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05节
李绛迁连连点头,心中思绪颇多,在山上快步踱了两步,问道:
“你能行走多远?”
李乌梢这才有苦色:
“距离与当年是一样的,要是小姐在湖上,我最多也就到大漠…而且要求太虚不能隔绝,一旦太虚受屏蔽,我也随之消散了。”
李绛迁听了这一点缺陷,这才觉得合理一些,复又道:
“能够自主修行?”
李阙宛点头,道:
“他如今修行的空间不多,顶多多得一两层神妙,要想他更进一步,我得找到另一枚敕丹,所谓【服玄五敕】,五枚齐聚,他的修为上限…应该能比神通圆满。”
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道:
“当然,也不说其中的困难,一个没有神通空有修为的敕神,即使在修为法力上能比神通圆满,顶多也就和三神通斗一斗。”
李绛迁道:
“看来还要在术法上用功夫。”
他这话说得不错,敕神最大的优势就是在主观能动上,李乌梢是有自己的思绪和道行的,每将一道法术精深,几乎就相当于这灵宝多了一道小神妙。
‘也就是说…这敕神最好的对象,其实是天赋低微,但是道行天赋高、那些高门大派口中的道慧极高的妖物…’
这一点上李乌梢倒还能算个中规中矩,毕竟当年血脉低微硬是让它修成了筑基,可见还是有几分天赋的,于是从袖子中取出一物来,送到这老妖手里,道:
“此法乃是《调水化陵》,乃是『坎水』之术,坎府多纠葛,此物又取水川之变化,你取来修行,必有长进!”
此物也是五品之法,源自上寰阁,放在外头找也找不到,足以让紫府心动,李乌梢拜谢了,李阙宛便感慨道:
“总算是成了…家中也多了个体己的,且先去拜一拜老大人罢!”
李乌梢行礼退下,化为飘散的水云消失,绛袍青年这才转头,道:
“我方才仔细探查了,他身上没有太阴之气,应当是在托举中消耗干净了,即便有,对如今的我们也不算什么。”
李阙宛默然点头,道:
“既然这忌讳可以松些,邺桧的事情也不必拖了!”
便见她一翻纤手,亮出掌心中明晃晃的一尊小鼎——李乌梢的事情不必她全神贯注地准备,李阙宛自然不会浪费时间,早早配了一份【太阴月华】,用太阴灵宝遮住了,转成邺桧所需的【阴闰夷气】!
如今过去一年有余,李阙宛自然是把这事情办妥了,送到兄长手里,李绛迁收下了,正色道:
“这事情交给我,有李乌梢看护,你若在湖上闭关,我也能安心些…只是…”
他话锋一转,忧虑道:
“本就添了两个真人,眼下又添了个更亲近的李乌梢,眼下他们没问,可随着人数增多,对比灵机算一算就知道不对劲,秘境之事一天比一天急切了,这些日子但凡回到湖上,我都待在密林,稍微一修行,生怕把底下的人灵机都被吸干了,到时候还要伤到灵脉。”
“只是我家现在刚刚立的阵,灵物短缺,可以稍缓一缓,可相关的灵物也要慢慢开始打听了。”
他提醒了自家妹妹,李阙宛却不意外,点头答道:
“那狐属的太虚营造之法,我亦读过了,算玄韬要因地制宜,很难直接得出灵物的数目种类,需要我静下心来,测算个三五年,然后才开始炼制,还要根据变化不断测算,慢慢往里头添东西,动辄一二十年…”
她眼中有犹豫之色,道:
“头尾相加,哪怕我家全力以赴,怎么也要个三十年,这三十年不但我腾不出手来,更不能出意外,玄韬未成前极端脆弱,只要一出问题就前功尽弃!”
“连你也要这么久…”
李绛迁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之色,道:
“那就难怪了,灵氛改变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谁已经把秘境立起来的,一来是大家都有心无力,二来…实在是难。”
他的判断很快,沉神道:
“既然如此,这事情就先推一推,无论是换一道法门也好,还是另找什么援手也罢…要是有什么把别家秘境夺过来的办法就好了…”
李阙宛倒是没想过这一点,目送着兄长驾火离去,把这件事记下来,重新翻出玉简——正是【袖邸演化致臻术】。
这三百日在山中炼宝,却没有耗费太多心神,她时时刻刻仍在研究这道术法,毕竟早时心中已经大概有了脉络,如今将被打断的思绪捡回来,早早就开始蕴养袖中的神妙。
在她的灵识感应之中,袖口隐隐有坠物,伸出纤手,摊开向前,对着满地的栀子花做了个抓取的姿势,空洞洞的袖口赫然打开,霎时间白花花的落花果然少了一片。
女子眼中有喜,白净的五指微微握紧,迅速回收,再用力往前一甩,如同白龙一般的栀子花冲泄而出,沿着石阶翻滚而下,消失在山间。
‘好!【袖邸】竟然这么快就修成了!’
她眼中喜色明显——虽然眼下的【袖邸】和储物袋没什么区别,可至少代表着这号称困难无比的术法已经入门。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修成的时间:
‘书上说,至少三百六十六日,我仅仅三百日就修成了…’
作为『全丹』修士,她的感受极为明显,这算是撞在了『候神殊』的擅长处,一来,这【袖邸】暗合蕴养之意,二来,孕育【袖邸】这一件事本身也符合『候神殊』的意象,这才会如此迅速!
这让她一瞬有了更多的联想:
‘『候神殊』,第一以长生、仙道为重,又有孕育之德…居然还能作用在这么个地方,也就是说要养出某些施法媒介的术法,都能在我这神通手上得到额外的加持…’
【候殊金书】毕竟是当年那位真君为亲爱之人准备的道论,有着海量的道法阐述,可对神通描述的篇幅却很少,甚至可能对于那些古修来说,阐述什么神通不如多留几道变化,这女子并没有想过自己的神通还能内求,如今一下子思路打通,简直恍然大悟,眼神异样:
‘这么说来…我炼第二仙基、第二神通,不也是候神殊么?候神殊第一以长生、仙道为重,原来是这么个仙道为重…『候神殊』和【紫府金丹道】,本身就有极为契合的地方!’
‘也是…’
她眼神慢慢明亮起来:
‘【紫府金丹道】…不就是在『全丹』的素德真君手上焕发出新的生机,引领天下大潮的么?!难怪…难怪金一让秋水真人修【紫府金丹道】…’
‘所谓『全丹』,就该修紫府而筑金丹!’
第1248章 秋雨
白邺都仙道。
山林之中昏暗一片,道观中月色不明,显得极为黯淡,道人立在庭中,注视着漆黑一片的群山,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听见幽幽的声音。
“白子羽,这参紫…你卡得也足够久了。”
这话如流水般淌在庭院之中,这才能隐约望见山林之中还有一人,身形如水波,隐隐附在树荫之下,却隐约有白色的霜华浮现。
听了他这话,少年道人转过身来,道:
“只差一气,长霄既不愿给我,我照样有别的法子得来,至于早几十年晚几十年,其实区别不大。”
他眼神平淡:
“像我们这些人,每一道神通只有一二次失败的机会,参紫固然艰难,可对我来说却不是最难的——【绛头玄魂】就这么一份,一旦失败,我就算有过参紫的本事,也没有再去碰一碰仙槛的机会。”
“即使当日他给我了,如今我大概率还是三神通,没有九成的把握,我绝不会去试。”
听了他的话,那树荫下的真人慢慢踱步出来,着了一身白衣,袖绘白雪纹路,容貌极美,宛若天仙,眉宇间又含一股凛然的冰雪贵气,朱唇轻启:
“参紫不轻渡,我且不论你能不能一次成功,【绛头玄魂】能不能找到第二份,都卫如今这样萧条,你还须好好考虑,否则今后…兴许会后悔的…”
少年模样的真人转过头去,笑道:
“张若凝,我看是你后悔了。”
女子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恼怒之色,而是轻声道:
“我母亲服【鹊神寒华】而诞我,天生就是要来修『寒炁』的,若不是被郭神通拖了这么多年,我修行得还要快些,你说后悔,寒炁是三阴臣佐,我何时后悔都来得及。”
邺桧没什么兴致,散去了脸上的笑容,只道:
“你背后是金一道统,自有选择的权力。”
女子那张绝美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霾,轻声道:
“你倒是想多了,天下这样大,真君闲来的落子也不少,一道成功的谋划背后,多得是用废的闲棋,天炔是,我也是——否则我今日也不会来找你。”
“找我。”
邺桧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她,道:
“天宛道友有何贵干?”
天宛幽幽地道:
“你帮李氏,是为了哪一道灵物。”
此言一出,青年的面上迅速有了笑容,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眼光打量眼前的女子,似乎没有想到她猜到这一步,在石椅上坐了,笑道:
“天宛道友何出此言?我与李氏乃同僚,全力相助,本就是应有之事,何至于谈起报酬来了。”
天宛兴致缺缺,淡淡地道:
“你邺桧是什么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不同你多说,你只告诉我,可是太阴之气?”
直至此刻,邺桧的目光中终于涌现出一点怜悯来,淡淡地道:
“原来金一是真不管你…是真的将你用完就丢…当年从洞天出来投奔郭神通,想必根本也没有读过什么高明的道经罢…张若凝!这种事情,你姓张的还要问我一个散修!”
他眼中渐渐有了惊异之色:
“你能修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我要是真有什么背景,也不至于到今天都找不到郭神通。”
天宛的神色平静,任由他言语,直到少年真人收了戏谑,笑道:
“你又想如何?不会以为如今你的身份,能让湖上分你一道太阴之气罢?”
天宛表情不变,道:
“我做何等打算,用不着你关心,再者,只要利益足够丰厚,什么换取不到?我要是取一份【天杏离雨】来,你猜猜李氏是换还是不换?”
邺桧耸肩,道:
“与我何干?”
天宛吐了口气,道:
“我隐约有预感,这次闭关,『沆砀满』将成,五法在身,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为求金而奔波了。”
她的语气淡然,直到此刻,邺桧眼中才多了几分郑重之色,低眉抿茶,天宛则轻声道:
“我一生专注于修道,甚少理会世俗,在紫府之中也算杀孽极轻的,郭神通修并火,动辄杀人,我得了机会,劝上一劝,可别人妨碍了我道统,我也照杀不误…不明不暗,也就走到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