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仙倾 第399节
而他的那些话本所写的基本都是崔浪所讲过的故事,被两人以第一视角编写,逐渐成册。
后来,他们便生出了建戏班的想法。
一开始戏班规模很小,只是在民间摸爬滚打,经营了许久才慢慢接手了为仙人送葬的业务。
或许正是因为仙人喜欢的缘故,他这一脉传了百年一直未断,还收了好些门徒,一直慢慢流传到了今日。
而在这百年之间,一些三弦书、皮影戏等等,也都借鉴了他们的故事。
季忧听后有些茫然:“崔浪呢?怎么忽然就没他的事情了?”
太师父沉默许久:“崔浪死了。”
“死了?”
“大概是什么日子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太师傅说是个雷声阵阵的夏日,崔浪忽然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就消失了,过了大概半年吧,我太师傅他们就在院子里见到了好些血迹,血中泡着他的钱袋子。”
“太师父说,他们这群人里有一个叫猪獾的孩子,见老仙人的钱袋子缝的漂亮,用料也好,想问他要,老仙人说等要死的时候就留给他,后来想想,应该是他将死之时回来过一趟。”
听到这里,季忧感觉脑子嗡嗡的。
守夜人既然有能力镇守青云,自然是修为高深的。
若他真的死了,那这一去不复返的半年里一定发生过很多大事。
“他可有弟子?”
太师父听后摇了摇头:“他这一脉已经绝了……”
季忧张了张嘴:“这件事您又是如何知道?”
“太师父说,老仙人曾对他们说过,他这一脉收徒极难,需要慢慢寻找,还说若是寻不到太合适的就从他们当中挑一个,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归天了。”
“他死在了夜色当中?”
太师父沉默许久后开口:“我太师父觉得他是死在了仙宗手下……”
季忧微微一怔,流露出一丝不解。
“当年我太师父广收门徒,但只有我们这一脉流传了下来,那是因为我的几位师伯在某一次出门接活之后唱了一出仙陨,未唱完便被仙宗来人给杀掉了,太师父便意识到,有人不许他死掉的事被传开。”
“所以你太师父就删去了戏中人的身份,还把最后一出戏死守着不再唱演。”
“是啊,那次事情之后,我太师傅便将戏改的面目全非,有些关于身份的事情再也不提,只有临死才冒险传下,便成了规矩,我想太师父也不知道传下去有何意义,但还是希望有人能记得他。”
季忧回过神:“如此风险极大的事,老人家连徒弟都不传,却被我一问就说了。”
风烛残年的老人颤巍巍开口:“老朽觉得公子面善……”
“今日之事就此忘掉,我从未来过,你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崔浪。”
“谨遵仙人法旨……”
戏班有班训,耳不进门,眼上遮帘,守住口舌,心中无澜。
所以即便他们一开始就认出季忧了,也一直都未曾开口言明。
但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可无论是这位老人,还是门外的师叔师伯,都不曾忘记新元时带人四处救灾的仙人模样。
季忧此时漫步来到门外,看了一眼隐约雷鸣的阴霾天空。
他此行一路,越查心中迷惑越多,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攒了一肚子的疑问,而此刻终于从老人家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守夜人当真是孤身一人的。
他去赌坊赌博也许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排解孤寂,就像找那些孩子拜师也不是为了学赌,而是为了找人说话。
跟在守夜人身边的男童就是编戏的崔荣,或是说那一群孤儿。
最后一幕需要老一辈死了才会传,是因为有人不希望这件事流传下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答案是,守夜人一脉早就断绝了。
第301章 丹宗有难
季忧本意是想找到守夜人,去问清楚炼体一脉的归路,但让他没想到,他最后找到的却是一则百年前的死讯。
这确实是解开了不少的疑问。
例如守夜人明明出身天书院,为何他问了那么多天书院的人,他们却都半点不知。
因为一百多年的时间,当真能够抹掉许多的痕迹了。
还有那半卷被自己捡到的仙书,当初他最大的疑问就是这种东西怎么会随便被丢到了荒山野岭。
现在才清楚人若是死了,东西丢到何处就都不奇怪了。
但同时,这个答案也产生出了更多新的疑问。
例如守夜人若真是在镇守四方,那仙宗究竟何故对其出手。
还有守夜人如此重要的角色,死后为何真的没有激起任何的浪花,而这世间只有一支戏班还记得他。
最关键也是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
守夜人若是断了传承,那他们世代镇守的那片夜色呢。
季忧整夜未睡,一直都在思索这些问题,但却怎么没能找到答案。
这终究是一段一百多年之前的旧事了。
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一支为仙人送葬的戏班,也许这段旧事永远都不会被他知晓。
知与不知的现实影响还不算大,唯一可以确定就是当下以炼体为主的修行之路,怕是要需要自己重新摸索一遍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竹梢滴露湿晨鸦。
雨后初晴的早间,季忧从床榻之上起身,洗漱过后来到了院子当中。
守夜人的事既然已经有了结局,那以后就可以不用找了,接下来他要专心炼体,继续向前冲关,于是决定向戏班辞行。
不过当他来到院中之后,却看到班主、小花旦和武生及老生几人正坐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神不宁。
“各位早。”
班主闻声抬头,看到季忧朝此走来道:“是公子啊,昨夜睡的可好?”
季忧点了点头:“还不错,春雨惊春,别有雅致。”
“凤仙早起蒸了南瓜,公子可要吃些?”
“不了,来杯早茶便好,喝完之后我就要上路了。”
班主有些讶然:“公子这就要走?”
季忧坐到凳子上给自己沏了杯茶:“故事的结局我已经听到,有些事情就无需再做纠结,此后还有事情要做。”
“那茶水喝罢,我等去送送公子,这平西县的驿站在一偏僻的胡同之中,没有那么好寻。”
“多谢。”
季忧喝着茶,忽然瞥见那位小花旦的表情有些不安,而那位武生和老生也是如此,于是在观察半晌后忍不住开口:“这清晨刚起,诸位为何一脸惶恐的样子?”
众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抿了下嘴。
他们觉得季忧既然能听到不外传的最后一出戏,说明太师父觉得此人是可信的,于是也没有瞒着。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从中州离开之后,郎家好像出乱子了。”
季忧听后有些诧异:“乱子?”
班主顺势把话接了过来道:“仙人的殡葬需持续九日,咱们那场戏不是只唱了八日么,所以临走之前我没敢张口要账,只在康乐郡留下了一个叫六子杂行,想着等事情结束再要银子,然后就出事了。”
小花旦听后忍不住开口道:“六子的传讯今早到了,说郎家老祖当真诈了尸,还咬死了一位家中子弟。”
“诈尸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中后怕的紧。”
小花旦说着话,忍不住缩成一团。
那位年轻的武生也忍不住白了脸色:“六子怕是回不来了……”
吃仙家饭就是这样的,虽然赚的比别人多,但要承担的确实是生与死的风险,一不注意便会命丧黄泉。
季忧思量半晌之后重新抬起头看着他们:“当真诈尸,也就是说你们先前就觉得会诈尸,这是为何?”
小花旦闻声开口:“公子不知,那日郎家叫我们走的时候,曾特地问我们是否唱了还阳起尸的戏码,我当时便觉得奇怪,怀疑是不是诈了尸,还有秋哥,唱内堂时还在灵堂看到了人影。”
武生听后立马摆手:“我只是匆匆瞥见,没看真切,也不好说的。”
听着两人的话,季忧的眉心也渐渐锁了起来。
青云天下没有轮回一说,诈尸也不过是民间说法,他还没听说过修仙者的身上会发生这种事。
死后起身?
莫非是什么延寿的秘术……
季忧端着茶杯,思索许久之后将茶杯放下。
守夜人的事情已经让他费尽了脑子,他无心再对其他事情做过多的深思,只是对众人说修仙者秘法万千,也许只是一场误会。
众人不懂修仙之事,只能互相安慰宽心。
早茶喝罢,重新见过了那位风烛残年的太师父,他与众人正式道别,与班主一起离开了院子,前往了城中的驿站。
“此去山高路远,望公子顺安。”
“多谢班主,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季忧与班主告别,坐上了驿站的马车。
他要先去一趟青州的白杨城。
虽然平西县地处云州,但距离最近的大城却是青州西南处的白杨城。
季忧身上的灵石用光了,有灵石铺子的只有白杨城。
另外,他在康乐城的时候已经留过位置,让来往的信笺转寄去白杨城,等他签收。
他此番除了购买灵石,还要顺便去看看是否有传讯寄来。
清晨时分,马车缓缓而行,季忧已经双眼紧闭,入定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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