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18节
“那倒是算不上,【渑夬天】比【宛陵天】关闭时日还晚…虽然品质极高,却不能算入天变以前的手笔,更不能与三玄嫡系的灵宝相比,更别说镇压道统的清琊华枝一类…”
李曦明看了这一阵,略有估量:
‘品质上与【镇魔斫腹锏】相近,可离火道统正对,能将神妙发挥圆满,至少是【华阳王钺】一级,在【淮江图】之下。’
大部分的灵器威能大多与道统是否符合有极强的关联,李曦明如今弃之不用的【赶山赴海虎】在灵器中也勉强算得上中品,只可惜道统不符合,而强如【镇魔斫腹锏】,不修玄雷,也不过落到勉强趁手的地步。
‘也该找个时机换一换。’
他在想这一头的事情,李绛迁则扫了眼前的灵器,故意按住不表:
“我听说过北海坠落的一洞天,原来是【渑夬天】,是什么个道统?又因何而坠?”
箕安微微吸了口气,斟酌道:
“此中的关窍,老夫也不甚理解,只听说什么天素、什么宛陵道统,总之是利用这些兜玄遗产,再去开启他家的洞天…可这一次不同,这洞天中还有不少修士,或被人择了天才走,或寻了地方安置,至于道统——叫做【玄泗道统】。”
他迅速抬了头,转过话来,诚恳地道:
“愿以此物换取『大离书』功法与灵气,还望贵族成全我道统!”
李绛迁摇了摇头,笑道:
“前辈兴许不晓得,我这功法古朴,并非寻常之物,足以作为仙宗镇压之宝,一旦练成,有一口心火涌动,足以媲美紫府,不是寻常功法能比的!”
‘难怪我观他气象非凡!’
李绛迁并没有直言自己是六品功法,而是旁敲侧击,箕安神色大震,心中的判断得到验证,抬起头来,不惊反喜,道:
“那便更好了!”
他很是果断,忍痛割爱,颇为肉疼地道:
“殿下既然提了离火,我在山门中还养着一火,为殿下取来!”
听到此处,李曦明已经是怦然心动,李绛迁却神色莫名,叹道:
“我明白老人家的心意,可我家位处南北之间,此乃我家根本之法,若是随意示人,只恐有朝一日妨在我身!”
他心中可清楚着。
对箕安来说,前去【渑夬天】说好听是寻找灵物来交换,可实际上十有八九就是得了这惊喜的消息,前去找道统,不曾到手,才退而求其次,所以才会在此之前暂时不向李家声张——如果从洞天里找得到,还哪里用得着什么李家?
可这同样代表着一件事,『大离书』的道统少到了连洞天里都没有!
‘毕竟也叫『望日述』,沾了一分太阳!’
按理来说,箕安给出的价值绝对不算低,可这事情根本不是公平交易,只要李氏舍得这一张脸皮,这份功法直接对标他今后的道途,奇货可居,可以差遣他做任何事情,价值完全无法估量!
箕安同样明白这一点,李绛迁仅仅一顿,老人面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道:
“纯一道能为老夫作保,绝不害殿下!绝不外传、转赠后人!”
“还有…还有…我听闻昭景真人有离光之术,极为厉害,魏王又有感应之术,亦是离火之正性,我道统残缺,同样颇有换取之心…如果能将其中大小术法与传承放下,老夫必不吝啬。”
此言一出,李绛迁挑了挑眉,那双眼底有了笑意。
‘好反应,倒是体面些。’
箕安岂是真的要什么术法?他年纪极大了,还要迈参紫修第四道神通,该练的术法早已练全,未练的也已经来不及了,又说着不往后人身上传,换回来有什么用途?——无非是示意多出些血,有用没用都换回来,有个名头在,不显得李家贪婪,也不显得他无能,双方都体面。
这老真人虽然态度低,可一路以散修之身闯荡至今,又是正性离火,其实本事与神通很高,李家也不好得罪他,李绛迁故作犹豫地叹息摇头,李曦明则会意,咬牙道:
“既然如此…只要道友拿得出等价之物,我便做主给道友了!”
箕安眼前一亮,丝毫不觉得有亏,赞道:
“到底是帝裔…全道之恩,没齿难忘!”
他忙不迭地从袖中取出一盒来,小心谨慎地开启,便见锦绣之色辉煌的玉盒之中躺着一枚指甲大小、如跳动火焰般的红色小杏,细嫩诱人,围绕着一圈圈彩色光晕。
此物一出,李绛迁内心的情绪中有了深深的变动,体内的箓气竟然有了感应,一股细微却又深邃的饥饿感涌上心头,徘徊在他脑海,心府之中的性命感应之火则不断跃动,仿佛随时要汹涌而出!
‘好灵物!’
这股性命上的饥饿让他眼底的神色有了波动,箕安则露出深深的肉疼之色,道:
“此物叫作【离泗杏果】,我在洞天之中受重伤,就是为了夺取此物!”
“那洞天之中种了一颗【玄泗宝杏】,如同立了一尊离火本源,烧得洞天变色,树上的杏果…大的是从当年就一直留下来的,小的是后来新长出来的,共计三大十八中三十六小…最大的那颗,足足有拳头大小!”
李绛迁那双眸子盯向他,问道
“叫何人夺去了?”
箕安无奈道:
“解羽地来人了,【玄泗宝杏】被大人物亲自带走,只是临走之前以示公平,有位同心樆下的殿下,摇了宝杏三下,落下来九枚二指宽的、二十二枚指头大小的,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我本事有限,虽然靠得近,占了先机,夺了三枚小的,却在追赶之中交出去一枚,拿了两枚逃出洞天,生怕回东海被人截住,便寻了一处闭关。”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突破参紫,就靠这一枚灵杏了!如今取出一枚,一来为补全道统之偿,二来…”
他谈到此处,竟然离席而拜,吓得李曦明连连避让,这老人诚恳谦卑地道:
“离火不丹不器,还请昭景真人替我成丹!”
第1178章 闰阴
李曦明听到此处,算是明白了,心中暗赞:
‘原来是一同处置,不去两家求的打算!’
箕安这打算可以说是极为完美,李曦明如今的丹道不仅仅海内知晓,东海也算闻名,放在天下都算得上前列,而离火明阳亲切,离火修士既炼不成丹,自然是找他这个明阳最合适!
于是笑道:
“前辈手上可有丹方?”
箕安眼中仍有忐忑,双手一合,道:
“是有几份,只是一些散方药方,却都配不上这等灵果…在老夫看来,必不能使其药性拆开了,要蕴合为一,作一枚玄丹才好!”
李曦明料想他有这话,李绛迁却笑起来,道:
“这么说来,真人用一火一器换了我家功法,又以【离泗杏果】换我家道统,可性命感应术也好,离光妙法也罢,岂止一枚灵物?尤其是这性命感应之术,高贵玄妙,老前辈要过参紫,大可用于参考。”
李绛迁仍嫌不够,话却说的好听,让箕安斟酌起来,这新晋的真人又开口:
“不如这样,离光妙法便由我自家藏着,只交付给前辈一份性命感应之术,也成全我家道统私藏的一分念想。”
箕安其实不甚在乎换到手多少术法,自然松了口气应下来,可眼前的青年放了这一马,却又抓起另一件事来:
“而炼丹又是另一回事,君臣佐使,诸多灵资,前辈仍需取来不说,既然是炼了一枚大丹,更辛苦我家长辈…”
李绛迁说得隐晦,可暗指炼丹之中的路数——一炉丹药,炼丹者通常是要扣押一两枚的,既然成了独一枚玄丹,这一两枚便无处去补!
箕安一大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听不懂,双眼灼灼,有几分不惊反喜的模样,答道:
“如果是能成就一枚玄丹,我必不吝啬答谢!”
李绛迁挂了一丝笑容,道:
“有道是:【官俸充盈,硕鼠不窃】,前辈既然取了【离泗杏果】给我,将来大有用到前辈经验的时候,人情归人情,也叫前辈放心些。”
箕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暗暗惊叹,明白他的意思。
真要计较起来,李氏是可以在丹药上做文章的,一份灵果投入下去,暗暗炼成子母丹,自家私藏下来一枚小的,把余下一枚用来欺瞒他……把所有灵资灵物融成一丹极难,分作两枚反倒炼起来更容易!
只要手段做得完美,他也看不出些什么,李曦明丹道又高超,有大量的佐药辅助,恐怕服下去也辨别不出来!
这其中的勾当,连李曦明一时都没有想明白,可李绛迁当家作主的时间极长,散修族修之间的各个龌龊手段学了个十足,可谓是游刃有余,笑盈盈间便点明了。
箕安生怕去江南沾了因果,大概率是不能眼看着这枚丹药出炉的,宁愿对方多开口要一些,也不愿意自己余生仅存的这一次机会毁在对方的贪婪上,听了李绛迁点明这一丝嫌疑,又有以他为未来突破参紫借鉴的意思,疑虑尽消,赞道:
“贵族行事…我是放了一万个心!”
李绛迁笑而不语,明明才新晋了紫府,用不着什么信誓旦旦的话,却在博弈之中隐隐占了上风,让箕安抚须点头,心甘情愿地道:
“我也与殿下谈明白了,这炉丹药的佐使自然是我去寻…我也早有些准备,指不准掏空我毕生积蓄,可老夫空活至今,还有些人脉在,四处凑一凑,寻出二三份灵资作抵…也未必不可。”
李绛迁微微低眉,斟酌眼前的老人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来,李曦明却在观察澈鸿的态度,放了杯,传音道:
‘庭州西方的大阵须立,正要灵资,不如应下来,也算给纯一道一个面子了…毕竟他要是过了参紫,也是个大真人。’
李曦明暗暗劝了,李绛迁便装模作样长叹一声,深深地看向箕安,道:
“既然与我同一道统,我只把前辈当做同门,今后多有请教之处…还请前辈容我叨扰!”
箕安听说李氏是答应下来了,当即大喜,连声谢了两次,方才正色道:
“老夫今后客居纯一,昶离尽管来找就是!”
两方达成了一致,这老头眉开眼笑,面上的皱纹绽放,一道道含着喜色,将【赤金百转枪】搭在盒子上,一同推过去,道:
“老夫的灵火原本都存在旧时山门猈儿山里,谁知当年出门一趟,沧州灵氛变动,发了大水,伤了两道灵火,养到今天才好起来!”
老人没有立即动身,叫李绛迁笑起来,手中翻出一枚空白玉简,灵识汇聚其中,便有一道道离光汇聚其上,使之赤红如火,送到箕安手里,道:
“请!”
箕安连连点头,双手接过,闭上双眼,如饥似渴地读起来,过了好一阵,眼底满是震撼之色,长长吐出口气,叹道:
“实在妙极!实在妙极…”
他只听李绛迁说足以媲美仙宗镇压之宝,以为几句夸大之言,不曾想字字精妙,远胜他旧时功法!让箕安满心欢喜:
‘好…竟然没有半点虚言…’
随着了他的灵识抽离,附着在那玉简上的离火开始升腾,使玉简片片破碎,箕安略有恍惚地踏入太虚,在玉台上抛下一句话:
“还请稍待!”
这老人急匆匆地离去了,澈鸿这才开口,道:
“多谢两位真人成全!”
他手中赫然已捏了一玉简,往李曦明身前一送,正色道:
“此乃【寒夜结璘丹经】中可供外修炼制的三类躲灾避劫丹方,还请真人读一读!”
澈鸿竟然连要求都没提,让李曦明略有些束手束脚,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客气道:
“不宜平白取了道友的贵重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