦中才思泉涌,身边立笔才生出花来。”
兼显道长听着,笑着点头,“你倒是会取名,我枢机山奇松怪石也不少,回去后我定禀报山主,让你好好走一遭山里,也取些好听的名字来。你或许不知,现在山里地名净是些“断头崖”“坠虎涧”,我等居住的“十八坡”已经是最好听的了。”
程心瞻也笑了笑,这雨中观山,他忽然来了诗兴,想了想,吟道,
“石骨棱棱气象殊,虬松织翠锦云铺。
天然一管生花笔,写遍奇峰入画图。”
兼显道长侧目,他倒是不曾想这挂名徒儿在修行之外竟还有这般诗情。
而霞光中,听着那个年少又好看的道士说出「梦笔生花」之景,又吟出颂山之诗,再察觉到两人身上一股清灵正气,周轻云意识到自己应当是多心误会了,如此,再隐匿身形就是失礼了。
“不知是哪两位道长当面,来我文笔峰有何贵干?”
霞光里,走出一个黄裙少女,现身在两人跟前。
兼显道人与程心瞻闻言均是一惊,如此近的距离,有人在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再看见霞光里走出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一时间更是惊疑不定。
兼显道人上前,手捏三清印行了一礼,“三清山陶兼显携徒程心瞻见过道长,误闯了贵府宝地,还请见谅。”
程心瞻也跟着行了一礼,这女子看着与自己差不多大,但这般距离连兼显学师都发现不了,肯定是童颜的高人了。
周轻云看见这一老一少喊着道长向自己行礼,一下子就羞红了脸,忙侧身躲开,连连抱拳回礼,心里头也想明白了两人为何会误解,急忙解释,
“两位道长误会了,晚辈只是自幼在此处长大,学会了霞光隐遁之法,当不得道长之称。”
兼显道长和程心瞻对视一眼,原来是这样。
兼显道长则道,“原来如此,不过确实是我二人贪恋美景,倒是久驻了,也无怪道友前来相询,失礼,失礼,我等这便离开。”
兼显道人作势要走,这山景虽美,可却是有主之物,不可久赏。
可是即便周轻云入峨眉三年,但骨子里依旧不是霸道的性子,哪里会因为人家多看了几眼文笔峰就要赶人走的道理,她急忙道,
“道长实在误会,晚辈是从外归家,恰好撞见了二位,这才现身一问,绝不是赶两位离开。我师尊早有言论,黄山之景,是天下之大美,天下人尽可观赏,两位尽可随意。要是两位不见外,随晚辈去峰上小坐也可,方才这位道长吟诗颂山,又有「梦笔生花」之谈,我师尊听了定然心喜。”
周轻云看着程心瞻说着。
兼显听闻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自个有令在身,不便耽搁,刚要开口婉拒,却又见异变陡生!
一道雪白剑光从周轻云腰间剑囊里突射而出,直奔程心瞻!
如此短的距离,如此毫无征兆的暴起,兼显道长目眦欲裂,手上已然捏住了雷符,可他想不通,如是妖魔,为何方才不偷袭,等现身了才动手,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道友误会了!”
可也就在同时,程心瞻腰后的养剑葫葫嘴也被顶开,一道赤红剑光喷薄而出,迎上了那雪白剑光。
“叮!”
一声脆响。
赤红剑光与雪白剑光突然发难,但在场的只有兼显道长反应过来了,可他却来不及阻止,而赤红剑光与雪白剑光的主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等两剑相交声响起,两人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却发现赤红剑光化作了一只红冠白鸡,而雪白剑光则化作了一只蓝睛玉兔,此刻正在空中耳鬓厮磨,似是许久未见。
汇报债款:
1.月票还欠两章;
2.还欠盟主“卖报的粉刷匠“一章。
(均按大章算)
第80章 餐霞大师
白鸡玉兔脖颈相交,在空中嘤嘤啼鸣。
程心瞻看得目瞪口呆,周轻云呆呆望着,面红耳赤。
而兼显道长手捏雷符,不知所措。
“何人闹事?”
一道女声从高峰上传下,随即漫山的霞光化作巨手,将三人两剑一把捏住,提上了高峰。
高峰上的松林不大,仅有百余棵,但棵棵都是盘虬卧龙,每一根松针都泛着碧光。
在松林中,仅有一个小木屋,在木屋对面,有一棵横卧的古松,有水缸粗,松干上有一个坤道盘腿而坐。
这位坤道身披丹鹤霞衣,头顶重山冠,看面容在四十岁左右,此刻双眼微闭,手上握着一柄青羽法扇,正在缓慢招摇着,气质雍容典雅。
三人两剑跌落在地。
“师尊!”
女子一眼便瞧出自己身在何处,正是日日夜夜魂牵梦萦之地,而眼前之人,更是日思夜想之人。坐在地上的周轻云这一声叫的是百转千回,不知蕴藏着多少思念。
坤道猛地睁开眼,一眼就望见了周轻云。
“云儿!”
周轻云泪如雨下,连连叩头。
兼显道长和程心瞻只看见那树上霞光一闪,人就不见了,紧接着便蹲在了周轻云跟前,将其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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