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01节
“可诸位大人都明白,他绝对不可能成,这根本跟他的神通、道行有多高毫无关联,他也根本没有顶着坎水异样成道的可能。”
李阙宛抬了抬眉,天霍淡淡地道:
“他生不逢时,大势不在他。”
这青年叹了口气,道:
“迟步梓的处境尴尬,萧初庭却比他更尴尬十分,同样是面对水德诸道无一可纳,他萧初庭甚至没有值得大人们利用的地方!”
“坎水的状态,素韫可知道?”
李阙宛皱眉道:
“浩瀚海?”
“不错。”
天霍毫不意外,显然对这些人来说,有些下修一辈子也不知道的东西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常识,他幽幽地道:
“『府水』的浩瀚被『坎水』所得,直接导致了这两道的完全失衡——已经不少年头了,人道是:【坎泆府涸,离旺真折】,此乃水火过盛而不调也。”
李阙宛道行不低,一听就很清楚,双眼一亮:
“【坎泆府涸】?好准。”
“河满暴泆,湖空旱涸,浚者无疏,注者无容,此乃龙属失德。”
天霍点头,眼中有冷笑:
“如若是金德是我两家的内事,那么牝水藏匿,水德就是龙属独一门的东西,坎水与府水的缺位,目前也是别人家最警惕的——连迟步梓都知道,只有等真龙得道的大事结束了,祂们才肯让府坎有变。”
“如今是绝不可能有变的——一旦威胁到真龙变化,龙属的疯狂绝非他人能想象,他们能做出的牺牲,绝对超过世间九成人的想象。”
他说的如此详细,李阙宛心中已经大概整理出整件事情的脉络,低眉道:
“萧前辈…”
天霍似乎知道她说什么,目光幽幽:
“萧初庭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已经等不起了。”
李阙宛目光微动,天霍神色冷淡:
“我说他生不逢时,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他晚生一百年,只要一百年,有个人替他扛起萧家的大梁,他既不会错过谋害端木奎起家的机会,也会有从容应对局势的本钱——一如迟步梓,他同样处境尴尬,可他年轻,如今坐看风云变化,毫不急切。”
“可萧初庭来不及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的种种延寿方法已经到了头,也不过撑到如今,他修的不是『全丹』,没有那种化汞保性的本领——甚至我家天浥真人本身就是等着时间化汞保性,好让求道更轻易,和他不能同日而语!”
“既然局势如此,他就绝对不可能成,无非是不甘心,临死前要试一试。”
天霍渐渐迈步而入,脚底下的山势也险峻起来,一层层台阶足有半人高,呈现出亮莹莹的青色,他静静地道:
“试一试无妨,我金一向来不小觑天下群雄,无非各凭本事得利,他萧初庭一介白身,靠着对时机的敏锐和满腹的算计走到今日,已经足够让我等尊敬,可白白毁了这一道传承,却妨碍了我金一往后可能的布局。”
这青年转过身来,背靠着蒙蒙的、满山的白雾,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既然是孤注一掷,即使不可能也要得罪千万人,你们又该如何自处?魏王既助他成道,又置龙属脸面于何地?”
他深深地望着李阙宛,轻声道:
“此次请素韫来,不仅是功法之事,萧氏与李氏有姻亲,世代交好,昭景真人是少数能得他信任的人之一,只望着真人能向他传一句话…”
“如若萧老真人能够激流勇退,转世修行,不夺我道之机缘,他日大势成就,我道必以余闰相待!”
他身后的白雾渐渐消散,竟然涌现出一片金灿灿的池水来,承接在天顶上照耀的太阳之光下,绽放出浓烈的明阳色彩,每一道波纹般的池水都绽放着浓烈的神通。
在那池水边,彩色般的云霞笼罩,矗立着一人高的玄台,白砖堆砌,透着一股熟悉之感,上方攀爬着一根淡白色的枝条,蜿蜒在台上,正盛开着巴掌大小的花朵。
这花极白,一片片白嫩嫩的花瓣透着金,绽放着一股浓烈的妖艳的气息,状若芍药,凝聚着浓郁至极的明阳灵机!
这山间的白雾一退,仿佛整片天地中的光彩都聚集到了这一朵芍花身上,李阙宛只看了这一眼,便很快领悟到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紫府灵根!
再外加这仿佛要冲天而起,只是被阵法束缚住的无穷明阳气势,李阙宛心中一瞬有了答案:
‘是那一朵紫府灵花!’
‘金羽从东火洞天之中得来,号称【年年自开谢,落瓣为介虫】的明阳紫府之宝!’
那朵璀璨的白花倒映在她的瞳孔中,狂风从山峦中席卷而起,金衣青年衣袍滚滚,转过头来,笑道:
“只要昭景道友能说动萧家,退而求其次,或是魏王能看着些情分,站在金一这一边,这一朵【东火天】中的无上灵根【帝煞白芍】,愿意赠给魏王,为明阳成道之助力!”
第1245章 感制有诛
‘坎水…对金一有那么重要么?控摄金德得还不够,还要看着水德?要花这样大的代价叫萧初庭让步!’
李阙宛的目光很轻易地从这灵物上挪开了,心中的疑云突起,眼中清亮:
‘既然萧初庭前辈不能成…换做那苏晏就能成了么?水德乃龙属禁脔,恐怕是落霞也没有把握说一定扶成一位水德真君!’
这些疑惑她只按捺在心底,并不多言语,而是不卑不亢地道:
“上宗之意,晚辈一定转告。”
可她这一低眉不要紧,那湖水中的彩色隐隐照入她眼中,李阙宛突然觉得有股寒意冲上心头,顺着心脉一直灌入脑海,眼前骤然浮现出无数幻象,双眼生疼!
‘这是…’
那大湖的明阳光彩骤然淡了,矗立在一旁的白花也飞速模糊,世界静止,她的视线好像在无限放大,穿过这湖泊,越过波涛的明阳湖水,穿过没在底下的绵延起伏、壮阔雄丽的玄门与道观,最终沉入『厥阴』灵物打造冰晶湖底,沿着仿佛从无穷远延伸过来的青色雾气,终于望见了一点金色。
是一点鹌鹑蛋大小的金色琉璃碎片。
这一点金色仿佛要把她的瞳孔给烧穿,李阙宛气海之中的符种疯了一般震动起来,每一寸直觉都在响应,告诉她眼前之物到底有多珍贵:
仙鉴碎片!
‘在金羽!’
她心中的震撼如同山崩海啸,先前的所有忧虑和疑惑都被强制压在心底,被这浓厚的惊骇代替:
‘金羽有一份…在山门之中…’
她的意识中仿佛过了无穷久,又好像只是瞬息之间,微微的怔神成了见到无上明阳之宝的震撼,仅仅是一瞬,李阙宛已经收敛了表情,默默抿唇。
天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
“相信魏王能做出符合心意的选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边的雾气又急速笼罩过来,由白色渐渐变化为青色,那一处地界仿佛在飞速远去,天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张端砚的金衣身影则浮现在身后,客气道:
“请!”
李阙宛面上看上去有些犹豫,可心中的震撼与复杂,简直像酝酿着一场无形的风暴,堵在胸口,一边随她沿阶而下,一边暗暗搭指:
‘【查幽】!’
那股无上的查幽视野横扫而过,撞入那浓厚的青雾之中,将此物一点一点削薄,可随着雾气褪去,暴露在她视野中的是一片紫气的紧闭洞府,真火跳动,修士盘膝而坐,巩固神通。
‘天炔。’
‘大真人!’
如若在平时得了这个隐秘消息,李阙宛一定会暗暗心惊,可她如今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放在天炔身上,而是急切的寻找那处大湖所在。
‘没有天霍…没有明阳灵根…’
那一处玄奥所在如同幻觉一般不见了。
可李阙宛既然见到了仙器碎片,这一切又怎么会是幻觉!
‘涌上来的浓厚白雾绝对不是凡物…回去的路上也根本没有来时越来越高的青色台阶,刚才的那一处地界根本不在金羽宗!’
‘秘境?洞天?’
还是说…法宝?
【尊执上青宫】?
她心中震动,面上好像在犹豫,若有所思地走完了全程,张端砚以为她在犹豫萧家之事,也并不出言打扰,而是默默领着路,不多时就到了山腰处,张端砚突然笑道:
“老前辈!”
却见着山间一处火脉汹涌,红衣老人正端坐其上,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铜勺,盯着那火脉之中瞧看,正是箕安!
李阙宛一瞬便有了答案。
‘兄长让他找金羽,他果真找了。’
她暂时压下心里的震撼,笑道:
“见过前辈!”
“倒是巧了。”
箕安眼前一亮,含笑点头,只是见了李阙宛忧心忡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全丹』之事重要,哪怕是李氏,也要屈膝前来拜见…自断道途了…’
李阙宛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却还是客气的回答了,箕安则笑道:
“稍等些时日,等我取了灵火,就往湖上去。”
向来是金羽利用别人家,少有别人来利用金羽的,不必想,这一面一定是有意为之,示意金羽知道得明明白白,是有意在配合李氏——无论湖上承不承情,偏不让别家白白利用了去。
李阙宛勉强一笑,拱手告辞,到了山脚下,方才行礼道:
“多谢上宗指点。”
张端砚柔声一笑,回了一礼,道:
“没有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全一份情谊。”
她的身影也如同金沙一般飘飞,只留下李阙宛静静地立在太虚中,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数百年来悬在上空,照彻整个金羽山门太阳符箓,满心复杂地驾风而去,消失在太虚中的黑暗里。
整片太虚遂陷入无穷的深邃黑暗,无人可查的视角之中,却有一片白色的虚影慢慢浮现,遥遥地望着脚底起伏的雄山。
‘【尊执上青宫】’
他的瞳孔中金色慢慢褪去,震撼之色似乎比方才的女子还要浓厚。
并非碎片惊扰,李阙宛出发前往金羽,他自始至终都牢牢关注着,出于对金一道统的防备,他紧紧提防着,甚至一瞬间就抹平了符种震动带来的所有异样,从在金羽的李阙宛到大漠上没有庇护的李绛迁,通通没有任何异状显现。
而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这一片壮丽的仙山。
李氏发展的二百余年来,他还是首次踏入此地、踏入这片神秘的金一仙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