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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仙族 第1161节

  李周巍并未开口继续问,仅仅是静静的注视着,眼中的金色更明显了,猞鹄终究逃不了那一丝侥幸,低声道:

  “是从舍劫的金地里偷出来的,我一路携自西海…”

  他的话还未说完,听着李周巍笑起来,冷冷地道:

  “偷出来的?本王且不论舍劫的金地能不能保住这灵根——你一路携自西海?恰好就找到了这一处能够保全少阳的地界?笑话!”

  见他有了恼怒之色,猞鹄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低声道:

  “那地界不是找来的…是一位道友替我设下的。”

  此言一出,李周巍面上的笑容淡了,听着猞鹄急声道:

  “这【小叶显岸仙株】本没有这样低矮,我当年在金地里时,被镇压动弹不得,这仙株足足有一人高…是舍劫在梁宫辩道,梁帝赏给他的。”

  李周巍皱眉:

  “你既然说你被关在金地里,动弹不得,竟然如此了解?”

  猞鹄见他这样敏锐多疑,心中怒少悲多,恐性命不保,道:

  “魏王有所不知,大梁一朝,多为三事所困,第一为江河之患,第二为夷夏之分,第三,便是这仙释之辩——当时好些释道都在关外,梁帝便大请天下高修与高僧,作仙释经纬之辩…共计九次,释修只赢了三次,舍劫就是其中之一…祂…祂不喜以术法惑人,多讲究个真心实意,心悦诚服…”

  李周巍这才略微收起疑心,道:

  “难怪这样的人物,收你个小妖还花了这样多的时间。”

  锁在里头的猞鹄抹了抹冷汗,道:

  “后来空无崩溃,金地归虚,我拿了这灵根,还夺了几样他放在金地里祭炼的释器,便仓皇出逃,从东海一路逃到了西海,这才落脚歇息,谁知解开神通一看,这【小叶显岸仙株】已经花叶萧条,几无声息了!”

  “我不通道法,难以挽救,只随着它去,把那几样释器出手换成灵资修行疗伤,可撞见了一位在西海修行的高修…”

  “高修?”

  李周巍目光锋利起来,听着猞鹄道:

  “他姓屈,自称屈道人,生了一张中年面孔,神通夺目,极为可怕,小妖从未见过神通如此光辉之人,吓得拜倒,他却称是【希阳观】的小修士…”

  “我道:‘小妖见识短浅,识不得什么仙观。’”

  “这屈道人便道:我家祖师不在五行内,脱胎阴阳中,乃是第一位少阳,通玄首徒,上青年年攀附的氏族,大梁代代祭拜的仙主。”

  “【观化】恢宏,是祂的师弟、子都治世,敬祂作祖师,东戊、清乙向祂稽首,长塘、武関同祂清修,【须相】修筑高阙,再三请教,拜请仙山——祈望作祂的行宫。”

  李周巍骤然抬眉,心中的忧虑终于凝实:

  “通玄仙修!”

  此言一出,猞鹄的声音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悚然道:

  “我听了这话,便昏了头,应了一句,自觉眼前人是仙人使者,再三叩拜,道:哎呀…大人摘我脑袋去好了,不必吓我!”

  “他却道:即见你这小妖,得了我少阳宝树,天下仅这一株而已,是舍劫前辈的缘法,他本也是我【希阳观】的前辈,入世成释,如今护一护,不至于也作了空。”

  李周巍神色凝重,哪怕对此人的话语仍有疑虑,却明白这样一番话,绝不是这一个紫府妖物能编造出来的。

  ‘什么长塘、子都不曾听过,可清乙、武関是什么人物?不是仙君就是魔祖!’

  可按着此人的言语,恐怕不是山上的人物!

  ‘上青…是金羽宗…’

  ‘上青年年攀附的氏族…也就是说这位大人极有可能姓张!曾经一度找不到这位太元真君法理出自通玄的依据…兴许就与这位大人有关…’

  他不曾言语,猞鹄便继续道:

  “他便择了山,设了那处妙地,把这棵宝树给救活了,我虽然无知,却也知道他这法门厉害,想要设紫府大阵保护,却又怕动摇了…”

  “他还同我说:【小叶显岸仙株】是少阳灵根,曾经种在宫里,受了帝王栽培,你先等一百年,他生出根来,再一百年,叶子也昌盛了,再一百年,每隔五十年开一朵花,一百年后便添至三朵,再一百年,每二十年,就能开出四朵来…”

  他泣道:

  “天可怜见,我用了好些灵资滋养,不到五百年便能开出四朵了,落到手里共计才十余朵,一半都用来滋养这灵根…”

  “难怪兜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李周巍敛色:

  ‘这么一算,只养了近五百年,五年才一朵…还不如颈下羽,胜在不必吃力收集壁沉水,产出的也可以用来炼丹服用…只是远不如金羽宗从东火夺走的那一道灵花…’

  李周巍不等这妖物抱怨,一巴掌又叫他封回去,随手将灵宝持起,低眉看了,久久不语:

  ‘希阳观…是算计么?’

  要说一个几百年前的人物,能横跨如此之久,将身怀符种的李家人算计入局,李周巍是断然不信的,可他同样不信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人为的干涉:

  ‘这屈道人不像是布局,可后人可以以他的先手为局…猞鹄身上的安排绝不简单…那阴枔散人,兴许是早早看准的,只差一个借口了。’

  ‘可他修土德,出身不浅,艮土是明明白白在山上的,天下除了通玄…还有哪一家呢?’

  青年久久不语,沉默地注视着大殿中如水般的紫光,思虑起来:

  ‘遂宁的意思是,即使我等现在不伐此灵根,今后灵机也会有异,废了此物——可如若两方合作,此地就是阴枔来照料的…岂不是他坏了这地方?’

  联想起对方离开时迫不及待的举动,他心中一定:

  ‘真正想除了这灵根、毁了这地界的…会不会是他阴枔?可他如若真的是通玄出身,哪里用得着等今天?大大方方除了此地即可,何必借我之手?”

  “少阳…少阳…”

  他双目沉沉,渐渐抓住了问题所在:

  ‘关键在大梁与少阳…天下都以为是通玄、青玄之争,太阳诛少阳埋下隐患,导致了梁帝在龙属面前独木难支,最后大梁崩溃…可果真如此吗?’

  ‘可大梁是天朝!大魏之后的第二个天朝…青谕遣暗示过,大赵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是有天朝之心导致的——可魏梁赵一个比一个短命,这说明始作俑者的防范越来越重……’

  “太阳诛少阳之时,落霞山上是悲是喜?落霞山上有几个声音?”

  他眼中的金色渐渐收敛了,将一切深深记下,坐在主位上,望着手中的灵宝不言。

第1129章 大义私情

  西帘海。

  月光皎洁,海水波涛,一重重的光彩映射在海面之上,忽而见神通飘摇,穿梭起伏,一前一后,亮出两位真人来。

  前者一身道袍,腰间系着三道锦囊,手中则捏着一根青竹似的长棍,担在肩膀上,尾部系了零零散散一片玉石雕刻的小剑,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人一身穿着颇为怪异,中年模样,肤色偏红,表情严肃,双目微合,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色彩。

  身后跟着一老人,衣着华丽规整,面色却煞白,眼底里闪烁着肉疼之色,见着前者久久不语,终于道:

  “谢道友……?”

  被他称作谢道友的真人好像一下醒悟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道:

  “前辈…真了不得!”

  “这洞府中的巫符了不得,这洞府秘境本身也了不得…倘若身处其中的人道行足够高…甚至能以此躲避、逼退敌手…甚至…我怀疑可以将这洞府收纳起来!”

  这两人正是燕渡水与谢虎!

  西海与西帘海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李家这头早把事情办完了,两人似乎才刚刚见过那洞府,这位谢虎真人双眼微红,极为感慨,问道:

  “可否问一问…贵族的先辈当年遇到的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倒是让燕渡水沉默下来,良久道:

  “我祖祖辈辈都猜他是阴世的人物,可当时他口中说的是仙…”

  谢虎神色凝重,道:

  “这位,恐怕不在三玄内。”

  “我这道统修行巫箓,祖辈传承也有些年头了,我师祖与那端木奎切磋过,算的上是有几分交情,也对三玄与巫箓的传承颇有了解。”

  “这位是不是阴司的人我不知晓,可即使是,也是外道作鬼,加入阴司的。”

  燕渡水虽然守着这宝地多年,可自家也不是什么上巫、并鸺道统,还真分不清其中的奥妙,也并不关心,听了这一阵,叹道:

  “只希望对道友有些帮助…”

  “帮助…却很难说了。”

  谢虎听了这话,神色复杂,半是喜悦,半是悲哀,答道:

  “我师祖曾与端木奎探讨玄道,这位名震南北的真人曾有这么一句话:【上巫似空实晦,为应谪而已,我若证之,恐无性命。】”

  燕渡水虽然远在天边,却也听过端木奎的名字,呆了呆,道:

  “我听闻他极为霸道,刚愎自用,自诩仙人点化,威势无穷,竟然也有说这种话的时候?”

  “仙人…仙人也不是独一个的,阴司如若没有仙人,如何从古延续至今?”

  谢虎神色黯淡,道:

  “我师祖便劝他,【仙人言得金,岂一定是上巫之金?余闰在上,多多期望。】”

  “可你说得不错,这前辈刚愎自用,霸道专横,一头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死了,哪怕厉害如他…也不能成道…天下还有谁敢试呢?”

  这中年人转过头来,望着燕渡水,郑重其事地谢道:

  “老前辈这一处洞府里刻画的是无上玄符,微言大义,晚辈受益良多,可再怎么厉害的玄符,都比不上当年的仙书,端木奎尚且不成,晚辈又能如何呢?我修上巫,可求道在上巫外,此符于我求道无益!”

  燕渡水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语,只觉心出一片酸楚,却见谢虎话锋一转,低眉道:

  “可有这一壁玄符,参紫可过!不可不谓大恩也!”

  老人这才叹出口气来,喜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心中一片喜悦,已经开始谋划起如何去给李曦明报喜讯,将谢虎这短短的时间内给出消息的利益完全榨干。

  见老人面色煞白,嘴里仍然在嘟囔,谢虎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轻声道:

  “我知道前辈所求,可前辈…求道诸己,遨游天地,方才是修仙大道,何必假托于子孙?实在谬误,前辈毕竟有神通,倘若前辈有意,我可动用一些巫箓术,能让前辈化去一身神通,再活个几十年…兴许有转机?”

  燕渡水听了他前半句,眉开眼笑,可后半句落进耳中,让他愣愣转头去看谢虎,见眼前人站在月光下,意气风发,老人笑道:

  “无有你师祖,何来你今日求道诸己,遨游天地?道统也罢,子孙也罢,不是假托,而是成全,不比你们求道者低劣——苟活无用,成道若不能在我,则在我所托!”

  谢虎静静地望着他,见他已经神识溃散,法精飘摇,引得周围落雪纷纷,却依旧满脸笑意,话语掷地有力,沉沉一点头,合手道:

  “晚辈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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