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49节
“刘前辈!”
银光应声而下,李周巍转了长戟,终于转身过来扫视众人,轻声道:
“诸释虽已经退走,可洛下并未安稳,梁川、汝州皆须人守护…远变真人与清凤既然在博野了,还须一高修——常昀道友,此地便交给你了。”
梁川好歹有一座雄山,博野除了一座残破不堪大阵什么都没有,李周巍自然将实力最强的常昀安排在此地,旋即看向庾息,道:
“梁川还须真人去一趟。”
庾息并不意外,他终究是位紫府中期,哪怕他在这场大战中真的出了全力,李周巍也绝不会放心到把他安排在汝州。
老人只轻声道:
“老夫定守梁川无虞,亦请魏王看在庾某殷勤之心…保我汝州基业不失。”
他虽然同样屈服,可语气上明显比曾经恭敬了很多,李周巍此刻大用得着他,投桃报李,遂道
“庾真人功绩,我看在眼里,论功行赏之时,我请杨将军上禀天听,为庾氏立一持玄,以报忠心。”
庾息喜忧参半。
身在北方,他亦知修武之事,也明白这是给自家平添一位紫府,承上启下的好机会,可这也代表着庾氏绑上了大宋的战车,今后洛下再归赵,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了。
这本也无妨,大不了分为南北两支,只是一批族人南下投奔了,大赵中枢溃散,他庾氏多年无人杰,他作为唯一的希望也没能入山修行,又不是魏氏、陶氏,都几乎被忘干净了,以往他是忿忿不平,可如今看来,未必不是好事…
他犹豫了一瞬,很快权衡了利弊,深深一礼,道:
“不识魏王天威,兀作顽抗,庾某深愧而耻,不敢邀功,今守梁川,必拒赵人于山外,不使魏王生忧!”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诚铅都听得愣住了,李周巍失笑,道:
“诚铅,你与景岹真人去一趟汝州。”
诚铅会意点头,林沉胜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即刻驾风而起,庾息始终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听着这位魏王道:
“守得好了,必不使你空忙,等着此间的事情处理罢了,我会亲自去汝州。”
庾息连连点头,乘风去了,李周巍这才侧过身,尹觉戏已将公孙碑的遗物送上来。
同样中了此术,姜辅罔一身灵甲崩碎,公孙碑的盔胄却完好无损,只是黯淡无光而已——这其实恰恰是这人的甲衣太次了,连主人重伤陨落了也分摊不到多少,不如姜氏之物,让姜辅罔区区二神通都有遁走的能力。
另一柄是这位将军祭炼了一辈子的血斧,其余之物混乱繁杂,储物袋在神通交锋中爆碎,诸物随着他的陨落四下飘散,尹觉戏自从田野中拾了一『少阳』一『晞炁』两道灵资回来,其余之物散落,也不知成全哪位小修的机缘。
‘堂堂紫府中期的修士,的确是潦倒了。’
他掂量掂量了那枚血斧,发觉以『晞炁』、『少阳』为主,只能略有惋惜地收起,听着尹觉戏笑道:
“果然是望风而降,数日即破!恭喜大王!”
虽然洛下的兵马还不足以抵挡大赵的反扑,可此刻大局稍定,只要安抚陶氏,稳住阵脚,等待大宋援兵前来镇守即可,一切颇为顺利,李周巍心情大好,一边踏风而起,一边笑道:
“果然?”
尽管眼前的魏王是在笑,这两个字吐出,尹觉戏依旧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这真人低了低头,紧紧跟上,轻声道:
“属下在家…在山中修道时,曾聆听过大真人的教诲,老人家虽然不知大王会奇袭洛下,却料定大王必有一日前来此地,诸修必然望风而降…”
李周巍挑眉:
“大真人远居南海,竟然对大赵时局了如指掌?”
“真人看的是地势,而非局势。”
尹觉戏神色郑重,道:
“大真人说…小丘好移,雄山难觅,洛下没有镗刀、大黎一般的雄丽,亦没有小室、景川的险峻,只不过一梁川,还因证道断了根基,被居高临下地掌控,常年不在洛下诸修手里。”
“地脉灵气不足,连紫府大阵都显得虚弱,便代表着洛下修士没有固守的根基,中原多战乱,平原沃野,四处漏风,今日敌走,明日寇来,其主不能长守,必多惶惶委屈,而渐轻易其帜,有此代代熏陶,子孙必以屈降为第一要义。”
“谯、魏曾为魏臣,羊、沮,本是梁将,贾、庾亦为一诸侯,皆数降而归赵,故而说…【依山有节,落野无骨,举高凌下,势卑说降】,此『都卫』之【降属】也,印证在神通『南惆水』,攻伐不能不虑。”
李周巍笑着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些许惊艳之色,道:
“尹氏将门之后,传承未绝——你看这阴陵,是高还是低?”
尹觉戏轻声道:
“恐是人心不和,而非地利。”
李周巍哈哈一笑,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真人多了几分好奇,最后环视了一眼暗沉沉的天地,道:
“走罢,同我去一趟阴陵。”
第1275章 玄内
阴陵。
阴陵在洛下之中,乃是这片沃野平原最肥沃之地,本也是一片平坦,叫作洛野,而陶氏自东方迁来,居于此地,世代搬些小山小丘回来,地形渐渐也起伏起来了。
这些小山小丘只能算是营造一二秘境,大多以三阴为主,终究没有雄壮的地脉灵机,便改称为阴陵。
这阴陵之上,白气翻滚,玉阁高悬,一老一少正相对坐在阁中,远方的气机正在不断翻滚,让陶介杏忧虑地望了一望,这少年道:
“神通陨落…晞炁冲天,应是那公孙碑…”
“也只能是他。”
玄惟神色平淡地捻了手里的棋子,落在案上,轻声道:
“他也迟早要陨落的…眼看着又是江头首带出去的,只要魏王有心,他必死无疑。”
陶介杏捏了白子,却沉思地看着棋局,不知该如何落子,听着眼前人道:
“这公孙碑…曾也是慈悲道那一位的棋子,他走到如今的地步,慈悲道本也有心收他的,只是不知何故,那一位如今主持了慈悲道,却愈发不肯见他,又不肯下命令布局收他,慈悲道也无从插手。”
“既然慈悲道不收,他又不肯入其他几道,就有了僵持,有时存亡只在一念间,哪能容得起迟疑?魏王逼迫愈急,自然把他将死了。”
他话音落下,最后一枚黑子也落入局中,将白子大龙的气机锁死,随口道:
“也不容易,修了『晞炁』,就该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
陶介杏忧虑道:
“只是他的术法和那神通『议八辟』,都是韩家人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无妨。”
玄惟道:
“韩老真人是心太善了,经不起恳求,魏王不至于怪罪到他。”
话音刚落,外界的钟声已经咚咚响起来,玄惟站起身来,神色有了些许复杂,道:
“他来了。”
一老一少迈步出了白玉之阁,果然看见天际上天光明亮,紫火万千,流光溢彩,极为壮丽,那灿灿的气象里立着一青年。
此人体态甚伟,气势磅礴,只是墨袍宽松,不显得过分雄壮,反而显得矫健轻盈,金眸炯炯,眉宇沉静,腰上只缚了一把王钺。
陶介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李周巍。
当年桩桩件件,他这眼睛看得清楚,广蝉有贪婪之色,戚览堰则有切齿之心,却无人敢小看他,哪怕那位观化天楼道的道主卫悬因,更多的也是无奈与沉默。
余下诸修诸释,面上虽然满不在乎,可已有惧心。
是从何时开始的?陶介杏已经记不清了,兴许正是那位堂兄广蝉的功劳。
陶介杏目光尤其在他腰间的王钺上停留了一瞬,看着那麒麟跃动之纹,神色复杂。
‘看起来如礼器,不类杀器。’
可此钺却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璀璨的赤光,神通『目骋怀』不断警告着他——此钺斩杀了不止一位神通!
他只站在长辈的身后,低眉不言。
玄惟则抚须,同样不多言语,似乎不显得意外,可偏偏是看了这气象,眼神中的情绪黯淡了。
却见着天光之中迈出一人,中年模样,神态刚毅,稍稍行了一礼,道:
“可是玄惟真人当面?”
玄惟这才把目光移过来,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他,却又落回李周巍身上,轻声道:
“魏王大破洛下…神威惊人,我等是领教了。”
他一声问得清朗平静,却不卑不亢,见得天光灿灿,上方的人道:
“陶氏仙姿脱俗,好生自在。”
玄惟笑道:
“魏王是来使我陶氏致忠孝的?”
李周巍直视他,静静地道:
“陶氏高坐阴陵,不亦是等着本王来?”
玄惟抬手,道:
“那便请罢。”
他负手入阁,满天的天光霎时也坠落下来,白光荡漾,李周巍一同踏入阁中,望了满地的白气,心中略有所思。
‘这陶氏…虽不如卫悬因气象如仙,却也有隐逸之风,持神通极正…两者之间果然有大渊源…’
更让他心中讶异的是——眼前的玄惟竟然并非『厥阴』修士!
而是『少阳』一道的真人!
‘陶氏号称世修三阴…当世的家主,执掌陶氏之人,修行的竟然是『少阳』…’
这让他若有所思,心中暗动。
玄惟入了阁,在大殿之中驻足了,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顺便把主位让出来,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陶氏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跟在身后的尹觉戏面色一下好看起来,李周巍则迈步入座,玄惟这才潇洒地行了一礼,道:
“通玄大道朔楼道轨玄榭道统,紫台玄榭宗修士,陶氏真人陶麇帏,见过魏王。”
紫台玄榭宗!
李周巍一时沉吟,有些惊讶地道:
“紫台玄榭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