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68节
而柔美女子身披铅汞转化之光,内敛玄妙神通,已经伸手,颇为恭敬地扶他,李曦明照旧是那一番打扮,眉心的天光闪烁,迈步下来,轻声道:
“大父…”
李氏的这次盛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宋的诸真人都在东方守备,李氏也向来不喜欢高调,虽然整个宋国的大小势力几乎都到齐了,却并没有什么神通显露。
可内里四位神通、四位授符紫府,齐聚此一殿!
李玄宣静静点头,环视一圈,轻声道:
“真是折腾你们了。”
“老大人说的什么话…”
李绛迁微微一笑,领着他进去。
宗祠之中灯火朦胧,背后深深挂着六处玄龛,稍低一节,便能看到放在高处的牌位,黑漆赤红。
‘显考李公讳木田之神位。’
‘显妣李母柳氏之神位。’
李玄宣看得清楚,是李通崖的字迹,和外头的牌匾极为相似,只是李木田走得早,那时李通崖还年轻,字迹多了一份恣意。
他取来了香,用法力点燃,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一如这些年来千百次一般,先给李木田供了香火,随后就是李通崖、李项平…
他做完这一切,方才退回原位,诸位紫府依次上前,李玄宣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之中,看着那位佝偻在位子上、几十年不迈出院落一步的老人,忍不住泣下:
“两百年了!”
“大父!仲父!”
自李通崖去后,李玄宣再也没有机会喊出这个曾让他无比安心的称呼,他垂泪呼唤了两句,道:
“仲父,曦明成了,周巍…玄岭的玄孙也成了…还有绛迁、阙宛,已追上当年的青池宗…”
这老人低低地泣了一阵,道:
“却越发胆战心惊。”
他知道李氏已经从当年的处境之中走出来了,可走到如今的境地,竟然叫他不知怎么与满殿的牌位开口,只能无言地望着。
满殿的牌位同样无言,在香火气之中注视着他。
李曦明立在后方,目光有些暗淡地从一处牌位挪开,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去,发觉李周巍始终立在大殿正中,低眉不语,不知在思索还是沉默,良久,才抬起目光来,落在某处。
‘先考李公讳承辽之神位。’
这是他李周巍亲笔。
李周巍自幼起就是白麒麟,降生之时不能控制异象,懵懂无知,左右之人,莫不惧怕,甚至母亲皆视他为异类。
唯独父亲李承辽——兴许他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混杂了为父的心绪、为族的期盼,可无论如何,是父亲李承辽教给他处世安身的风范,使他越长大越像人。
李绛迁出神地望着高处,李阙宛则始终关注着老人颤抖的背影,在这又像是短暂,又像是漫长的时光里,每个人各自抱着心思,久久地沉默着。
“咳咳…”
老人跪了许久,方才站起身来,面上的笑容略显苍白,环视一圈,幽幽地道:
“诸位真人闭关修行,凝炼神通,弹指数年,老夫寿元将尽,唯惧带着惊恐见先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有一二问题,要请教魏王、真人。”
他目中有迷惘之色,低眉道:
“常言兴衰有数,李氏之兴,在于太阴之业,不知其衰在何处…除了魏王、除了明阳,李氏可还有它路?”
李周巍静静地注视着他,道:
“兴衰,在我一人而已。”
李玄宣并不意外,却要亲耳听到才肯罢休,沙哑着道:
“【恨逝水】,是谁家之意愿?”
李曦明微微动唇,终究不言,李绛迁则品味着这三个字,目光一点点锋利起来,李周巍则轻轻开口,答道:
“是北方,也是南方;是霞天,也是幽冥;是庭州,也是天下。”
听到最后一句,老人微微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前的魏王目光炯炯,带着无可质疑的平静:
“虑不蚤决,则亡不旋踵。”
李玄宣双唇发白,点头道:
“全凭魏王做主。”
他咳嗽两声,终于低声道:
“劳烦诸位真人了,使四神通面见诸灵,老夫泉下亦有面目见诸长辈…还请…容我与诸大人,私下说些体己话。”
李周巍默默点头,行礼退出去,直到最后一人退出宗祠,也不知哪儿来了一股风,使朱门缓缓关闭,只听着风中夹杂了老人的只言片语。
“…李氏…多年…不图…恒…长…”
“祈望…饶…性命”
他的话语极为恭敬,像是祈愿,又像是在与谁对话,满是恳求,低低地夹杂在风里,隐约还有哽咽的泣声。
直到那朱门轰然关闭了,仿佛隐藏在无穷的远方,也不见有什么声音,李周巍背对这一切站着,静静地道:
“老大人还有多少时光?”
李阙宛双目黯淡,柔声道:
“方才搀扶的时候,我默默估算了一二,原本还有十年时间,可老人这些年并未安心养着,用心用神,至于憔悴,若是好好将养着,还能维持七八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只在三五年间。”
李曦明听了这话,一下焦虑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连着走了好几步,道:
“这如何使得!”
李周巍却轻轻摇头,喃喃道:
“就这么点年岁了,由着他来罢,宛陵花能忘忧,他尚且不肯去用…不必勉强。”
他深深地望了眼李绛迁,道:
“把青杜内阵设好了,宗祠…今后除了老大人,谁也不得进入,他若是焚香祷告,更不必、不许去打扰他。”
李绛迁沉沉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四位神通之间的氛围凝滞了一瞬,便察觉到山下有动静,李周暝一路赶上来,一下撞见李周巍,拜倒在地,又惊又喜道:
“大王!萧真人来了!”
第1288章 嬗变
“望月湖…是个好地界。”
天际之中暗云飘荡,湖洲笼罩在夜色里,远方的楼台灯火通明,一渔翁打扮的老人正站在岸边,静静眺望,良久道:
“这变化天翻地覆,竟使我不识得了。”
身后的萧元思低头跟着,忍不住去看北方的几处雪峰,一道门楼立在这望月湖北岸,颇为华丽,又见天上划过天际的流光,这丹师道:
“这是【周武门】,李氏地界上有六门,皆由嫡系镇守,此门面北,见了晚辈身影,应当去报真人了。”
萧初庭微微颔首,静静等着,只是稍稍过了片刻,便见得一片明阳之光穿梭而来,在湖面上显化,呈现出那白金道衣的身影,行礼道:
“见过老前辈!”
他一躬身,转向一旁的萧元思,热切道:
“见过师尊!”
来人自然是李曦明。
萧元思对李曦明的心思自不必说,只是见了他,心中的悲意都被冲淡了不少,眼中浮现出一分柔和的笑意,道:
“真人神通愈进,萧某与有荣焉!”
萧元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哪怕作为师尊,同样不在紫府面前拿大,李曦明深深行了一礼,并不多说,道:
“魏王已在殿中静候萧真人。”
萧初庭迈出一步,不见什么神通响应,却踏水无痕,锁地成寸,轻飘飘南去,很快到了紫金玄柱之前,李曦明领他入内,听着这位老真人笑道:
“湖中洲…望月湖坊市,当年我也是来过的,当年我和他们说,此地有一族之根基,为一坊市未免浪费,果不其然。”
李曦明道:
“仰赖前辈神通,除郁氏靠山,我家方能得此地。”
“郁玉封…”
萧初庭抬眉,好像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轻声道:
“即使没有我萧初庭,也会有别人,这人修成了玉真筑基,便都不能留了,上元真君证道之前,他们都该陨落。”
李曦明依稀记得当年的事情,如今想来,却有些模糊了,道:
“湖上这些小修,都盛传是怕他们成了真君的补品。”
萧初庭摇头,笑道:
“对也不对,其实关窍还是【青诣元心仪】,在此等无上之宝笼罩之下,真君不能测,当年早早毁了郁玉封的道途,他却也是个执着的,硬着头皮也要往下修,于是眼看着修为高了,不好向上交代,干脆先处置了。”
李曦明道:
“还有个费家人。”
“都是随手而已。”
不错。
当年解了李家心头大患也好,郁家、费家的飞来横祸也罢,湖上风云变幻,波涛起伏的滔天巨浪,究其原因与凶手,不过是随手而已。
三二句间,已经到了大殿前,淡金色的殿门缓缓打开,上首已坐了一位青年,墨衣金瞳,静静地读着道书,却仿佛有无形的夕阳悬在他身后,让整座大殿的光彩都往他身上涌。
萧初庭是头一次见这位白麒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周巍同样在观察他。
萧初庭如今一身气息极度收敛,如同凡人老头,披着蓑衣斗笠,显得毫不起眼,可在他的金眸之下,这位老真人苍老单薄的身体里弥漫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浓厚到漆黑般的坎水神通正凝聚在他身躯之中,仿佛随时要蓬勃而出,隐约又有一种缺陷之感…
‘神通圆满?像又不像…’
这位魏王暗暗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