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75节
殷白月跌坐在地上,扭头不言。
大殿之中霎时间安静下来,卫悬因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女子却道:
“没什么好遮的,遮也遮不住。”
这句话把卫悬因的警告堵回去,这位大真人头疼地摇摇头,却听着脚步声从殿中响起,骤然抬眉,发觉广阔的大殿中已经站了一人。
此人中年模样,剑眉星目,宽脸厚肩,一身黄白参差的道袍,静静地站在此处,便有一股浓厚的压力袭来,卫悬因神色又惊又喜,忙道:
“贯夷来了!”
此人赫然是落霞山修士,姚贯夷!
中年道士微微一笑,迈步上前,如一阵风一般从殷白月身边跨过,坐在侧旁,卫悬因便暗暗叹气,扭头道:
“白月,你先下去。”
这女子起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也不开口,就这样下去了,中年道士一边亲自倒茶,一边静静地道:
“是我来的不巧。”
卫悬因无奈摇头,道:
“她年纪小,不知事,还请…”
中年道士自顾自地满上茶,轻抿一口,道:
“小师侄如果再这样口无遮拦,到时候还要牵连你。”
卫悬因叹了口气,答道:
“是我疏忽管教。”
大殿之间的气氛一瞬安静下来,来人看出卫悬因颇有几分言不由衷的意思,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东西我也在替你找,可这次来,不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而是为了南北之事。”
他的声音沉重有磁性,话语简练:
“庆家那家伙已经越过国界,动了真功夫,有三位大真人,江淮方失,两边都要有人去守——拓跋岐野已经去了,烛魁也算一个。”
“这不是够了么?”
卫悬因抬起头来,道:
“他们总要有一个去提防胜白道。”
中年道士静静地道:
“不够,我希望你能出手,最好能速退蜀军。”
卫悬因凝视着他,这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希望拓跋岐野能留在东边提防江淮…玄楼,高服有旧臣之心,大燕桀骜不驯,我们是不可能放任七相或者世家单独抵御大宋的…他们一盘散沙,甚至大部分怀有异心,必然被南边冲垮!”
“只要拓跋岐野留在东边,我就有理由让你脱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对上西蜀,总比对上明阳好,你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
卫悬因神色渐渐凝重了,他看着眼前的道士,终于开口:
“我却不明白了,要我成就便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我成就那就早早将我害了去,何苦在此间折腾,虽说是你在斡旋…可果位之变,岂是能轻易斡旋的东西!”
眼前人愣了愣,显得有些不安,沉默一瞬,轻声道:
“玄楼,我不知道。”
卫悬因神色复杂了,道士有些冰冷地摇头,道:
“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别说是我,恐怕薛师兄也不能知晓,我能做的只是拖一天是一天…等那个转机罢…玄楼。”
“真的是转机么?”
卫悬因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其实戚览堰陨落,江淮丢失,数年以来,山上却始终没有一句关于观化的消息,卫悬因心里的预感已经愈发分明。
‘览堰用性命换取的借口仅仅起到了拖延的作用…不赞成我的真君不止一位…即便…即便已经无话可说,却仍然不愿退让。’
而事到如今,哪怕是殷白月都看出来了,不是什么别人的算计,而是大人们亲自叮嘱,要将他卫悬因留在这个位子上,甚至仍有逼迫他下场的意思,难道是为了他好?确确实实是不希望『不紫衣』被修成!他们对『厥阴』回归正统抱有的否定比原来想的深得多…哪怕成就的这位真君是通玄的人物亦不肯答应!
作为陈川卫氏的后人、观化天楼道的道主、从『厥阴』昏暗无光的道统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卫悬因,成就正统『厥阴』的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些大人能够接受的范围!
正是如此,哪怕卫悬因在血统上不输王氏、在道行上不输姚贯夷,甚至在通玄正统的地位直追薛氏,却依旧被放在这个尴尬至极的位置里…
‘无非是耗着我,等到我耗不下去了,顺着他们意思从闰…甚至干脆身死道消更利落!’
两人都是顶级的天才,卫悬因的意思,姚贯夷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紧闭双目,久久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站起身来,道:
“会有办法的…”
卫悬因意味不明地倒起茶来,倏忽之间,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空枢那张脸来,那和尚的话语响彻耳边:
‘岂知魏王没有效仿魏帝的心思,即使没有…会不会有人逼着他有?!’
这让他神色渐明,轻声道:
“只怕最后的一切,由不得你我左右。”
姚贯夷转身,顺着台阶步步往下,淡淡地道:
“我不信。”
第1225章 阴闰
“西蜀…以庆济方领兵,攻伐陇地,听闻…有大真人现身,还不止一位。”
“赵国出动了北方仙门的烛魁,而卫悬因…也出手了!”
大漠之上风沙滚滚,绛袍青年停在金灿灿的阵法基座之上,遥遥望向北边,目光中满是思虑。
“好大的阵势,连卫悬因都出手了,这是真有了大动干戈的心思!”
他面上有了些冷笑:
“莫不是看着杨锐仪在东边连克连胜,收复江淮,他心里实在憋不住了,也要取得些功绩来。”
可依李绛迁看,庆济方与杨锐仪看着是地位相近,实则是两种人,甚至处境也大有不同:
‘杨锐仪虽然不算什么英雄人物,可至少也能当得起一句,能容而有雅量,厚恩而无苛举…庆济方在这一点上比他差远了!’
而大宋如今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正统,哪怕这位太益真君修为再高,却也不过是个后辈,在这方面的手段与阴司有极明显的差距,西蜀如今的气象,越看越像是个偏安一隅的小国。
“总归是件好事…陇地打的越激烈,对西蜀的伤害就越大,等到他们大战结束了,想必人人带伤,来湖上时也少几分实力。”
李绛迁思虑了一阵,道:
“曲巳山可有消息?”
听了这话,跟前的丁威锃摇头,李绛迁只好叹气,道:
“盯好局势。”
他当即吩咐了人前去金羽打听一下北方之事,这才从大漠乘风,当即穿过湖上,一路往北而去,很快见着景色变化,一座雄山浮现而出。
正是镗刀山!
李绛迁先往山中落了,假意以神通感应,道:
“司徒将军可在?昶离前来拜访!”
他如此一唤,很快就从山中迎出来一个青年人,深深地行了一礼,道:
“禀真人!我家大人早早闭关了…”
“哦?”
李绛迁那双金眼随意的扫视一番,淡淡地道:
“你是何人?司徒将军这是闭死关了?”
“在下司徒旭,回真人的话,我家将军确实已经闭关许久…”
李绛迁假意询问,实则灵识已经勾连查幽,倾泻而下,将眼前这座雄山看得一清二楚。
‘洞府中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什么司徒霍!’
‘他不在此地…甚至有可能不在江南!’
他甩袖驾风而去,心中则冷静的盘算开了:
‘无论是不是算计,事到如今,司徒霍大概率一定不会回来。’
既然如此,李绛迁太虚的道路自然而然持续向东,越过脚底的茂密河网,那一座仙山很快在眼前迅速放大:
‘都仙道!’
不错,他要找的人赫然是这位邺桧真人——白子羽!
白子羽虽然不算什么极有名的人物,在南北之争中亦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可这是因为这位真人暗暗想着趁势倒戈,自然不曾尽力…
虽然李绛迁明白,邺桧只是为了自己的道途,可正是因为邺桧只在乎道途,两家之间便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对立的余地了:
“他手中的雷霆也好,火焰也罢,甚至那几道术法,没有一个是寻常货色,听闻还有灵宝在身,如果能得到他的全力相助,其实不比司徒霍差多少。”
都仙道的这座山门在江淮大地上其实并不显眼,或者说江淮除了镗刀、小室两山根本无险可守,又经过了多年战乱,脚下显得民生凋敝,遍地荒芜。
李绛迁乘火而降,却见着早早有一踏着紫水、着兵甲的身影在此地等候,见了李绛迁稍稍一礼,恭声道:
“见过殿下…真人已经在内等候了。”
李绛迁灵识一扫,便知道眼前的不过是个神妙凝聚的一类戍卫,只是『都卫』擅长此道,故而看上去很是灵动,于是不动声色地笑道:
“真人知道我要来?”
这戍卫恭声道:
“大人见了西蜀兵动陇地,便知殿下会来,特地命我在此地守候。”
李绛迁心中暗赞,一边若无其事地踏入山间,便见道观小巧,人烟稀少,整座山上几乎没看到什么人影,除了一些洒扫庭除的杂役,便只有一两个管家人了。
“殿下来了!”
见着主殿之中迈出一人,生得极为年轻,双目灵动,满是笑意,好像有多亲热般走上来,轻声道:
“我这些日子忙着采气,又怕昭景道友不待见我,迟迟不曾往湖上去,反而要殿下来见我,真是怠慢了。”
“真人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