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62节
李绛迁知道他已经不甚了解了,心中浮现出疑云:
“『戊土』、『霞光』,落霞的真君肯定不少的…嗐…”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下去,李绛迁良久道:
“竟不知…邺桧的传承这般贵重,也难怪他有这样大的野心。”
诚铅耸肩不答,似乎早有这份羡慕了,李绛迁这才收了心思,轻声道:
“我听道友说…渊源…”
诚铅默然一息,道:
“殿下可知…我家本来也是有宗族的,在【籍水郡】,如今已经没了这个地名,算一算位置,其实在白海…我师尊本名廉栋,曾在那一带修行,有一位仇敌,计较对付了半生,亦敌亦友。”
李绛迁眼底升起疑惑,道:
“我见识短浅…”
诚铅摇摇头,道:
“道友实则是知道的,这位真人姓孔,名燕谿。”
李绛迁一下领悟:
“长奚真人!”
“正是。”
诚铅缓缓踱步,道:
“长奚真人的来历,道友一定知道,当年明阳巡世,在一位少年身上,毁了他孔氏…但道友不知,这位少年正是从籍水郡走出,他的妻妾之中有一位女子,叫做廉楣,是我师尊的亲姐姐。”
“我家师尊与孔长奚的仇怨,早在这个时候就结下了。”
李绛迁听到此处,已经有所领悟,果然见诚铅幽幽地道:
“明阳是廉家老祖一力支持成就,还将族中宝弓献上,让明阳的这位殿下沟通的密藏,他目光不错,却不识大局,等到明阳离去,廉氏立刻惨遭瓜分,下场并不比孔氏好多少,我师尊因为得了明阳殿下的青睐,便被真人们捉起来,去开启一处密藏。”
“叫做【阳司岭】,乃是昭元仙府曾经用来驻守东海的地界。”
李绛迁眯眼点头,青年继续道:
“【阳司岭】被从太虚之中逼出,瓜分了干净,诸位真人扬长而去,其中有位『都卫』老真人,受过司马鹄恩惠指点成道,与司马家世代交好,是元修真人前辈,道号【除癃】,年纪大了,膝下无子无徒,便将他拿来养,又见【阳司岭】的废墟仍有几分神妙,将之立起,改称【过岭】。”
“便是如今之【过岭峰】!”
他笑了笑,轻声道:
“说起来,我道与太阳道统与明阳帝族都大有关系,当时太阳鼎盛,【除癃】真人以太阳道统指点为荣,盼望我师尊能更进一步,思及献弓明阳之缘,便取名【献珧】,珧者,以蜃饰弓谓之珧,这蜃,自然是太阳了。”
李绛迁算是明白了,缓缓点头,诚铅的神色却骤然有了变化,幽然地道:
“后来烛魁真人崛起,打得师祖重伤陨落,死前托付,我师尊方才明白——为何明阳选择廉氏?为何廉氏的宝弓能沟通密藏?为何要捉我师尊去开启千里之外的【阳司岭】?”
“廉氏不是寻常人家,出自魏时关陇六姓,乃是稗阳王之后也!”
‘关陇六姓!’
李绛迁不曾想会听到这个答案,也不曾想对方的话这样干脆利落,眼中的神色凝滞,牢牢地盯着他,心中一明:
‘好一个六姓…明阳一次又一次转世轮回,怕不是一直拉着他们起落,哪怕子弟已经泛及海内,明阳都能准确的将他们一支一支点出来!’
‘如若没有明阳,以六王在魏时鼎盛的世家血脉,至少也在各大宗门有立足之地…’
诚铅索性起身,道:
“这些年里,我师尊收集了许多明阳的消息,也因此对当年那个提携他的少年有了越来越多的了解…他在湖上对昭景真人说那段话,不是什么多嘴多舌,是有报恩之心!”
李绛迁眼中多了几分波动,道:
“难怪!”
这个消息霎时将李绛迁心中的措辞打乱,他捏着杯,久久不语,静静地道:
“既然如此,诚铅道友…可有什么想法?”
诚铅面孔上的悲意明显了,神色幽幽,道:
“我一介下修,受宋调遣,能有什么想法!我面见过宋帝,过岭峰立在近海,辖控诸域,宋廷不入分蒯,便欲在此立一处都护,以尊宋廷,这一处玄山,早已由不得我了。”
“只是我师尊早就对今日的情形有过预感,留下一句话,说他的故乡在白海,要诚铅在山中守十年,待到五脏六腑在棺中没了声响,便以合水淹了,撒到白海去…”
他的面色白了一分,神色复杂,道:
“等到那时,我便将【过岭峰】交付宋廷,投身海内,求一道生机!”
霎时间,李绛迁睹见他目光中惶恐,几乎一瞬就看出了对方的不安来自于何处:
‘刘白死时,他就在山中,完完全全看清了阴司的嘴脸,大宋让他走上这一条道路,却不必对他的性命负责。’
‘而廉家的事迟早不是秘密,在父亲欲证道的如今,他没有司徒霍的实力来持玄,即使封了都护,大概率也落不到他这个一神通真人的头上,更也没有崔家依仗龙属的可能,无关乎忠诚或者恩情,站在南北前线的他,一定会成为释修眼中的肥肉,渡化、残害明阳的首选。’
‘只有父亲需要他,他也不得不依仗父亲。’
他端端正正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青年真人,心中一片彻明:
“很聪明…无论是献珧早早领悟,死前对他有所警告,还是他聪慧敏捷,自己从中悟出来,如今他诚铅,其实成了我家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第1214章 执少阳
他思绪敏捷,当即站起身来,叹道:
“我父亲常念魏时旧族,曾经远赴东海,护佑崔家,以自身位格助那位崔老真人成就,所憾不过六姓流离…不曾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青年神色郑重了,答道:
“既有旧时渊源,岂能看着道友在宋廷之中孤苦无援?今后尽管往湖上来。”
诚铅满心忧虑,深深一礼,低声道:
“不敢惊扰王驾,只是先人嘱托,莫敢违背,位处江南间,但见明阳辉光,不敢视若无睹。”
若是诚铅有得选,绝不会陷入江南的博弈,可从他廉氏的出身到师尊献珧的成就,皆有明阳之兆,宋廷的态度明显,他岂敢不从!
这绛袍青年却将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拉着他坐下来,金光炯炯的目光很是渗人,透着几分威势,道:
“魏王即修明阳,是成人王、帝君之道,道友既为六姓,恐怕没有什么见一见明阳辉光、浅交辄止的道理,道友可想好了。”
诚铅的目光一下凝重起来,神色渐沉,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善与之辈,不愿自己态度隐约,而是一定要一个明确立场!
他只是稍稍一顿,便道:
“诚铅至今仍属宋臣,过岭峰未还,不敢多有动作。”
李绛迁似乎料到了他的话语,眼中有了笑意,答道:
“我却不是逼迫道友,只是说清这一点…这天下的大势,人人都是棋子,各有位置,或黑或白,好计算纵横,若是这子不分明,总归有人要来试试它什么成色。”
他幽幽地道:
“等到那时再来分明,惹得不好看不说,兴许还有祸事。”
诚铅凛然,默默点头,这位殿下终于落座,一改方才的神色,面色如同春风解冻,流露出笑意来:
“如今知道诚铅是自家人,我除了公事,倒也有私事问一问道友。”
诚铅抬眉,见他道:
“不知道友修得哪道神通?”
诚铅如今算是向李家表明了亲近的意愿,自然不会忌讳神通之事,正色道:
“廉某神通名为『金书序』,乃是一道兼通他道,修得巫祝的道统,能变化资粮,常有依情景而变化的神效。”
“『金书序』…”
修士的神通往往不为他人所知,尤其是此间种种神妙,通常是修行中极为忌讳的事情,诚铅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极有诚意,李绛迁暗自思量起来:
‘倒也不像『候神殊』…应当也是『全丹』的一种,如此一来,他应该没有阙宛的那等本事,倒也好办。’
于是一展袖子,亮出一道漆黑的鞭来,如活物般盘成一团,缓缓绞动,这殿下正色道:
“魏王杀敌,曾得这一鞭,交在我手上,道友且看一看。”
“『煞炁』?”
诚铅还在踌躇这一步走的对不对,不曾想他翻手就取出一道灵器,着实吓了一跳,连忙退出一步,颇有震色。
他家道统的除癃老真人本就是散修,『都卫』灵物又出了名的少,以至于一贫如洗,这一生的积蓄大多在这一座山上,留下一件灵器,一件灵胚,献珧真人修『戊土』,灵胚自然是留不住的,师尊的灵器也在修神通时当做报酬许给了白子羽,而献珧真人自己的灵胚,修『全丹』的诚铅同样保不住…
如此兜兜转转下来,诚铅手里除去自己的灵胚,只余下献珧真人毕生心血成就的【降伏剑】与晚年从青忽真人手中换来的【百甍玄石伞】——两件还都是『戊土』!
『全丹』作为变化之道,虽然不至于与『戊土』相冲,可面对强盛的『戊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候神殊』都不敢以日月为权柄,更何况诚铅尚没有强夺物用的神通…他自己私下的体会,只觉得这一样样灵器重极了,耗费法力如流水,不够乖顺。
而赫连无疆好歹也是铁弗王,这道【道煞寒铁鞭】李家看不上,却不比【百甍玄石伞】差,与『全丹』也更契合几分,对诚铅来说更是贵重无比。
‘当今『全丹』少见,曾经有金羽在前、今后恐怕还有李氏在后,我这等散修不能求全,这属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诚铅略有心动,另一面确有亲近李氏的心思,合手道:
“殿下的意思是…”
李绛迁道:
“诚铅也算我自家人,我督建一大阵,少了些灵材资粮,这厢外出,也准备寻一寻。”
阵盘的灵物以【叁阳岁光】为主,为辅的是金德、晞炁,交给了九邱——李氏手里本还有晞炁的【代夜瓶】,可惜熔散此物要用的时间实在太久,否则将这一道略有鸡肋的灵器砸了,正好顶上这用途。
而大阵阵点的七样灵资,李绛迁正准备交给这位方才继承了一批灵物灵资的诚铅真人身上,他着重问了『少阳』诸物,诚铅道:
“『少阳』少些,我师尊本得过一份,后来被一位前辈换走了,不过道友所提的名录中,有一位兑金【光異白金】,我手中正有两份,还有【晞元宝枫】,我师尊的故友手里有。”
这三样明显抵不上【道煞寒铁鞭】,诚铅正色道:
“其余四样,我想些法子…”
李绛迁声音略低:
“越快越好!短则二三年,长则五六年,必有用处。”
诚铅的神色微微一变,略略点头,道:
“我明白了…”
却不曾想李绛迁毫无迟疑,立刻将【道煞寒铁鞭】放入他手中,诚铅哪里敢受?立刻推辞,李绛迁则郑重其事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